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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这皇权,你坐不稳


咔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声并不清脆的机括声,在孟舒绾耳中却好似天籁。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机关开启,那虎符的兽首处猛地弹出一截三寸长的青色剑刃。

这剑刃极薄,却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并非凡铁,而是某种此时工艺无法锻造的高强度合金,剑身借着机簧那股恐怖的弹力,狠狠地顶在了上方正欲砸落的千斤条石之上。

“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炸响,火星在黑暗中溅射。

那枚小小的虎符竟如定海神针般,硬生生在坍塌的废墟中撑出了一个极其狭窄的三角空间。

孟舒绾只觉得虎口几乎被震裂,半条手臂瞬间麻木。

但她连看一眼伤口的时间都没有,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早已吓瘫的方道成后领。

“不想死就给我爬!”

她低喝一声,借着那稍纵即逝的支撑,拖着比死猪还沉的大理寺少卿,像两只从地狱深处挣扎而出的恶鬼,顺着那断裂的横梁缝隙,手脚并用地向透着微光的地方挤去。

此时的金銮殿前广场,已是一片狼藉。

祭坛塌陷了大半,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天大典被地底传来的闷响和震动彻底搅乱。

禁卫军如临大敌,刀枪剑戟围成了铁桶,护着面色惨白的景和帝步步后退。

“护驾!有刺客引爆地宫!护驾!”

陆石贞发髻散乱,却仍站在高阶之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处冒着黑烟的塌陷口,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败了,但只要把那个女人按死在废墟里,扣上“谋逆”的帽子,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扒住了塌陷祭坛的边缘。

紧接着,孟舒绾那张布满尘土与血污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几乎是半跪着爬出废墟,身后还拖着半死不活的方道成。

阳光刺破烟尘照在她身上,并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刚刚经过战火洗礼的修罗煞神。

“逆贼!那是逆贼孟舒绾!”陆石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狰狞的杀意,“她炸毁皇陵,意图弑君!禁军听令,即刻射杀!不论死活!”

弓弦紧绷的声音连成一片。

孟舒绾大口喘息着,肺部的灼烧感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抬起头,那双在那般狼狈境地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越过层层刀枪,直直钉在惊魂未定的景和帝脸上。

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她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卷在那生死关头也要护住的泛黄帛书,手腕猛地一扬。

“陛下!”她的声音沙哑,却有着穿透喧嚣的力量,“看看这上面的日子!看看二十年前白石岭那场‘意外’,究竟是谁的手笔!”

那是加盖了季家家主私印的绝密文书,也是陆石贞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重见天日的铁证。

帛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并未落在皇帝手中,而是啪地一声摔在了御阶之前。

内侍壮着胆子捡起,呈给景和帝。

景和帝颤抖着展开,目光只在那帛书上扫了两行,瞳孔便骤然紧缩。

那上面不仅详尽记录了这地宫火雷阵的布局图,更令人心惊的是,图纸边缘竟还有一行朱批——那是陆石贞当年的笔迹,与其往来策划如何在白石岭制造塌方、坑杀孟家军的详细批注!

“这是……这是……”景和帝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石贞,眼中的惊恐逐渐转为滔天的震怒。

陆石贞看到那帛书的瞬间,便知大势已去。

他精心谋划二十年,步步为营,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朝局,唯独没算到孟舒绾这个变数,也没算到季家那个老不死的居然留了这么一手反制。

“完了……全完了……”

陆石贞惨笑一声,突然拔出腰间文官佩戴的装饰长剑,并非为了反抗,而是决绝地向自己的脖颈抹去。

他要死,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只有这样,陆家或许还能保住一点血脉,不至于被夷三族。

“想死?问过我了吗!”

一声冷冽如冰的暴喝从广场尽头传来。

“崩!”

利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快得让人连残影都看不清。

“铛!”

陆石贞手中的长剑被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羽箭直接射断,箭头余势未消,狠狠贯穿了他的右腕,将他的手掌连同半截断剑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汉白玉华表之上。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广场。

众人惊骇回头。

只见广场尽头,一人一马,如黑云压城。

季舟漾一身玄铁重甲,战马还在喷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歇。

他那张素来冷峻深沉的脸上,此刻染着干涸的血迹,手中提着一只仍在滴血的布包。

在他身后,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骑军如沉默的雕塑,肃杀之气让这深秋的京城仿佛瞬间入了寒冬。

那是北境最精锐的亲卫。

季舟漾翻身下马,那沉重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口。

他看都没看惨叫的陆石贞一眼,径直走到御阶前,将手中那个滴血的布包狠狠掼在地上。

咕噜噜。

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那人须发皆张,双目圆睁,正是北境那个让大历朝头疼了十年的蛮族可汗,拓跋烈。

“北境大捷。”季舟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拓跋烈首级在此。另,臣在敌军帅帐搜得陆石贞通敌书信三十六封,京中与其勾结官员名单一份,以及……边境万民请愿书一卷!”

他从怀中掏出那卷厚厚的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陆石贞通敌卖国,构陷忠良,意图弑君。臣季舟漾,请陛下圣裁!”

死一般的寂静。

景和帝看着那颗狰狞的人头,又看着那卷书,最后目光落在那被钉在柱子上哀嚎的当朝尚书身上。

所有的疑虑、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口。

“查……给朕查!”景和帝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查封陆府!满门下狱!所有涉案官员,一个都不许放过!”

雷霆已下。

禁卫军蜂拥而上,将陆石贞像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直到这时,季舟漾才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皇帝,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还半跪在废墟边缘的女人。

他伸出手,那只常年握剑、布满厚茧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舒绾看着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分。

她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借着他的力道摇晃着站起身,随后从袖中摸出那枚沾满血污和油渍的半块虎符。

她一步步走到景和帝面前,双手呈上。

“季家没有谋反,这虎符,物归原主。”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折不断的红缨枪。

“臣女只要陛下兑现之前的承诺。”她抬起头,目光灼灼,“为白石岭孟家三千冤魂重修祠堂,昭告天下其忠烈之名。另外,臣女兄长孟承林,当受边境三州督办之权,掌北境防务。”

这不是请求,是交易。

是用救驾之功、用季家交出的兵权、用这场惊天逆转换来的必然结果。

景和帝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女子,又看了看旁边如凶神恶煞般的季舟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准。”

三日后,夕阳如血。

孟家那片曾经的废墟之上,如今摆了一张简单的供桌。

孟舒绾一身素衣,将一杯烈酒缓缓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爹,娘,大哥……陆石贞倒了,当年的债,女儿讨回了一半。”她低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

身后的枯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季舟漾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说什么温情脉脉的安慰话。

他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封封口漆印还未干透的密函,递了过去。

“北境传来的消息。”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敌国皇室那边乱了,为了求和,提出用一个人来交换陆石贞这条狗命。”

孟舒绾眉头微皱,接过密函:“谁的命能比当朝尚书还值钱?”

“你自己看。”

孟舒绾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夕阳的余晖照在信纸上,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用一种极为罕见的紫色墨水书写的。

而在信的最末端,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孟舒绾的手指猛地收紧,将信纸捏出了褶皱。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存在于世的东西。

那个名字,属于一个早在二十年前就该化为白骨的人。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尖下意识地在那紫色的字迹上摩挲,那是某种特制的隐形墨水显色后的痕迹。

这种紫墨,遇热则变色,遇水则消融。

这是孟家核心暗卫才懂得的传递死讯的密语方式——紫墨书名,意为“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季舟漾,却发现对方的眼中同样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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