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呈堂证供”四个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公那张一直紧绷着、试图维持长辈尊严的脸，终于彻底垮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出几个字：“你……你这个……毒妇！”
婆婆则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拍着大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没天理啊”、“家门不幸啊”。
但这哭声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和嚣张，只剩下色厉内荏的虚弱。
周毅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像。他的目光在那些账本和我的脸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演，而是走到我妈身边，把她扶起来，轻声说：“妈，我们回屋，让他们自己在这里哭。”
我妈点点头，任由我搀着她。她经过周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跟着我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噪音。
我妈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失声痛哭起来。
“静静，妈对不起你，是妈给你添麻烦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抱着她消瘦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妈，你别这么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是我以前太软弱了，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跟周毅闹成这样……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妈，你放心。”我帮她擦掉眼泪，眼神无比坚定，“无论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这个家，有我，有你，有乐乐，就够了。至于别人，不重要。”
我的话似乎给了她一些力量，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们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外面的哭嚎声也渐渐停了。
然后，我听到客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是公公压低声音的呵斥，和周毅模糊不清的争辩。
最后，是防盗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的声音。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打开房门，客厅里只剩下周毅一个人。
公公婆婆已经走了。
茶几上的文件夹和账本还摊开在那里，像一场战争的残骸。
周毅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耸动。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满是泪痕。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
“静静……”他声音哽咽，“你非要这样吗？非要闹到我爸妈以后再也没脸上门，我们一家人变成仇人吗？”
他还在指责我。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觉得，错的是我。是我太绝情，是我把事情闹大了。
我心里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
“周毅，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我让他们没脸上门，是他们自己做的事，让他们没脸。”
“还有，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一家人。你和你爸妈是一家人，我和我妈还有乐乐，是另一家人。”
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分家？”
“不是分家。”我平静地掰开他的手指，“是离婚。我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你别迟到。”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他从背后死死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哀求和恐慌。
“不要……静静，不要离婚……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求你了……”
他的眼泪，温热地滴在我的皮肤上。
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机会？”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开口，“从你爸妈说要来养老，你兴冲冲地同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亲手把所有的机会都扔掉了。”
“周毅，你知道吗？压垮我的，从来不是你爸妈的刻薄和自私，而是你的默许和理所当然。在你心里，我和我妈，是可以为了你的‘孝顺’随时被牺牲的。今天可以是房间，明天就可以是我们的全部。”
“我不敢赌。我也不想再赌了。”
我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我走到我妈的房门口，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今天晚上，你睡沙发。明天早上，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在你决定好是跟我去民政局，还是跟你爸妈断绝所有不正当的索取之前，这个家的卧室，你没有资格再进。”
说完，我走回房间，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周毅无助的，压抑的哭声。
我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十五年的婚姻，好像就在今天，划上了一个句号。
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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