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林头的“铁锤外交”
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下，没有警笛，却带着一股千钧之重，将现场所有推土机的轰鸣都压了下去。
车门推开。
走下来的男人年约五十，两鬓已染风霜，面容粗粝，那是常年奔波在戈壁风沙里的印记。
他视线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向那堆尚有余温的钢锭。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刚才还哼哼唧唧的周鼎，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是投机倒伴的商人，但眼力还是有的。
这种白色牌照，这种车款，再加上那个男人行走间挺得笔直的腰杆。
只指向一种人——军工系统的。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钢锭表面奋力一划。
刺耳的摩擦声刮得人牙根发酸。
刀刃直接翻卷，钢锭表面，仅仅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好钢。”
男人收起刀，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沉甸甸地砸进众人心里。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那眼神带着一股审视新出厂武器的严苛，仿佛能从人身上刮下一层铁屑。
“我是省军区装备部的赵铁军。接到电话，说这里出了炉好铁，看来没白跑。”
林川还没开口，视网膜上的弹幕已经沸腾。
【弹幕：赵铁军！我靠！未来航母特种钢的总负责人！现在只是个处长，主播，这是你一辈子的贵人！抱紧了！】
【弹幕：站直了！军工口的人，就欣赏有骨气的硬汉！】
林川胸膛一挺，敬了个不算标准但足够诚恳的军礼。
“赵处长，这是红星钢厂试制的第一批含钛高强特种钢，所有指标刚才已经过化验。”
“化验单我看了。”
赵铁军晃了晃手里的纸，正是化验员刚才颤抖着递过去的那张。
“数据很漂亮。但数据是死的，钢，是要上战场见生死的。这批货，我要带走十吨，回去做全套破坏性测试。”
“如果通过，下个季度，装甲钢的采购缺口，优先考虑你们红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周鼎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优先考虑？军工订单？
这意味着红钢非但不会死，反而攀上了国家这棵参天大树！
赵铁军向来只做实事，懒得多言。
他挥挥手，司机和几名一同前来的战士立刻上前，动手搬运那些沉重的钢锭。
公事处理完毕，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周鼎，又转向林川。
“搞实业的地方，不需要嗡嗡叫的苍蝇。有些垃圾，该扫的时候，就要彻底扫干净。”
话音落下，吉普车卷起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场上的气氛，重新回到了红钢的内部恩怨。
周鼎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膝盖的尘土，嚣张气焰虽已荡然无存，但商人的狡诈重新占据了高地。
“林川，你行，你够狠。”
周鼎咬着牙，面部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我认栽。但一百五十万不是一笔小钱，我手头没这么多现金，得回去筹钱。咱们改日，改日再算这笔账！”
他一边说，一边给保镖们递了个眼色，一群人簇拥着他，就想钻进那辆奔驰。
“慢着。”
林川没动。
说话的，是林建国。
老林头刚刚把受伤的老张送上救护车，心里那股邪火正熊熊燃烧，无处发泄。
他手里提着一把八磅大锤，锤头被三十年的岁月打磨得锃亮，那是他当年在锻造车间吃饭的家伙。
“周老板，磕头的时候那么响亮，怎么一到给钱，就变蔫了？”
林建国一步步走到大门口，拦在奔驰车前。
他抡起大锤。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柄裹挟着老工人全部怒火的锤子，狠狠砸在了奔驰锃亮的引擎盖上！
一个深坑瞬间凹陷，正中央的三叉星车标被这股巨力震得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叮当落地。
“林建国！你这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我要报警！”周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报。”
林建国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上一根，然后把冒着烟的屁股，稳稳地坐在了那插在引擎盖里的锤柄上。
“你尽管报。警察来了正好，咱们掰扯掰扯老张那只手，算算你带人强闯工厂，再聊聊你嘴里那批‘废铁’是怎么回事。”
“至于钱，今天我看不到一百五十万，你这车，还有你这个人，谁都别想离开这个大门！”
林建国这一坐，仿佛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工人们，瞬间炸了。
“妈的，欺负到我们红钢头上，还想跑？”
“老张的手还在医院流血呢！”
“把大门关上！谁他妈有焊机，给我把门焊死！”
猴子带着一群年轻力壮的工人，怒吼着冲向厂门，几人合力，将那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闸门猛地推上。
更有人真的拖来了电焊机，刺啦一声，溅起了耀眼的火花。
周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带来的那些保镖，在几百个手持管钳、扳手，双眼通红的炼钢工人面前，脆弱得如同几只绵羊。
这不是街头斗殴。
这是阶级兄弟最原始的愤怒。
“周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叫‘红钢外交’。”
林川缓步走到周鼎面前，伸手拍了拍那个凹陷下去的引擎盖。
“我爸这人，脾气不太好。但这锤子，它认理。”
“一百五十万，你今天少拿一分，这锤子下一次，可能就不是砸车了。”
周鼎环顾四周，那一张张愤怒的脸，那一双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终于让他精神崩溃。
他丝毫不怀疑，这群光脚的工人，今天真的敢让他横着出去。
“我给……我给！”
周鼎哆哆嗦嗦地掏出大哥大，声音都在打颤。
“我马上叫人送支票过来！银行本票！立刻能兑现的那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红钢大门口上演了百年难遇的奇景。
几百名工人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阵中心，是一辆引擎盖被砸烂的奔驰，和几个抱头蹲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保镖。
直到周鼎的财务总监满头大汗地送来一张盖着银行鲜章的本票，林川让苏清月打电话去银行确认无误后。
那扇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的大门，才由梁子凡用气割切开临时焊上的插销。
周鼎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撂下，狼狈地钻进破车，在漫天的嘘声中仓皇逃窜。
“赢了！”
“我们赢了！红钢赢了！”
欢呼声再次冲天而起，比刚才钢水出炉时还要疯狂百倍。
工人们将头上的安全帽抛向天空，几个老师傅甚至相拥而泣。
这一百五十万，是钱，更是红钢的救命血，是所有人的尊严，是几百个家庭明天的饭碗。
林川看着沸腾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钱到手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苏清月。
这位财务科的冰山美人，此刻正借着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核对那张本票上的每一个数字和印章，专注得令人心悸。
“苏秘书，”林川走近她，“这笔钱入账，第一时间把拖欠的工人工资全发了。剩下的，我计划全部投入二号高炉的技术改造……”
“不行。”
苏清月头也没抬，两个字冰冷地砸了过来，直接打断了他。
林川愣住了。
“什么不行？恢复生产是头等大事。”
“工资必须发，但剩下的钱，不能动。”
苏清月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林厂长，你想让红钢活过下个月，现在，除了发工资，我们必须先去做另一件事。”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远处尚未完全离开的救护车轮廓。
“去医院，把我们欠全厂职工的医药费，一分不少地结清。”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7756/1111105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