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妖潮

下一秒，天地间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龟裂的水泥地面鼓起数不清的土包，积雪应声炸开，粗如儿臂的黑色根须破土而出，卷着泥泞疯狂扭动，根须尽头，一只只巴掌大的眼妖探出头来发出“吱吱”的尖鸣。眼妖旁边，一群矮壮的石妖缓缓站起来。

厂房里黑影攒动，数只背生双翼的鳞妖从黑云里降生，身形瘦长的影妖也如同墨汁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来。黑暗松林里，一只只皮毛枯槁的雪狼妖踏雪而来，奔袭间带起的狂风卷着雪粒。

上百只奇形怪状的妖怪，从地底、厂房、松林里蜂拥而出，汇成一股黑色妖潮，朝着逼近的三十名外勤干事猛冲而去。

妖潮所过，雪沫飞溅，枯枝碾碎，无数闪烁着凶光的眼睛几乎令人寒毛卓竖。

维克多派来的三十名外勤干事摆开战术队形，每六人一组相互照应，每组之间保持恰当距离，前后错落，形成攻防兼备的阵列。

为首的五个四阶领队面色凝重，手中炁具蓄势待发。

最左边，第一队领队伊万诺夫握着一柄通体黝黑的战斧，面向涌来的妖潮深吸一口浊气，像是要压下心中的恐惧。第二队的卡铂紧握长弓，看向中间那个叫瓦列里的光头男人，二人同时点了点头。在他们右手边，第四队的索菲亚周身悬浮着八张黄色符箓，几乎盖住了彼得战刀的寒芒。

他们身后的干事们，有的握紧霰弹枪，有的手持长刀，还有的指尖萦绕灵芒，随时准备释放术法。

妖潮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转眼就到了十米左右。

“开火！”瓦列里率先出声，手中的灵能炮喷出两道粗壮白光，如同两道奔雷直直撞向冲在最前面的雪狼妖。

“轰！轰！”两只雪狼妖被炸成一团血雾，人类阵营里响起一阵喊杀声。

来自高阶炁具的轰鸣此起彼伏，一颗颗子弹呼啸而出，在半空里划出一道道亮白色轨迹。

不少眼妖的眼珠子被打爆，影妖身体被洞穿，鳞妖翅膀被击碎，石妖躯体被轰出一个个窟窿。

前排的妖怪骤然倒地，但妖潮攻势不减，更多妖怪踩着同伴尸体前赴后继，很快冲进了人类阵营。

有影妖借着夜色掩护绕到侧翼，化作一道道黑影冲进阵营后方，随即就有几名干事惨叫一声，手中长刀哐当落地，惊得后方出现一阵骚乱。

卡铂拉满长弓，三支青色箭矢同时射出，精准穿透三只鳞妖头颅，但有更多鳞妖从废气管里钻出来，就算他耗尽灵炁也杀不完。

伊万诺夫劈开一只扑来的石妖，激起一片碎石，其他几个领头的纷纷握紧手中炁具当下妖潮前锋，可他们人数有限，妖怪实在太多了，第一道防线很快被冲垮，人与妖混杂在一起，刀剑交接的脆响连绵不绝，所有干事或紧扣扳机，或挥舞长刀，跟冲到眼前的妖怪拼死缠斗。

三阶炁具砍在妖物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的妖怪皮糙肉厚，长刀只能留下一道浅痕，部分干事反而被它们抓伤，更多妖怪身形灵活，在刀影中来回穿梭，不断制造伤亡。

三十人里，只有索菲亚站立不动，她口中念念有词，八张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八道金色光网，将冲上来的七八只妖怪牢牢困住。光网收缩，妖怪们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生，身体就被光网切割得支离破碎。可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雪狼妖从后方扑过来，一口咬断索菲亚的手臂。

“索菲亚？”彼得纵身一跃，手中长刀砍过雪狼妖头颅，将它脑袋劈成两半。可他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拉起到底的索菲亚，自己又被三只石妖同时围攻，这石妖的拳头如同冰雹般砸来，他只能奋力格挡，很快就手臂发麻，被石妖打的溢出鲜血。

战场一片混乱，人与妖的身影几乎难以分辨。枪声、刀剑碰撞声、干事们的怒吼声、妖怪尖鸣声全都交织在一起，在切尔诺博洛夫卡的夜色里疯狂回荡。

地上的尸体越积越多，有外勤干事的，也有妖物的，红色的血跟白色的雪交融在一起，凝成泥泞的血色冻土，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根噬妖始终站在战场核心，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转动，裂缝般的嘴巴不断开合，全力操纵地下的根须疯动。于是有数不清的根须从地底钻出，宛若无数条毒蛇缠住干事们的腿脚，将他们拖倒在地，任由妖怪们围殴。

混乱当中，不知是哪个领队被数条根须缠住，他奋力挥动手中武器，砍断一根根妖怪伸来的根须，可更多根须涌来，缠住他的腰，勒得他骨头咔咔作响。

他拼尽全身炁力，将武器掷向根噬妖，却被对方手臂轻易拍飞，紧接着，数条根须收紧，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身体被勒成两段。

短短十八分钟过后，三十名外勤干事折损了近半，剩下十五人被逼得节节后退，阵型早就散乱，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保持阵型！边打边退！”伊万诺夫喊了一声，跟剩下三个领队招呼自己的手下，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奋力抵挡着妖潮的冲击。

可面对源源不断的妖怪，人类的抵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张亦鸣静静立在阴影里，将下方战场尽收眼底，他摩挲着腰间军刀，灵炁在体内缓缓流转，却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即便心中不忍，他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乱了计划。

复制人不露面，他就不打算出手。

就在这时，他眉头微微一挑，感知到了几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

张亦鸣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旁边一栋废弃的写字楼楼顶。

有几道身影静静站在楼顶观望，为首的是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这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

让张亦鸣胆颤的是她周身散发着极为强悍的灵力，分明是六阶灵力者的气息。

在她身后，站着五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这五人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每一个都是五阶灵力的水准。

他们手中握着造型怪异的兵器，有通体漆黑的弯刀，有长柄骨矛、灵能巨锤、灵能弩锤，还有一个男人双手各握着一把短刃，刃上缠着锁链，末端居然挂着锋利的铁钩。

这六人表情冷漠，虽然有人类的气息，却不属于人类阵营。他们跟张亦鸣一样，也在等最佳的出手时机。

张亦鸣冷笑一下，明白这些人的目的了。

他们坐山观虎斗，想等外勤干事跟妖怪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不，或许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复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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