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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洞房花烛夜(下)


红帐半掩,烛影在绯色纱幔上轻轻晃着。

方才还敢勾着他腰带的徐妙云,此刻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仰面陷在锦被之间,散乱的青丝铺了满枕,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朱橚俯身看她。

红烛的暖光从帐幔缝隙间漏进来,将她面颊上那层绯色照得分明。

方才那股子要执棋掌局的气魄,此刻全散了。

露出底下那个嫁了人,却还未真正经历过床笫之欢的羞怯新妇。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却又偏偏不肯别过脸去。

“妙云,别怕。”

徐妙云抿住唇,下颌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半点不肯服软的清冷模样:“谁怕了?”

“好,是我怕了。”

朱橚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缓,指腹从她颊侧滑过,擦去她鬓边沾着的细碎汗珠。

“我怕弄疼你。”

这句话落下来,帐中静了片刻。

徐妙云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又抬起来,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夫君。”

“嗯。”

“你若怕,便慢些。”

朱橚怔了怔。

险些被她这副嘴硬心怯的小模样,逗得心头一颤。

明明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偏偏还要端着这份不肯服输的清矜架势。

他忍住翘起的嘴角,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

“好,为夫慢些。”

……

朱橚果然很慢。

慢到徐妙云起初还能咬紧唇关,将所有声息都压在齿缝之间,不肯泄出半分。

她的双手攀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掌心贴着他因克制而绷紧的肌理,十指随着他每次动作微微收拢,又松开,又收拢。

可他太会磨人。

每处都轻,每步都像在试探她还能不能承受。

他明明已被情潮烧得眼底发红,偏偏还在她微微蹙眉的瞬间停下来,俯身吻她的额头、眼睫、颊侧,用那种温柔到发疼的声音,反反复复问她:“疼不疼?”

徐妙云起初还能摇头。

后来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

只剩下本能的攥着他的肩,指甲嵌进那片结实滚烫的肌肤,用力得仿佛怕自己下一瞬便会沉入无边的潮水里。

“别咬自己。”

朱橚察觉她下唇已经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浅浅的印痕,拇指抵上她的唇角,轻轻将那被她咬住的软肉解救出来。

“疼了便咬我。”

徐妙云的目光迷蒙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齿尖抵上他肩头的那刻,朱橚闷哼了声,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

帐外红烛的火苗跳了跳,映在帐幔上的暖影微微晃动。

徐妙云终于在某个瞬间,低低地唤了声。

“夫君……”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要碎在帐中。

却又像是从她心底最深处被揉出来的,带着颤意,带着一个女子将自己全然交付出去时,最柔软、最真切的依赖。

朱橚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低头吻住她,将她尚未出口的颤音尽数收进唇齿之间。

红帐缓缓垂落,帐内的所有声息,都被这一层绯色,温柔地遮了去。

……

帐中终于静了下来。

徐妙云伏在朱橚怀中,鬓发尽湿。

她身上那层惊心动魄的绯色还未褪去,整个人柔软得几乎没有半点力气,连手指都只能虚虚地搭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而轻轻晃动。

朱橚低头看她,眸中那点欲色尚未散尽,却已被更深的怜惜重新覆上。

“还好吗?”

徐妙云闭着眼,呼吸仍旧乱着。

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

朱橚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极轻极慢地抚着。

“方才……有没有弄疼你?”

“……有。”

朱橚的手顿了下。

徐妙云却在他怀中蹭了蹭,声音更低了些:“但后来就不疼了。”

朱橚心口被这句话烫了个正着,侧过脸去吻她汗湿的鬓角。

“那往后都不疼。”

“殿下这话说得倒轻巧。”

“不是轻巧,是保证。”

徐妙云把脸埋得更深,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朱橚搂着她,目光不经意地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身侧那片锦被上。

落红浅浅,殷色如梅蕊初绽。

可比那处更教人移不开目光的,是旁边那片痕迹。

深色洇开的水渍,濡湿了大半幅被面。

边沿还未干透,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暧昧的潮意。

朱橚的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徐妙云本是闭着眼安安静静地伏在他怀中,忽然觉出他胸膛微微震动,像是在努力的憋着什么。

她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霎时僵住了。

那片深色的痕迹,此刻正大大方方地铺展在她的视线之内。

下个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避开那张锦被,反手扯过床里侧叠着的薄毯,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不许看!”

