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君临天下

张亦鸣欣喜若狂，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撑开，对着前方风雪弥漫的虚空念一声：“停。”

风，戛然而止，漫天飞舞的雪花骤然定格在半空，而他身下的列车依旧循着铁轨疾驰，只车顶这一方小小天地挣脱了现实法则，坠入万籁俱寂的绝对静谧。

狂喜过后，灵炁消耗的灼痛感席卷全身，张亦鸣能感知到身体里灵炁如奔涌江河般飞速泄去。这种对领域内一切的绝对掌控，每一秒都会吞噬海量灵力。

他在心底估算着，以目前自己五阶灵力的储备，最多只能支撑十秒君临天下。

“范围越大，灵力消耗的速度越恐怖。”张亦鸣喃喃自语，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但如果只控制小范围内的特定目标……”

他凝神敛气，精神力锁定空中巴掌大小的区域，心念一动，低喝出声：“凝。”

他前方的雪花忽然停驻，冰晶在无形之力牵引下相互碰撞、交融，飞速凝结，不到一秒钟，便在空中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冰球。

这一次，灵炁消耗仅为方才百分之一，身体里的灼痛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这种天赋要精准控制。”张亦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接连尝试了几种用法，指尖微勾，便引着风向偏转。心念流转，漫天雪花便逆流而上。最后，他试着将精神力探向列车，试图撼动它的速度，可念头刚落，头晕目眩感便轰然袭来，他身体里的灵炁被瞬间抽空，眼前阵阵发黑。

“果然，质量越大的物体，控制起来消耗速度也越大。”张亦鸣踉跄着扶住车顶的栏杆，胸口剧烈起伏，“而且活物……尤其是灵力者，他们的抵抗意志也会极大增加消耗。”

他盘腿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天生蛊赐予他的不止是“君临天下”这一强悍天赋，还有远超从前的灵力恢复速度。不知天生蛊用了什么法子，导致他的心脏藏了一口永不枯竭的泉眼，这些灵炁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血肉。不过三五分钟，灵炁耗尽的疲惫感便荡然无存。

可精神上的疲惫，却难以快速抚平。

张亦鸣休息一会儿，起身循着紧急出口的扶梯爬回车厢。

推开车厢连接门的那一刻，暖气扑面而来，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极致的反差。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觉自己浑身早已湿透。积雪被体温融化，混着血迹将冲锋衣染成一片暗沉的颜色，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几个乘客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忌惮，却没人上前询问。在这趟开往莫斯科的长途列车上，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故事，彼此疏离，也便没人会多管闲事。

苏幕遮还在睡，厚毯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绵长。

少年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轻颤，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张亦鸣放轻动作坐下，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曾经纤细的经脉，似乎拓宽了一倍，两股交汇的灵炁在其中奔腾流转，势不可挡。

“君王当有君临天下之威……”张亦鸣在心中低声重复着那句话，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不是王，只是个打工仔。”

他喝了几口水，倦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很快就淹没了他的意识。他在不知不觉中脑袋一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学长？学长？”

不知过了多久，急切的呼声从远方传来，这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一点点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张亦鸣费力地睁开皮，视野渐渐清晰，对上苏幕遮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苏幕遮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回到座位上，“你睡了一天一夜，怎么都叫不醒，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你身上都是血，脸色也白得吓人，到底发生什么了事？”

“小孩子不要乱打听大人的事情。”张亦鸣努力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大部分乘客都在熟睡，窗外天色是深沉的墨蓝，远处地平线上，逐渐亮起了天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天快亮了？”

“嗯，还有一个小时就到莫斯科了。”苏幕遮连忙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吧，嘴唇都裂开了。”

张亦鸣一口气灌下去大半，冰凉的液体流过干涩的喉咙，稍稍驱散了身体里的疲惫，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长久的睡眠过后，身体饥渴无比，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幕遮也不多问，两人各自嚼着面包，相对无言。

窗外一望无际的雪原，渐渐被零星建筑取代，随后是成片的居民区，最后是鳞次栉比的工厂和仓库。

莫斯科郊区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灰色天空下，城市的剪影显得格外冷硬。

“学长，到莫斯科了。”苏幕遮轻声说道，眼里带着一丝憧憬。

列车驶进喀山火车站，速度放缓。在那老旧的穹顶之下，蒸汽与寒雾交织，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站台上挤满了人，斯拉夫面孔在玻璃窗上显得模糊不清，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带着各自的期许上车上车。

张亦鸣跟苏幕遮随人流下车，在两人走出车厢那一刻，潮湿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让他们各自哆嗦一下。

莫斯科的冷，跟雅库茨克截然不同，这里的冷风少了几分刀割般的凛冽，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潮湿，就像是一块冷的湿毛巾，紧紧贴在身上。

苏幕遮拖着行李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散开，他看向张亦鸣：“学长，接下来你去哪？”

“先找个地方住下。你呢？学校有人接吗？”

“跟同学约好了，应该会在出口等我。”苏幕遮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那……我就先走了。学长，保重。”

“保重。”张亦鸣点点头，挥了挥手，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怅然。

如今他又孤身一人，身在异国他乡，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但他很快压下心底的情绪，裹紧身上破冲锋衣，迎着寒风，朝地铁站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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