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老五,你不会连媳妇的婚礼都舍不得吧?
坤宁宫正殿。
马皇后的话音才落,殿内便静了片刻。
朱元璋却忽然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中踱了两步,面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为高远、极为正气凛然的庄重神色。
“妹子,你说的这些道理咱都明白,可这件事恰恰缓不得。”
马皇后闻言,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朱橚脸上,忽然叹了口气,语调放得极缓极沉。
“老五啊,你爹我这辈子亏待过你不少回,有些事情……唉,咱也不提了。”
他故意顿了一顿,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到底没说出来。
朱橚听出这话不太对味,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只觉得父亲今日忽然感慨起来,倒不似往日里动辄拿藤条吓人的做派。
朱元璋继续说道:“这次你的婚事,爹是真心实意要给你办好的。排场大不大的倒在其次,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匠籍改革的试点!”
他说到此处,声调陡然一扬。
“老五,你也是提了多少回了,说什么匠人有手艺便该有尊严,有劳动便该有报酬。你那格致院的匠人,哪个月的工钱迟发过?你还跟咱说过,大明要强盛,离不开匠人的手艺和创造。”
“这些话咱都记着呢。”
朱元璋走到朱橚面前,目光竟是慈祥得几乎要溢出来。
“将来史书写到洪武朝废除诸色户计,翻到这一页,写的便是吴王大婚。咱老朱家的这场喜事,不光是娶媳妇,还给天下的匠人开了一条活路。百年之后,后世子孙读到这段,会怎么看你?会怎么看你的这位吴王妃?”
他特意在“吴王妃”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说完后又停了一停,侧过身子看着朱橚。
“此诚千古德政之肇始也!”
朱元璋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字,声调庄重,面上的表情更是一副“我朱重八忧国忧民”的正色。
“到那时候,妙云的名字就跟这桩德政连在了一处,谁提起吴王妃,第一句话便是:这位王妃过门那日,大明的匠人从此站直了腰杆。”
他看着朱橚,缓缓道:“老五,你好好想想,你舍得让妙云的婚仪少了这一笔美誉?”
殿内安静了一息。
朱标端正地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茶水微微晃了一下,又被他稳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极轻极轻地吸了口气。
父亲这一手,实在是毒辣。
匠籍改革、史书留名、千古德政,这些话单拆出来,每一句都是堂堂正正的大道理,任何一个有抱负的人听了,都会热血上涌。
可偏偏,最后落到了“妙云”二字上。
朱标太了解自己这个五弟了。
天底下的事,但凡不沾弟妹,朱橚都精明得很,算计起朝中文武来滴水不漏,便是父亲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也能拆解得七七八八。
可只要事情沾上了弟妹徐妙云,这个人就跟换了个脑子似的。
果然。
朱标用眼角余光看过去,见五弟脸上那层防备,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掉。
朱橚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在那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妙云若是知道自己大婚之日,金陵城中每一个为婚仪出力的匠人都拿到了足额的工钱,她会怎样。
她不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她只会在灯下翻着那本账册,一笔一笔看过去,然后抬起头来,眉目舒展,轻轻地说一句“殿下做得好”。
就这五个字,比什么史书留名都值。
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儿子脸上的提防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正在认真琢磨该怎么掏钱”的神情。
好,上钩了。
朱元璋心中畅快得紧,这股畅快并非全然出于方才被坑的报复。
老五手上攥着格致院、报馆、还有沈万三替他经营的那些产业,进项丰厚,却捂得跟铁桶似的,户部的手伸不进去,他这个当皇帝的也只能干瞪眼。
这笔银子他觊觎许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去撬。
今日这场婚事,恰好就是那个由头。
何况他心中还存着另一层算计,这层算计连自己妻子都未必看得通透。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老五这个人,越是被逼到墙角,越能折腾出名堂来。
银子不够?
那就逼他去想辙。
把他口袋掏空了,他反倒能琢磨出新的来钱路子。
这小子脑子里的弯弯绕,比皇宫的回廊还多,只要给他一记老农飞踹,他就能顺着势头跑出去个十里地。
朱元璋见火候差不多了,趁热又添了几把柴。
“还有你那大嫂,为了操持你这场婚事,日夜操劳,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大哥也没闲着,专门去礼部把仪同太子的规制翻出来比照,生怕委屈了你和妙云。”
他故意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面不改色,微微欠身,做出一副“确有此事”的表情。
朱元璋收回目光,继续道:“你爹我呢?虽然穷……”
他特意在这“穷”字上加重了语气,声调拉得老长。
“穷得叮当响,穷恨不得把乾清宫的门板卸下来劈了当柴烧。可就算穷成这样,为了你的婚事,为了咱们洪武朝的脸面,你爹也得咬着牙把这场婚礼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说到此处,朱元璋那架势倒真有几分开国之君的气魄。
“老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橚看着老父亲那张写满了毅然决然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方才自己干的那些事。
在这同一座殿里,自己把午门伏阙的事一股脑栽到了父亲头上,还拉着大哥一起做伪证,把老爹卖了个干干净净。
父亲被母亲训得连声辩驳都不敢,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出了坤宁宫还不知道要在乾清宫的冷榻上躺几个晚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他坑得够呛的老父亲,转过头来,却在认认真真地替他的婚事操心。
穷得叮当响,还要咬牙办。
还把这场婚礼的意义拔高到了匠籍改革、千古德政的层面上。
朱橚忽然有些自责。
他这个做儿子的,是不是平日里太混账了些?
动不动就把锅往老爹身上甩,仗着母后护短便有恃无恐。
父亲嘴上骂他兔崽子,心底到底还是疼他的。
这份愧疚在胸中翻涌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朱橚深深吸了口气,面朝朱元璋郑重拱手道:“父皇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能缓图。匠籍改革走到这一步,若是因为银钱不够就缩回去,不但辜负了那些等着新制落地的匠人,也辜负了父皇替儿臣操持婚事的这番苦心。”
朱元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慈父忧虑还挂着,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半分。
“好!”
他立刻转向朱标,语气快了三分:“老大,你来说说,朝廷的银库还能挤出多少来?”
朱标心中暗叫不妙,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茶盏,欠身道:“回父皇的话,银库确实紧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朱元璋摆了摆手,仿佛嫌他说话太慢。
“什么回旋不回旋的,咱先问你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朱标和朱橚之间转了一圈,方才开口。
“宝钞提举司那边,能不能加印一批大明通行宝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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