她的声音从薄毯深处传来,带着羞恼到了极致之后特有的那种咬牙切齿。

“朱橚,你要是再看那处,我明日便回魏国公府,半个月不踏吴王府的门。”

朱橚赶紧收了笑意,举手作投降状。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

他嘴上这般说,语气中却仍藏着按捺不住的愉悦。

“只是没想到,我家王妃竟是水做的身子骨,这般……感情丰沛。”

“朱橚!”

徐妙云在薄毯中恶狠狠的踹了他。

那脚落在他腰侧,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朱橚被她踹得肩膀直抖,笑意更盛。

“不说了,真不说了。”

薄毯里传来含糊的声音:“你得忘了这件事。”

“忘哪件事?”

“就是……那个……”她顿了好久,“就是被面上的事。”

“哦,那个啊。”朱橚故作恍然大悟,“可这被面确实得换,总不能就这么铺着。”

薄毯里的人沉默了。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徐妙云极小声地嘟囔了句什么,朱橚凑近了才听清。

“……那你换的时候,别让人瞧见。”

“好。”

……

朱橚披衣起身,临下床前,还不忘替徐妙云严严实实的掩好。

“你躲着,我叫人进来换。”

帐内传来闷闷的响动,像是她又羞又恼地拿着绣枕砸床。

朱橚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走到外间,压低声音唤道:“团香。”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团香极谨慎的声音。

“殿下?”

“带两个手脚轻的宫人进来,换床干净的锦被。”

门外静了片刻。

旋即,团香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是。”

不多时,团香带着两个宫人推门而入。

两个宫人皆低着头,规矩得连地砖的纹路都不敢多瞧。

团香的目光却没那么老实。

她进屋的那几步路,余光已经将满室光景收入眼底。

地上散落着绛红寝袍和绯色中衣,交叠在一处,皱得不成样子。

那双鞋头上绣着并蒂莲的红缎绣鞋,一只落在床踏板上,另一只竟被踢到了远处的屏风脚下。

绣鞋旁边还有半截白色罗袜,蜷成柔软的小团。

更叫团香红了脸的是,妆台脚边搭着的那件湖色薄绡,分明是她白日里亲手替王妃系好的衷里衣,此刻衣带松散着垂在地上,绡面上还带着几分揉皱的褶痕。

团香飞快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指挥宫人撤换被褥。

手起手落之间绝不多看,绝不多问,甚至连被面上那些痕迹都只当没瞧见。

帐角深处,徐妙云始终躲得严实,只露出几缕散乱的青丝。

团香临走之前,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小声道:“小姐,奴婢在外头候着。若……若还要热水,您唤奴婢便是。”

帐内立刻飞出一只小小的香囊。

不偏不倚,砸在团香肩头。

团香捂着肩膀,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忙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门扉合拢,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

朱橚回到帐前,刚掀开帘子,便对上徐妙云那双含羞带恼的眸子。

她整个人还裹在薄毯中,只有半张脸从毯沿上方探出来。

眼尾红着,唇也红着。

偏偏那目光中又藏着三分秋后算账的冷意。

“殿下很得意?”

朱橚立刻摇头:“不敢。”

“不敢?”徐妙云眯了眯眼,“那殿下方才笑什么?”

“我笑了吗?”

“笑了。”

“那定是因为……”朱橚斟酌了下措辞,“方才与王妃初试云雨,情致太过相投,为夫食髓知味,欢喜得藏不住了。”

他说得坦荡,眼底却分明藏着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意,偏还要装出一副正经模样。

徐妙云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双眸子中的恼意,忽然被另外一种东西取代了。

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将人往下猛地拽了过来。

朱橚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俯身撑在床沿,两手堪堪撑在她肩侧。

徐妙云从薄毯中坐起身来。

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衬着她此刻不着寸缕的身子,宛若白玉承霞。

清艳与绯色交织,竟比满室红烛还要晃人眼。

她浑然不顾,甚至没有伸手去拢那条滑落腰间的毯子。

方才情潮揉软的羞怯还未完全散去,可她眼底已经重新聚起了锋芒。

那是朱橚极熟悉的锋芒。

她要掌控局势时,便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夫君。”

这声唤得又娇又软,却莫名叫朱橚后脊发紧。

“嗯?”

“方才殿下占尽了便宜,以为这般便算完了?”

