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惊恐的夜晚

阿德曼随着小库沙的目光，看见了那隐在一层浓雾里，身体笨拙而扭曲地向着前方（如同长久失修的机器人）的包吉雅夫人，僵硬地迈着与她整个身体并不协调的双腿，向着教堂大殿前进。

她的眼睛，空洞如同一张泛白的纸，但那眼角，却有一条如同眼泪般的红色液体滚到脸上（毫无疑问，那是从包吉雅太太脸上留下的血泪）。她的鼻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而扭曲着，嘴巴上面，甚至还含着一嘴的泥土，她原本就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此刻却鲜艳得异常。

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只血红色的月季，这月季竟没有半点枯萎，看起来依旧鲜艳异常，不粘半点泥土。（这是阿德曼从包吉雅太太院子的围墙上摘下的月季。）

看着又“活”过来的包吉雅夫人，小库沙拉着阿德曼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

“最强大的阿德曼先生，那是包吉雅夫人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活过来了，她从那冰冷的墓地里爬了出来，看她的手里，还有那朵您亲自为她摘下的玫瑰呀，她肯定是包吉雅夫人，错不了的，可是，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难道是来寻可怜的艾丽小姐的吗？”

小库沙说完，滚圆的一双黄色眼睛里面渗着泪水看向站在旁边，一脸严肃的约翰牧师。

阿德曼知道，库沙是个聪明的小矮人，他肯定知道现在的包吉雅太太不是一个正常的活人。

他这句话，是在为那无缘无故死去的艾丽小姐鸣不平。

他眼里的泪水，是在为即使已经死亡了，还无法得到安息的包吉雅夫人而流。

阿德曼颔首，以此确认了小库沙的话。

杰克恐慌的脸上布满了疑惑，不过他紧握的拳头又告诉人们，他在抗拒着内心的恐惧。

临朔则是面无表情，轻轻顺了顺阿德曼龙背上那光滑的龙鳞。

约翰牧师原本带着仁慈的瞳孔里，闪过一抹仇视的狠辣，语气昂扬地否定了库沙的话，他说：

“不，不对，可怜的小矮人，包吉雅夫人是你们亲自埋进土里的，你应该知道，再次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将不是她，这是被恶魔占据躯体的亡灵，她不是包吉雅夫人，你看，她甚至无法进入教堂。”

约翰牧师话音刚落，包吉雅夫人的喉咙里，便发出了并不是很清脆的呼喊：

“艾丽……我可怜的艾丽……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在这儿吗？你是不是在这儿？你快出来呀，我的小天使，妈妈看不到你……妈妈好想你……”

包吉雅夫人就这么站着，一边喊，一边抽泣着。

那苍老可怜的声音啊，让人听了心里发颤，让人听了想落泪。

小库沙已经哭得不像样子，他闭上眼睛，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阿德曼狠狠瞪了约翰一眼，想去安慰一下小库沙，却被临朔拦住了——临朔白嫩的小手扯住了阿德曼耷拉下来的翅膀，并且对杰克发出了命令：

“杰克先生，请你将那只会哭泣的小矮人拉住，不要让他走出教堂。”

然后，他才回头看着阿德曼，用稚嫩的声音坚定的语气说道：

“至于你，我愚笨的宠物，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哪里都不准去。”

虽然现在并不是该欣喜的时候，但阿德曼却觉得心里一阵温暖。

阿德曼此时的内心：精灵王临朔让自己保护他，天呢……我的偶像让我保护他。

显然，有着同样激动心情的不止是阿德曼。

杰克已经用最洪亮的声音回答着临朔：“好的，尊敬的临朔先生，漂亮的小天使。”

说完，他已经用手紧紧地拉住了小矮人库沙的胳膊，并礼貌地对小库沙说：

“对不起了，善良的小库沙，你现在想哭可以大声哭一场，但是哪儿都不准去。”

库沙听了杰克的话，眼睛如同泄洪的闸门，喷涌出了更多的眼泪，他放开嗓子哭出了声音，抱住杰克的膝盖（他的身高，只能够得着杰克的膝盖），他大声的哭诉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可怜………包吉雅夫人好可怜………呜呜呜呜呜呜………”

他的泪水打湿了杰克的膝盖，杰克却觉得自己似乎被人需要了，轻轻地揉着小库沙的头发表示安慰。

就像约翰说的那样，教堂是被上帝庇佑的，外面来自阴间的亡灵根本不可能进来。

就像包吉雅夫人的呼唤一样，外面的所有“复活”的人，都开始呼唤起了自己的亲人，他们声音悲切，仿佛经受着莫大的痛楚。

随着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如同来自地狱的呻吟，让所有还有亲人在外面的人开始痛苦起来。

终于……

一个精瘦的男子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不不不……不……我最爱的妻子……我的贝莎，别怕，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那男子离教堂的大门本来就近，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如同疯了一般，看着他妻子的方向，奔跑了出去。

“别……回来！杰夫！”

因为离得较远，约翰根本没法阻止男子的行动。

这突发的情况，阿德曼只来得及挥动翅膀停在空中。

临朔刚发出一个蓝色的魔法光束打出去，并没有成功将那个已经被思念与对母亲的愧疚折磨到崩溃的男人拯救过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只在发出了这么一声后，就看见了这个叫杰夫的精瘦男人，已经被那浓雾深处的“亡者”围得水泄不通，紧接而来的，是男人凄惨的尖叫声，然而这尖叫声刚发出来就悄无声息了。

阿德曼叹一口气：

魔法的速度又怎么能够战胜得了心中那奔腾的想念。

所有“已故的亡灵”都向男子爬了过去，他们在啃食着他那没有生命的躯体，男人的突然死亡也让所有守在教堂里的人找回了理智，重新陷入了极度的恐慌里面。

所有人都缩在那恐慌里开始祈祷，祈祷上帝的保佑。

临朔对阿德曼说：

“听话，别乱跑，再给我一点时间，会好的，都会好的。”

这位最尊贵的精灵族的王，他的声音不再冷漠，而是轻轻而柔声地安慰着阿德曼。

阿德曼也想哭泣……

但是，现在并不是哭泣的时候。

这一夜尤其漫长，天将破晓时，昏沉的浓雾散去，一抹阳光从云层洒在了光洁的教堂上，教堂外面又恢复了原样。

约翰顶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他对着临朔几人，将身上的衣服解开，露出了那伤痕累累、全是荆棘划痕的身体，有些划痕甚至深入骨髓，而在那划痕中，最显眼的，是肩膀上一块消失的已经结痂的肉块。

两种伤痕交织在一起，仿佛匕首与大刀相互劈砍，只留下遍体鳞伤的躯体。

他对着临朔几人说：

“现在，我来给你们说明，关于艾丽小姐为村民牺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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