第五十四章 玛丽亚的希望

梦眠镇，瓦莱里安的红房子前。

小库沙将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巫师盖恩扶到壁炉边——那条被折断的腿，已经被玛丽亚救回来了。

玛丽亚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盯着这个满脸络腮胡、脸色煞白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盖恩先生，我保住了你的右腿，也把你从噩梦拽了出来。作为交换，告诉我，怎么复活我亲爱的凯林。”

盖恩靠在瓦莱里安的搀扶里坐起身，五天的梦魇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他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茫然地看向玛丽亚：

“你是谁？”

“玛丽亚，被凯林小姐捡回来的玛丽亚。”

盖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骤然激动起来：

“哦……不……你怎么会来梦眠镇？你的到来会打破一切！你那可怕的伤疤会给小镇带来变革，不不不……你必须离开！传承百年的规矩容不得半点闪失，那会触怒神灵！玛丽亚！快走！离开梦眠镇！离开这个安稳的地方！”

“安稳？”

一声冷笑划破空气，刚推门进来的阿德曼恰好听见这话，语气里满是讥讽：

“盖恩先生，你倒是说得出口！要不要出去看看，现在的梦眠镇，到底是什么模样？看看镇民们，正受着怎样的折磨！”

屋里的人齐齐转头望向门口，小库沙眼睛一亮，惊喜地喊出声：

“阿德先生！临朔先生！你们回来了！”

阳光刺目地闯进门缝，临朔的肩膀上坐着化小的阿德曼。两人踏着寒风走进屋，身影竟像披着光的神祇，让满屋的沉闷都淡了几分。

盖恩下意识闭紧眼睛，长久的黑暗让他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再睁眼时，临朔已经抱着阿德曼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一身狼狈的巫师。

阿德曼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荒唐的老家伙，居然还敢说小镇安稳，还敢污蔑玛丽亚会带来灾难！他像只炸毛的小猫，从临朔肩头跳下来，狠狠咬在盖恩的手背上。

“嗷呜！”

盖恩疼得惨叫一声，甩手将他甩开，气急败坏地骂道：

“该死！这位先生，请管好你的伙伴！”

阿德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蹦回临朔身边。临朔弯腰将他温柔抱起，脸上的笑意却在瞬间褪去，看向盖恩的眼神冷得刺骨，声音森然：

“我家阿德曼从不主动伤人，除非，是对方真的错到了骨子里。”

盖恩气得咬牙切齿，可当他抬头看清临朔的样貌时，却不由得愣住了——这般俊朗的人，他在梦眠镇活了大半辈子，竟从未见过。他定了定神，梗着脖子道：

“你们是玛丽亚带来的外人，凭什么对我们的镇子指手画脚？”

玛丽亚上前一步，语气更冷：

“盖恩巫师，我请你去门口看看，你口中的‘安宁’，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扶您去。”

小库沙立刻站出来，在盖恩惊疑的目光里，半扶半搀地将他带到门口。

门外的景象，让盖恩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积雪掩埋的街道上，密密麻麻跪满了镇民。妇女搂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汉子光着冻伤的身子匍匐在地，双手合十的少女掌心满是抗拒睡眠的伤疤；打铁的铺子还在响，叮当的锤声里裹着主人的疲惫，一下下敲在人心上。树上的碎雪簌簌落下，立刻有人挣扎着爬起来，抓起雪塞进嘴里咀嚼——他们在用这种方式，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人群里，缺胳膊断腿的、双目失明的、拄着拐杖的年轻人、坐着轮椅的孩子……比比皆是。这些人，都是在梦魇里熬过来的幸存者；而那些没能醒来的，已经永远消失了。所有人都面色灰败、痛苦不堪，却没有一个人敢闭上眼，只是拼了命地，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盖恩一言不发，任由小库沙将他扶回屋里。

他坐在壁炉边，沉默了许久。

直到壁炉火星炸裂、门外风声开始呜咽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镇民们在承受的苦难，源头是一场诅咒。一场来自地狱的诅咒。”

他显然早已知晓一切，刚才的激动与呵斥，不过是在掩饰小镇早已溃烂的真相。

瓦莱里安走到他面前，沉声道：

“我已经答应了玛丽亚，她救你醒来，你便要告诉她复活凯林的方法。另外，我已对全镇宣布，废除所有对妇女不公的传统。从今往后，她们享有一切权利，再也没有割礼，没有歧视。”

盖恩又一次陷入沉默。良久，他抬起头，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便依你吧。瓦莱里安镇长，现在……还有人在沉睡吗？”

瓦莱里安的肩膀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沮丧：

“没有了。”

“那不是好事吗？”

小库沙脱口而出：

“这样玛丽亚小姐就不用再辛苦了！”

“你错了。”

临朔的声音平静却沉重：

“他的意思是，所有沉睡的人，都已经死了。这镇子的死气太重了，逝者的灵魂困在每一个角落，无处安身，也无法超度。”

盖恩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悲凉：

“这位先生说得没错。死亡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灵魂只能游荡在小镇里，走不出去，也得不到安息。”

玛丽亚的心脏猛地一跳，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眼中却燃起滚烫的光：

“那……我亲爱的凯林，她的灵魂，也在这里吗？”

“是的。”

盖恩的回答，让玛丽亚瞬间红了眼眶。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正是你能复活她的缘由。但这件事，难如登天。你需要先收集凯林的灵魂，再找到她的尸骨，将尸骨带去光明圣殿。传说那里有一眼泉水，能让白骨生出血肉，让死者重获呼吸。可这些都只是传言，而且光明圣殿，从来不是寻常人能找到的地方。玛丽亚，你真的要去吗？”

“当然。”

玛丽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字字坚定：

“只要能救回凯林，就算付出我的生命，我也愿意。”

“你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那里。”

盖恩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就算穷尽一生，我也要试一试。”

玛丽亚的桃花眼里，亮着希望的光，那光芒，比壁炉的火焰还要炽热。

阿德曼看着她，心里却猛地一沉。他想起原漫画里玛丽亚的回忆——梦眠镇的所有人，最终都死于那场梦魇，小镇成了常年被雾气笼罩的死镇。而玛丽亚，因为没能找全凯林的尸骨，最后竟把一具无名白骨，葬在了光明圣殿的入口。

盖恩没注意到阿德曼的异样，对着众人道：

“好吧。瓦莱里安，去把镇民们请进来吧，让他们烤烤火，好好睡一觉。有玛丽亚在，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又转头看向小库沙，眼神郑重：

“小家伙，你有一身惊人的力气，我带你去，寻找凯林的灵魂。”

“至于凯林的尸骨……”

盖恩的目光落在临朔和阿德曼身上，缓缓开口：

“这位先生，我看你气度非凡，并不像普通人。你愿意帮玛丽亚找到凯林的尸骨吗？”

阿德曼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好个狡猾的老家伙！。

他清楚地记得，原漫画里凯林的尸骨之所以找不全，是因为她去世一年，早已被扔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山洞。

这分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盖恩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临朔。

临朔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冷得像冰：

“盖恩先生，不如先解释一下——梦魇发作之时，你身上那根连通远方山洞的黑线，究竟是什么东西？”

盖恩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怔怔地看着临朔，半晌才艰涩开口：

“先生，看你的样貌气质，便知你绝非寻常人。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有看穿怨念诅咒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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