朱橚很想辩解句“我很温柔”。

可看着她这副神色,话到了嘴边,又十分识趣地咽了回去。

徐妙云两手按在他肩上,用了点巧劲,将他推倒在新换的锦被上。

她俯下身来,指尖搭上他刚系好的衣带。

“方才妾身未曾防备,让殿下占了上风。”

“如今这局,该换妾身来执棋了。”

朱橚躺在那里,望着她居高临下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得砰砰作响。

没等他作出反应,徐妙云已经俯下身子,吻了上来。

这一吻带着几分生涩的笨拙。

齿尖偶尔磕碰在他唇上,力道也忽轻忽重。

却有种横冲直撞的认真,胡乱地在他的唇齿间攻城略地。

朱橚被她吻得浑身发热,双手本能地想去揽她的腰,却被她按住了手腕。

“这一局,你……不许动。”

帐幔重新落下。

这回,风雨换了方向。

徐妙云确实不再是方才那个被他温柔牵引的新妇。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惯有的节奏。

有时慢,有时快。

有时明明羞得连耳尖都红透,却仍要咬着唇,偏不肯让朱橚看出她的慌乱。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春水与飒意交织。

每当朱橚想要伸手夺回主动,她便按住他的手腕,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提醒:

“夫君,说好了,不许乱动。”

那声音分明柔软,却偏偏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朱橚呼吸越发急促。

“夫人今日好胜心太重。”

“殿下不喜欢?”

“喜欢。”

朱橚几乎被她折磨得溃不成军。

他从前只知道徐妙云管账厉害,论政厉害,提剑逼婚时更是厉害。

今夜才知道,她连在这红帐深处,都要赢。

偏偏他输得甘之如饴。

……

这夜实在太长。

第三回时,红烛又换了一支。

第四回时,外头的灯笼已经被夜露打湿,廊下的风也凉了些。

到后来,连更漏都不知敲过了几巡。

外间候着的团香从起初的羞赧到后来只剩麻木,最后连宫人问要不要再添热水时,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点头。

天边将泛灰时,新房内终于真正静了些。

徐妙云最初还硬撑着不肯告饶,后来声音软了,手也软了,连瞪他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她侧身躺着,青丝铺满枕畔,锦被半掩间,露出那截泛着薄红的颈侧。

朱橚从身后拥着她,手臂横在她腰间,唇瓣轻轻贴着她耳后那缕细发,落下极浅极浅的吻。

徐妙云终于忍不住低声求他。

“夫君……这次真的不成了……”

朱橚收了手上那点不安分的动作,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

“再陪我待会。”

“稍后还要入宫朝见父皇母后……”

“我抓紧点,不会误了时辰。”

徐妙云声音中已带了几分哭腔,偏偏还要努力端出王妃最后的理智。

“若是新婚头日便误了时辰,或是连路都走不稳,妾身这吴王妃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朱橚将下颌搁在她肩窝上,笑意从唇间漫进她耳中。

“谁敢笑你?”

“团香会笑。”

“我罚她。”

“宫人会笑。”

“我换批不会笑的。”

“嫂嫂们也会笑。”

这回,朱橚沉默了。

徐妙云听出他的停顿,恼得用手肘轻轻撞他胸口。

“你看,她们果然会笑。”

朱橚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徐妙云又羞又急,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软地唤他:“朱橚……”

“好,不笑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下颌贴着她的发顶。

“妙云。”

“嗯……”

“求我。”

徐妙云眼尾湿红,连骂他的力气都快没了。

“做梦……啊~~你这个登徒子,坏得很……”

朱橚轻轻吻她的眉眼,语气全是得逞后又舍不得的温柔。

“求我,我便放你睡。”

徐妙云被他磨得眼角泛了泪意,手指攥着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腕,极小极小声地开了口。

“妙云错了……求……求夫君……饶了妙云……”

朱橚眸色深了深,低头吻去她眼角那点湿意。

“真的不成了?”

徐妙云咬着唇不答,只是攥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好,这回过后,便了饶你。”

帐幔深处,最后那场缠绵来得轻缓,也去得温柔。

等他真正停下来的时候,怀里的人早已没了半分逞强的力气。

朱橚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替她将锦被拉过肩头盖好。

“睡会,入宫前我叫你。”

徐妙云这才真正松了那口紧悬的气,闭上眼,身子慢慢窝进他怀中。

可即便困倦至极,她仍不忘伸出手,攥住了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掌,五指嵌进他指缝之中,攥得紧紧的。

过了许久,久到朱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耳畔忽然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

“夫君。”

“嗯。”

“今日……我很欢喜。”

朱橚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也是。”

红帐之外,天色一点点淡了。

红帐之内,新婚夫妻相拥而眠。

案上那第三杯合欢酒,仍安安静静地搁在原处。

无人再去管它。

这夜,有天地为证,有宗庙为凭。

也有红帐、合发、五色丝线,替他们把余生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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