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一只股票问世！
江宁路，静安信托投资公司门口。
这里没有未来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也没有滚动着红绿数字的巨大屏幕。
所谓的“交易所”，只是一间十几平米的逼仄门面。
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
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摇着蒲扇的大爷，指着玻璃窗上贴的红纸激烈地讨论着。
空气中，生煎包的油腻香气和廉价卷烟的辛辣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市井气息。
“老王，这‘股票’到底是个啥？纸片子换钱？”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大妈满脸困惑。
她身边的眼镜老头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故作高深。
“这叫集资！懂不懂？买了这纸，你就是飞乐音响厂的东家！年底等着分红就行！”
“屁的东家！”旁边一个穿白背心的壮汉，朝地上啐了一口，“一张纸卖五十块？抢钱啊！五十块能买多少斤五花肉？厂子倒了，这不就是一张擦屁股纸？”
“是这个理，钱放自己口袋里最踏实。”
质疑声此起彼伏。
对于刚刚能吃饱饭的大多数人而言，“股票”这个词，比天方夜谭还要遥远。
就在这时，一辆黑得发亮的皇冠轿车，像一条滑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在这片自行车的海洋里，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李文博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锃亮的意大利皮鞋小心地避开地上的一个烟头。
他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孔雀，倨傲地环视四周。
安娜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而林川，则像个跟班，提着两个沉重的皮箱跟在后面。
“Look at these people.”
李文博取出手帕，轻掩口鼻，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空气里的每个分子都在玷污他的高级定制。
“他们懂什么金融？在他们眼里，这张纸的价值，可能还不如一斤猪肉。”
“李总说的是。”林川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额角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全是演的），“这地方……是磕碜了点。跟咱厂的仓库似的。这纸片子，真能挣大钱？”
李文博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故意激他。
“林厂长，你要是怕了，现在买张火车票回去还来得及。”
“就是嘛，你的那个俏秘书不是已经跑了吗？你现在空着手回去，怕是没法跟厂里几百号人交代吧？”
林川的脸色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他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
“谁说我不敢？来都来了！买！”
三人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开一条路，终于来到柜台前。
柜台里，两个工作人员正被一个大爷问得焦头烂额。
“同志，我再问一遍，这个东西，不能像存折一样随时取出来？”
“大爷，这是股权凭证，不是活期储蓄！”
“那不就是把我的钱锁死了？骗子！不买了！”大爷一把抢回自己的钱，愤愤离去。
李文博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向林川，一副为你着想的口吻：“看到了吗，林厂长？这就是现状。这股票能不能卖完都是个问题。”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不过，也正因为没人买，你买了，才叫‘雪中送炭’。等过段时间，我可以考虑从你手上高价收几张，就当……买个纪念品。”
就在此刻，林川的视野里，未来弹幕疯狂刷新。
【高能预警！历史性人物出现！】
【柜台左边！那个穿中山装拿搪瓷杯的老人！看见没有！】
【我靠！是黄老！活着的传奇！中国股市的奠基人之一啊！】
【主播！别听李文博放屁了！黄老在观察市场反应！现在是你表演的最好时机！你的态度，将决定你未来在上海滩的地位！】
林川眼角余光一扫。
果然，在房间的角落，一个衣着朴素、毫不起眼的老者，正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眼神却异常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林川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将两只沉重的皮箱，重重砸在柜台上！
“哐！”
这沉闷的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嘈杂的小屋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提着箱子的年轻人吸了过去。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同志，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买股票！”
林川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屋子，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飞乐音响！我今天带了多少钱，就买多少股！”
人群，轰然炸锅。
“这后生怕是失心疯了吧？”
“那两箱子……得有多少钱啊？”
“托！肯定是厂里请来的托！想骗我们上当！”
李文博也被林川这暴发户式的举动给震住了，但随即恢复了镇定，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林厂长，冲动是魔鬼。你知道飞乐音响是什么底细吗？弄堂里的小破厂，除了喇叭什么都没有。你这一百万砸进去，我怕你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安娜立刻柔声帮腔：“是啊林先生，您再想想？李总也是为您好，这风险太大了。”
林川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文博。
他眼中的憨厚和犹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竟让李文博感到一丝心悸。
“李总，你不是告诉我，现在是资本的时代吗？”
林川的手重重拍在皮箱上。
“既然是时代的游戏，那就要有赌上一切的魄力！我相信国家的改革，我相信上海的未来！飞乐音响现在是小，但有了资本，有了政策，谁敢说它以后，不会是东方的飞利浦！”
这番话，让整个屋子落针可闻。
不仅李文博愣住了，就连角落里那位黄老，也倏然抬头，镜片下的双眼迸射出惊人的光彩，牢牢锁定了林川。
“好大的口气。”李文博回过神，不屑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既然林厂长有这么崇高的情怀，我自然不拦着。请便。我就在这，亲眼看着你，怎么把真金白银变成一堆废纸。”
林川扯了扯嘴角，不再理他，双手直接扳开了皮箱的卡扣。
啪嗒。
满满两箱“大团结”，整整齐齐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红色的视觉冲击，让屋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同志，点钱！”林川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说。
【弹幕：这波逼格，我打一万分！不怕主播骄傲！】
【弹幕：李文博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像吃了隔夜的苍蝇！】
【弹幕：黄老点头了！他对着主播点头了！稳了稳了，这是拿到通行证了啊！】
然而，工作人员的手刚要伸过去，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慢着！这笔钱来路不明，不能卖给他！”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戴着红袖章的治安科长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挎着枪的民警。
李文博看到来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狠的笑意。
他凑到林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忘了告诉你，林厂长。我和张科长，是老朋友了。”
“想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还太嫩。”
那戴红袖章的张科长，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川的鼻子上。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你携带巨额不明资金，意图扰乱金融市场！跟我们走一趟！”
安娜在一旁急得“花容失色”：“哎呀，这可怎么办呀林先生！要不您先把钱交给李总保管？李总人脉广，肯定能把您捞出来！”
原来如此。
先扣人，再吞钱，顺便让他错失买股票的最佳时机。
好一招一石三鸟。
林川看着这群人拙劣的表演，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想笑。
【弹幕：阴！太阴了！直接举报黑钱！】
【弹幕：怕什么！我们手续齐全，钱比他的脸都干净！】
【弹幕：但只要被拖住几个小时，今天的额度就没了！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就在林川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清冷又霸道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我看谁敢动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拥挤的人群竟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蛤蟆镜的女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拿，那股强大的气场，却让两名民警的脚步都为之一滞。
是苏清月。
她走到众人面前，摘下墨镜。
她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径直越过那些小角色，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落在了李文博和那位张科长的脸上。
紧接着，她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狠狠拍在柜台上！
“红山钢铁厂全权委托书。”
“省厅开具的资金来源证明。”
“每一分钱，都有出处，都干干净净！”
苏清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
“现在，谁还敢说，这是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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