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善良和良知

包吉雅夫人的死亡来得十分突然。

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是曾经被她帮助过的库沙。

他那双滚圆的眼睛哭得通红，在包吉雅夫人即将入土的时候（由于荆棘林几乎覆盖了整个镇子多余的土地，包吉雅夫人的墓碑被安在了她的院子里。那片已经几乎枯萎的草地上，挖了一个坑，这就是包吉雅夫人的安眠之地）。

小库沙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带着浓浓的哭腔，为包吉雅夫人祈祷着：

“敬畏的主啊……她是这么善良，如果她的灵魂追随你而去，请你一定要让她和自己的女儿重逢……她那么爱着她的女儿，仁慈的主，我祈求您，一定一定让这位善良的夫人在天堂获得幸福。”

库沙做着祷告的手势。

阿德曼笨拙地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小库沙的肩膀，然后从包吉雅夫人的围墙上，用龙嘴温柔的摘下一朵最漂亮的红色月季递给小库沙，并安慰道：

“放心吧，包吉雅太太一定会获得幸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擦干这无用的眼泪，找出艾丽小姐的死因，让包吉雅夫人最爱的女儿也得到安息，这样她们定然能在天堂相遇。”

小库沙果然停止了哭泣，坚定的点着头，将那漂亮的红色月季放在了包吉雅夫人的胸前，（她现在看起来那么安详，仿佛刚进入美妙的梦境。）

接着，他们把包吉雅太太放进了一口杰克不久前拆门板打造的木棺里，趁着清晨的阳光还未洒满大地，让这位善良的夫人入土为安。

阿德曼看着自己的主人临朔，他那俊秀的眉头紧紧皱起，双手抱在胸前，望着杰克将泥土一点点盖在棺木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包吉雅夫人的墓碑也刚好被库沙立起。可那阳光刚照在墓碑上的一瞬间，就被乌云遮盖；当光芒再次穿透云层，光线已然离开了墓碑。

小库沙揉着发红的眼睛，站在阿德曼身边，轻轻弯下身子，对着这只传言中的恶龙深深鞠了一个躬：“感谢您……强大的阿德曼先生，您的善良与镇定让我敬佩，谢谢您为包吉雅夫人所做的一切。”

接着他又一一谢过了在场的人，包括那个本质上什么都没做，一会儿看看阿德曼、一会儿看看他的旁观者——临朔。

临朔没有接受他的谢意，稚嫩软糯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问阿德曼：“那可怜的小矮人会哭泣，是因为他被包吉雅夫人收留过。可你，我的宠物，又为何会难受，神情这般悲凉？这位夫人与你似乎并没有任何关联，你们甚至只见过一面。”

“命运共同体”魔法的缠绕，让临朔能清晰感觉到阿德曼内心的悲伤，以及对小矮人库沙真诚的关心。

阿德曼走到临朔身边，端坐着身体，一条龙尾在后面不安分地甩动着，耐心而温和地对临朔解释：

“我最最亲爱的主人，善意和良知是人类分辨好人和坏人的根本。一个拥有善意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而一个拥有良知的人，绝对不会是坏人。我之所以会产生同情和悲伤的情绪，是因为我感觉到心里的善意在悬浮、跳动，未泯的良知让我觉得我该做点什么。”

临朔沉思着，精致的小脸扬起，看了看天空中那抹已经彻底绽开的光亮，才又低头问阿德曼：

“那你觉得这两样东西，我拥有吗？”

阿德曼用脑袋蹭了蹭临朔的腿，十分诚恳地回答：

“当然，我尊敬的主人。您对族人的庇护，面对包吉雅夫人的死亡并未袖手旁观，这都是您心底的善意呀！您强大而受人尊敬，却从不高高在上俯视您的臣民，这足够证明您是很好很好的人。”

阿德曼这话倒是说得诚心诚意，没有半点虚假夸张的成分，他甚至还隐藏了一句夸赞临朔貌美的话——在他看来，这样完美的一张脸，就算临朔真的犯了什么错，应该也会被轻易原谅。

阿德曼的话让临朔的心情好转起来，他说：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找找那个叫约翰的牧师吧，也许他知道点什么。”

杰克在旁边应允着，丢下了手里的铲子。

小库沙表情变得异常坚定：“让我来为你们带路吧，我知道小镇上的教堂在哪里。”

阿德曼表示赞同，四条腿同时迈步，紧紧跟在临朔身后。

棘木镇的教堂离包吉雅太太家还有一定距离，几人花了一个小时才来到那里。

晨雾还未散尽，教堂静立在石板路尽头。象牙白的石墙浸着朝露，泛着温润的哑光，哥特式尖顶刺破薄云，顶端的铜制十字架在初阳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雕花窗棂嵌着暗纹玻璃，晨雾漫过窗沿时，将图案晕成朦胧的剪影；橡木大门紧闭，门环是磨得发亮的黄铜，门楣上刻着褪色的宗教铭文，边缘爬着几簇沾露的常春藤，叶片上的水珠顺着藤蔓缓缓滴落，在门前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几人来到教堂门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刻的教堂内部并没有那么安静，甚至可以用热闹来形容。

教堂里挤满了人，他们在矗立的十字架前祷告着。站在最前方的是穿着一套黑色祭袍的约翰牧师，他胸前佩戴着小型十字架徽章，袖口或衣摆缝有低调的宗教刺绣纹样。他的头发梳得精神抖擞，面容修整得白净整齐，身形十分高大，几乎盖过了教堂里所有祷告的人。可他那双眼睛，却如同狐狸一般狡黠，狡黠中带着对世人的怜悯。

由于人太多，阿德曼一行人的到来竟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库沙轻声对几人说道：“是的，前面带领众人祷告的，就是约翰牧师——圣里德·约翰。”

阿德曼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祷告的人群中，他们大多枯瘦如柴，眼神浑浊，显然已经生病了，祷告声中不时还会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

约翰牧师停下祷告，对众人说：“主会保佑我们的。”

话音刚落，教堂里所有人便齐声念起了祷告文。

库沙又道：“我们可以从旁边的小路走到教堂后面的院子里去，以前包吉雅太太曾对我说过，教堂后面的一间屋子就是他的居所。”

阿德曼十分赞同：“行，那我们现在就行动。”

在库沙的带领下，几人通过教堂外的小路来到了后院，那里果然有几个房间供人居住。

阿德曼抬头看了看天空，阴云之上，太阳的光照没有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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