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虎妈猫爸,吴王殿下又想当诱饵了
坤宁宫正殿。
朱橚跪在地上,膝盖底下垫着的蒲团被马皇后命人撤走了。
他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
事情是这样坏掉的。
下午申时,武英殿。
朱橚将锦衣卫这些天摸排出来的全部情报,一股脑地铺在了朱元璋面前。
开济在诏狱中交代的口供,牵出了张士诚旧部在金陵城中的暗线。
审案司顺着冯氏这条线索查下去,盯上了醉霞楼的沈浣秋,而沈浣秋的身份和交际圈,又将张辰保、杨孟载、东瀛使臣如瑶三条线索串到了同一张网上。
三方合谋,目标只有一个,在栖霞山的山道上伏击他吴王朱橚。
朱橚将情报汇总成册,在朱元璋面前摊开,然后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父皇,这些人在暗处经营了多年,寻常的围剿只能拿住明面上的几个头目,底下的根须依然藏在泥土中。如今他们主动冒了头,正是一网打尽的机会。儿臣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按照原定的行程出城去栖霞山,诱他们全部露面,然后收网。”
“你当诱饵?”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两道目光盯着他。
“对,儿臣出面,明面上的排场照旧,该带多少侍卫就带多少,该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他们的暗桩盯着吴王府的动静,只有看见儿臣亲自上路,才会启动全盘计划,否则他们不会冒头。”
他伸手在地图上栖霞山的位置画了个圈。
“妙云可以用替身,找个身形相近的锦衣卫女校装扮成王妃的模样,坐在马车中便可。沿途的伏兵提前埋入山道两侧,只要他们动手,前后合围,将这些藏匿在暗中的亡命之徒,全部兜进去。”
朱元璋没有立刻表态。
他翻了翻情报册子,又将地图上几个标注的伏击点逐个看过,沉吟了许久。
“妙云用替身,你呢?”
“儿臣必须亲自去,否则他们的斥候认不出人,不会动手。”
朱元璋的眉头拧了拧,又松开了。
“你小子,上回拿自己当饵是在赤勒川,这回又来。”
“这回不同,赤勒川是仓促应战,这回是提前布局,主动权在我手中。儿臣只需要露个面,真正厮杀的事交给锦衣卫和亲兵便可,儿臣全程待在铁甲马车中不露头,安全得很。”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
“行。”
朱标在旁边站着,从头听到尾,中间插了三次嘴想劝,被朱橚用各种理由堵了回去。
第三次被堵的时候,朱标的面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在地图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部署,认认真真地商议如何把自己塞进敌人的口袋中去,心中的不安越积越厚。
劝不动。
父皇被老五那张嘴绕进去了,老五又把自己裹在一套天衣无缝的计划中,逻辑严密得找不到破绽。
朱标退出了武英殿,转身便去了坤宁宫。
半个时辰之后,马皇后带着徐妙云出现在了武英殿的门口。
朱橚当时正趴在地图上跟朱元璋比划第三道伏击线的兵力配置。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眼。
他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马皇后和徐妙云的表情,他都看见了。
两张脸上写着同样的内容。
朱橚来不及组织那套狡辩的说辞,便被马皇后叫到了坤宁宫。
朱元璋目送妻子将自己的老五带走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最终选择低头继续看地图。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副场面。
朱橚跪在金砖上,马皇后坐在正位,徐妙云站在马皇后身侧。
“赤勒川的时候,你拿自己当饵,六百骑冲进元军的中军去砍旗,然后躺了一个多月。”
马皇后的声音威严,没有往日半分的温和,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回倒好,你又要去当诱饵了。你跟你父皇两个人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天,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把我的儿子,打包送到刺客的刀口上去。”
“母后,对方的斥候认得儿臣的面容,换旁人他们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我问你话,你答便是,不许狡辩。”
朱橚闭了嘴。
徐妙云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
可她看朱橚的那个眼神,比马皇后的训斥更让他发怵。
马皇后没有继续往下说,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妙云。
“妙云,你来说。”
徐妙云上前半步,朝朱橚福了福,姿态端庄得跟正式觐见似的。
那副生疏感,比她头回进宫请安时还足,朱橚看着都觉得膝盖又凉了两分。
“殿下答应过妾身的,往后但凡涉及刀兵凶险之事,须得提前修书知会妙云,妾身批了准字方许动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橚的脸上,不闪不避。
“上回在赤勒川,殿下先斩后奏,妾身忍了,这回殿下打算让妾身再忍几次?”
马皇后将徐妙云的话接了过去,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三分。
“听见了?你媳妇的准字没批,你便擅自做主了。赤勒川那回她没跟你算账,是因为你躺着没醒过来,她舍不得。如今你好端端地站在人前,还敢犯第二回,你是觉得她的话不管用,还是觉得我这个做母亲的话也不管用?”
朱橚的头又低了两寸。
马皇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跪着想清楚,你身上背负着多少条命。你自己的命是你的,可你的命也是我的,也是妙云的,也是大明百姓的。你拿去赌的那条命,旁边拴着多少人的心,你算过没有?”
