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堵不如疏女诸葛,一吻定计解钱荒
姻亲的事定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更深处。
朱标说起他近日读了《金陵辣晚报》上连载的《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对文中所论述的利益集团之说,颇为触动。
“五弟,苏湖士绅入朝填补空缺,孤已着手安排,可孤心中始终存着一桩隐忧。”
朱标的神色沉了下来。
“浙东官绅此前因画舫案和通倭案被清洗干净,如今让苏湖士绅来填这个缺口,有沈万三从中斡旋,短时间内自然太平。可孤读了那篇文章之后,越想越觉得不踏实。那文章说得明白,利益集团的形成并非某几个人的品性好坏,而是官场本身的运作逻辑所催生。”
他看向朱橚:“今日的苏湖士绅替咱们办事,十年之后呢?他们在朝中站稳了脚跟,编织了人脉,掌握了资源,会不会又变成下一个浙东集团?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再来一场清洗?”
朱橚沉默了许久,苦笑道:“大哥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是我最头疼的事。人进了官场,便会自发地抱团结派、划分山头,这是人的本性使然。我能想到的法子,无非是用制度去约束、用监察去威慑、用舆论去曝光,可这些手段只能减缓,不能根治。要说彻底杜绝利益集团的产生,我也想不出万全之策。”
朱标将目光转向了徐妙云。
他记得当初在魏国公府的凉亭中,这位女诸生借着父亲徐达的名义,说出了那番关于义子家将的弊政之论,目光穿透百年,直指卫所制度的根源。
后来那份奶酪长城的国策呈到御前,连父皇都拍案叫绝,赞她有安邦定国之才。
“弟妹,你怎么看?”
徐妙云正为常穆英添着茶,闻言放下茶壶,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微微转了转,面上浮现出几分在魏国公府和父亲议事时才有的端方。
“殿下与五郎所忧虑的,确是治国的根本难题。不过妙云有个疑问,想先请教殿下。”
朱标道:“弟妹直说。”
“殿下为何要害怕官绅成为利益集团呢?”
这话问得朱标微微一怔。
徐妙云的反问看似简单,却直指问题的根本。
朱标沉吟片刻,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朱橚也收起了方才的散漫,认真地倾听着。
常穆英轻手轻脚地替徐妙云续了茶,自己也在一旁坐定,目光在妯娌与丈夫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徐妙云欠身谢过常穆英,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
“古人云,禹疏九河,不塞其源。治水如此,治人亦然。官员入朝为官,天然便有结交同僚、互通有无的需要,这并非坏事。若朝廷一味地防堵他们抱团,他们反倒要躲在暗处结党,那才是真正的祸患。与其防堵,不如驾驭。”
她略作停顿,语调沉稳而清晰。
“利益集团之害,妙云以为有二。”
“其一,在于党争。前朝牛李之争,延绵四十余年,两党相互倾轧,朝政荒废,边防空虚,最终酿成藩镇割据、社稷倾覆。究其根源,牛党代表的是科举出身的寒门士子,李党代表的是关陇世家的门阀旧族,两方各有各的利益诉求,各有各的用人标准,水火不容,故而争斗不休。”
“其二,在于谋私。就说当今的淮西集团与浙东集团,淮西诸将的利益在军队和田产兼并,浙东文臣的利益在海贸和手工作坊。他们各自经营小圈子,用朝廷的权柄去为私人牟利,盐政、漕运、市舶,哪一条暗渠中没有他们的手?这不是某几个人贪心不足,是整个圈子在推着他们往这条路上走。”
朱标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两条,恰恰是他最担心的。
徐妙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殿下担忧苏湖士绅步浙东后尘,根源就在于此。朝中若始终存在两个以上互相对立的利益集团,他们必然要争权夺利,最终祸及朝政。所以第一要务,是让朝中只有一种利益集团。”
“只有一种?”朱标追问。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从来都是众声喧哗、各执己见,若只剩下一种声音,岂非成了一言堂?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父皇常说的那句“兼听则明”。
妙云所说的“只有一种利益集团”,似乎与他现在的所思所想,并不矛盾。
一种利益集团,并不意味着一种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力。
“对。”徐妙云接过他的疑问,娓娓道来,“淮西与浙东之所以争斗不休,是因为他们分属不同的利益圈子,各有各的诉求,谁也不肯退让。可若是朝中只剩下一党,内部虽有分歧,却没有了你死我活的对手,他们自然会在内部分化、相互制约,反倒能形成某种平衡。”
朱标若有所思,却没有急着表态。
徐妙云继续说道:“至于第二条,才是堵不如疏的关键所在。利益集团之所以为害,是因为他们代表的是小圈子的私利,而非天下的公利。可殿下想过没有,当初父皇起兵打天下的时候,朝野上下何曾有过淮西浙东之分?那时候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驱逐暴元,光复河山。为了这个目标,文臣武将、南人北人、寒门世族,拧成了一股绳。”
“那时候没有党争,没有内耗,因为所有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可坐了天下之后呢?共同的敌人没有了,共同的目标也没有了,各人便开始为自己的圈子盘算,这才分化出了淮西与浙东。”
她微微侧过身,语气从容至极。
“所以,要让利益集团不为害,不是消灭他们,而是给他们一个比小圈子更大的利益目标,让他们所代表的,从私门之利变成朝廷之利、百姓之利。”
偏厅中安静了许久。
朱标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衣料,神色在思索与触动之间反复游移。
而坐在对面的朱橚,却忽然浑身一震。
阶级。
封建官僚阶级!
