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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入主坤宁的终极真相


那光影明灭,长短交替,赫然是孟家军早已弃用多年的“困兽”灯语。

孟舒绾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脚下再不停留,循着光影指示的方位,拽着季舟漾冲向坤宁宫后那片荒废已久的冷宫枯井。

枯井旁的杂草有一人高,井口被一块断裂的石磨盘压得严实。

孟舒绾顾不得手疼,与季舟漾合力推开那几百斤重的石磨。

井底并没有水,借着微弱的天光,只见那一堆腐烂的枯叶中,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镜片,那是用来反射井口光线的工具。

听到动静,少年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像极了野狼,警惕、凶狠,却在看清孟舒绾腰间那枚属于孟家军的旧令牌时,骤然红了眼眶。

不是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也不是养尊处优的遗珠。

这少年为了活着,在那暗无天日的井底机关室里,像老鼠一样躲了整整五年。

“你是萧涣。”孟舒绾用的不是疑问句。

少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白玉印信。

孟舒绾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那枚无数人抢破头的印信扔了下去。

白玉砸在枯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你爹留下的枷锁。”孟舒绾俯视着井底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声音在空荡的井壁间回荡,“想戴上它做九五之尊,还是烂在这井底做一堆枯骨,你自己选。”

少年颤抖着手捡起印信,指节用力到泛白。

半个时辰后。

当那个衣衫褴褛却手握大印的少年,在禁军的护卫下走出冷宫时,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季相,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破风箱般的怪笑。

他被放在软榻上,歪斜的嘴角流着涎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孟舒绾。

“你以为……你赢了?”

季相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砂纸磨过地面,“太祖遗训……孟氏女入主坤宁……咳咳……世人都以为是后位……那是……那是守墓人啊!”

老贼一边咳血一边狂笑,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坤宁宫那沉降的地基,“那下面……是大胤三百年的内库……也是随时会引爆皇城的火药桶……孟家世世代代……都要像狗一样拴在这里……守着这道催命符……这就是你们孟家的命!”

原来如此。

所谓的“荣宠”,不过是用孟家满门的忠骨,去填这皇权下的脏坑。

孟舒绾看着这个至死都要用言语诛心的老东西,脸上却没有季相期待的惊恐或愤怒。

她很平静。

平静地从袖中取出那枚刚从萧涣手中换来的、开启内库自毁装置的最后一把“钥匙”——一只早已在此次宫变中被碾碎的凤钗残片。

“季相,你看好了。”

孟舒绾将残片塞入坤宁宫正殿那根盘龙柱的龙眼之中。

“孟家不守墓,孟家只送葬。”

火折子落下。

那是引燃地底沼气与火药引信的最后一点火星。

“轰——!!!”

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只地龙在地底翻身。

在季相睚眦欲裂的注视下,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坤宁宫,连同下方那个埋藏着无数罪恶与财富的地下内库,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塌陷声中,轰然下沉。

尘烟漫天,遮蔽了日头。

季相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孟舒绾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和那漫天崩塌的废墟。

气急攻心,老贼两腿一蹬,彻底断了气。

废墟边缘,热浪逼人。

季舟漾一把拉住差点被碎石溅到的孟舒绾。

他身上的那件正三品的绯色官袍早已被血污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男人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一群老臣围着跪拜的新帝萧涣,忽然抬手,抓住自己的衣领,猛地用力。

“嘶啦——”

锦缎撕裂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

那身代表着首辅之子、朝廷重臣身份的官袍,被他毫不留情地撕碎,扔进了还在塌陷的火坑里。

“季家已无三爷。”

季舟漾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地契和银票,那是季家几辈子攒下的家底,此刻却像烫手山芋一样,被他全数塞进了赶来的孟承林怀里。

“这钱留着修孟府,算是我给孟家的聘礼……或者是赎罪银,随你怎么叫。”

说完,他转过身,没再看一眼那把象征权力的龙椅,只是走到孟舒绾身侧,极其自然地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一道灰痕。

“走吧,郡主。再不走,宫门就要下钥了。”

此时的他,只穿一身染血的中衣,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季三爷,倒更像是孟舒绾身边一个落魄却凶悍的侍卫。

两人并肩向宫外走去。

然而这最后一段路,注定不会太平。

刚转过午门,踏上朱雀大街那宽阔的御道,一股凛冽的杀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撤离的阿史那残部,竟然去而复返。

数百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北境人,手持弯刀,堵在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目光贪婪地在孟舒绾和早已力竭的季舟漾身上打转。

大势已去,他们想在临走前捞最后一把。

“大胤的郡主,值不少钱。”

那头领狞笑着,手中的弯刀在马鞍上拍得啪啪作响。

季舟漾眼神骤冷,下意识地就要去拔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残刀,身躯由于极度的透支而微微晃动,却还是死死挡在了孟舒绾身前。

“荣峥!”他低喝一声,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一只冰凉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背。

孟舒绾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身上那件白衣早已看不出本色,发髻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面对那几百匹喷着响鼻的战马,她没有退,反而迎着刀锋往前走了一步。

“阿史那。”

她叫出了那个部族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看看这是什么。”

她扬起手,手中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是萧涣刚刚盖上大印的第一道圣旨——《北境互市特赦令与绝交书》。

“新帝登基,特赦北境商队互市之权,这特赦令就在我手里。”孟舒绾冷冷地看着那个头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可以杀了我,抢走这没用的破布。但你记住,从这一刻起,孟家军三十万铁骑,将会不惜一切代价,踏平你阿史那部每一个帐篷。”

“我爹虽然腿断了,但他教出来的刀,还没钝。”

“是要带着这互市的特赦令回去做部落的英雄,还是留在这里给太后陪葬,你自己掂量。”

风雪呼啸。

那头领看着那个站在雪地里如同一柄利剑般的女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座刚刚吞噬了太后和季相的皇宫,眼中的贪婪终于被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取代。

“孟家人……都是疯子。”

头领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猛地一勒马缰。

“撤!”

马蹄声乱,溅起一地泥雪。

那群凶神恶煞的北境人,竟真的在这孤身女子的逼视下,调转马头,如潮水般退去。

直至马蹄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东方的天际,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刺目的金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条染满鲜血的御道上。

孟舒绾站在金水桥头,回过头。

那座巍峨的紫禁城,在晨光中依旧庄严,只是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破败后的凄凉。

她从袖中摸出那枚已经完成了所有使命的玉印——不是传国玉玺,而是开启这一夜血腥杀局的引子。

“咚。”

玉印划出一道抛物线,没入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惜了。”季舟漾站在她身侧,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带着笑。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孟舒绾拍了拍手上的灰,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男人那只冰冷且布满伤痕的手掌。

两人的掌心相贴,那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感受过的踏实。

他们背对着皇宫,迎着初升的朝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向城东那片废墟之上重建的宅邸。

风雪渐歇。

远远的,便能瞧见那座尚未完全竣工的宅子大门前,立着一块崭新的石碑。

碑上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歌功颂德,只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孟家每一位战死沙场的先祖名讳。

而在那石碑旁,在那刚刚挂上去的、墨迹未干的“孟府”匾额下,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正翘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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