朱橚跪在金砖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动都没敢动。
“母后教训得是,儿臣知错了。”
马皇后发落了处罚。
跪坤宁宫,撤蒲团。
晚膳免了。
今夜不许回府,在坤宁宫的偏房里反省到明早。
朱橚老老实实地跪着,膝盖和金砖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裤已经完全挡不住凉气了。
马皇后训完了话,起身回了内殿,路过朱橚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拍完便走了。
徐妙云跟在马皇后身后,经过朱橚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别逞能跪太久,待会母后歇下了,你自己起来坐凳子上去。”
说完她也走了。
朱橚跪在空荡荡的正殿中,望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了口气。
母后和媳妇联手的威力,怎么比张士诚那些亡命之徒还可怕啊。
……
亥时过半。
坤宁宫的正殿熄了灯,只留了廊下两盏宫灯。
偏房中,朱橚盘腿坐在矮凳上,膝盖酸得直抽筋,正拿掌根使劲揉着膝窝。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朱元璋闪身进来的动作极轻,回手带门的时候还朝廊下张望了两眼,确认没人跟着,才转过身来。
手中提着个食盒。
“老五。”
他压着嗓门唤了声,将食盒搁在矮几上,掀开盖子。
两只白面馒头,一碟子酱牛肉,外加半壶还冒着热气的黄酒。
“趁热吃,你母后那边咱给你顶着,她要是问起来,咱就说你跪了太久晕了过去,咱怕你饿坏了才送的。”
朱橚看着食盒中的馒头和牛肉,忽然觉得老爹今晚格外顺眼。
平日里父子俩你来我往地打擂台,他嘴上从来不饶人,心中也没少腹诽这位洪武皇帝的种种霸道之处。
可到了这种两面受敌、前有虎妈后有悍妻的绝境中,全天下愿意冒着被马皇后追究的风险来给他送饭的,就剩这么一位了。
往后得对老爹好点,至少别动不动就拿赌约满城嚷嚷了。
朱橚伸手拿了只馒头,掰开一半,夹了两片牛肉塞进嘴中,嚼了几口咽下去,又灌了口黄酒。
胃中空了整晚的饥饿感被这口热食冲开,整个人从腹腔暖到了四肢。
朱元璋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两手搭在膝头。
“你母后的脾气你清楚,她这是心疼你。赤勒川的事她到如今都没有放下,你昏迷的那些天她夜夜睡不踏实,头发白了好几缕。你这回又提什么当诱饵,搁谁谁不急。”
“儿臣知道。”
“知道就好。不过你小子的方案,咱琢磨了一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张辰保那几百号亡命之徒散在东南各处,平日缩在暗中,锦衣卫就算撒开了网去捞,也只捞得着浮在水面上的几条,沉在底下的照样摸不着。想让他们全浮上来,就得抛个他们舍不得放过的饵。”
他顿了顿。
“但这一回,就当顺了你母后的意,派个替身去走一遭即可。至于那帮贼子咬不咬钩,就看老天爷的造化了。”
朱元璋说完,又朝门外瞄了眼,确认走廊空无一人。
他迈步出了偏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眼。
“记住!馒头皮别扔在屋中,你母后鼻子尖,闻着味就知道咱来过了。”
门合上了。
朱橚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中,把食盒中的碎屑收拾干净,将食盒藏在了矮榻底下的被褥堆中。
刚藏好,门又被推开了。
他以为老爹折返回来了,抬头一看,站在门口的是徐妙云。
她手中端着个小瓷罐。
“膝盖。”
朱橚乖乖地将裤腿卷起来。
两只膝盖跪得通红,膝骨两侧泛着青紫的印痕。
徐妙云在他面前蹲下来,将瓷罐中的药膏挖出一团,搓热了敷在他的膝盖上,掌心慢慢地推揉开来。
朱橚吸了口凉气,药膏辛辣,蜇在皮肤上又疼又麻。
“妙云,你轻点。”
“方才跪的时候怎么不说疼。”
“方才有母后在,我哪敢喊疼。”
徐妙云抬起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的表情和方才殿中的冷淡已经不同了,眉心微微蹙着,嘴角抿出一道浅弯,是那种又心疼又恼怒却偏偏拿他毫无办法的神色。
“朱橚,你怎么老是以身犯险,说好的吴王不立危墙呢?”
“这回真的安全,方案做得很周密,我……”
“你上回也是这么想的。”
朱橚不敢接了。
徐妙云将两只膝盖都敷好了药,站起身来,将瓷罐搁在矮几上。
她走到门口,停了步。
“你嘴角沾了酱汁,擦干净了再睡,母后明早来查房。”
门关上了。
朱橚伸手在嘴角一摸,果然摸到了一点牛肉酱的残渍。
他赶紧拿袖口擦了个干净。
……
次日清晨,卯时刚过。
朱橚还窝在偏房的矮榻上揉膝盖,云奇快步推门而入。
“殿下。”
云奇的脸色有些异样。
“什么事?”
“方才有人到吴王府投信,信是匿名的,用油布裹着,扔在角门的门槛上便走了,锦衣卫的暗哨追了两条街没追上人。”
云奇将那封信递了过来。
朱橚拆开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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