资产阶级!
无产阶级!!
这三个从前世政治课本上读过无数遍、在穿越后的十多年里从未认真想过的词,此刻却排山倒海般涌入脑中,与徐妙云方才那番话撞在了一处。
妙云说得对。
利益集团的根源从来不在于某个人的品性好坏,而在于他们所代表的利益是谁的利益。
而他朱橚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消灭某一个集团,而是重新定义这个集团该为谁说话。
他没有往下细想。
可有一件事他想通了。
三日之内要填平的那笔银子窟窿,忽然有了方向。
不,不仅仅是填窟窿。
是整个吴王府的产业经营模式,都需要从根子上变一变了。
朱橚抬起头来,看着对面那个正低头饮茶的女子。
她方才说完那番话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原处,既没有追问朱标的反应,也没有刻意等待朱橚的认可,只是用那双淡若秋潭的眸子望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帘。
那个眼神很平淡,可朱橚读懂了。
她的意思是:妾身能做的,不过是替殿下拨开眼前这层雾,至于雾后的路,只有殿下自己去蹚。
朱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矮几,两步走到徐妙云身前,双手捧住她的脸,俯身便亲了上去。
“吧唧!”
声音清脆,响彻东宫偏厅。
徐妙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白瓷般的俏脸,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迅速由白转红,由红转绯,最后几乎要烧出火来。
“朱橚!你……你疯了!”
徐妙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跺着脚嗔道,两只手推着他的胸口往后退,可他那两只捧着她脸颊的大手纹丝不动,掌心还带着方才握酒盏的余温。
朱橚笑得极其坦荡,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来,朝对面两人郑重拱了拱手。
“大哥,大嫂,弟弟方才失礼了。”
那语气真诚无比,真诚得让人想揍他。
“咳咳咳!那什么……孤什么都没看见。穆英啊,今日东宫的风,甚是喧嚣啊。”
朱标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无奈再到“孤早该习惯了”的完整演变,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气。
常穆英可没他这份涵养。
“我都看见了!!你这个臭小子,这可是在东宫!你大哥的东宫!当着雄英的面,你也敢……你也敢如此放浪形骸!”
她赶紧伸手捂住了旁边不知何时醒来、揉着眼睛晃过来的朱雄英的小眼睛,嘴中念念有词。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雄英乖,你五叔那是中了邪,千万别学他。”
朱雄英却不干了,小手扒拉着娘亲的手指往外掰,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看了,仰着小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娘亲,五叔是不是又在欺负五婶婶?我看五婶婶的脸都快红透了,是不是五叔刚才偷偷咬了她一口?”
偏厅中寂静了片刻。
随后,常穆英那毫不掩饰的大笑声,穿透了东宫偏厅的每一扇窗棂,惊得廊下候着的宫婢们纷纷侧目。
“对!你五叔就是个大马猴!专门咬漂亮姑娘的脸蛋!雄英以后长大了,可千万别学他这副厚脸皮!”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朱橚看着徐妙云埋在掌心后那抹羞红的倩影,心中那块关于“三日筹钱”的大石,终于稳稳落了地。
这大明的上层建筑,他朱橚,接下来要带头拆了重建。
常穆英插图
朱标插图
朱雄英插图(总角发髻不分男女)
混蛋朱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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