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你这傻丫头怎么不等我醒来
这句话砸进屋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林毅更是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那丫鬟跪在地上抖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幂夫人她……她以为王爷已经薨了，从王爷昏迷那天起就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整整守了三天……奴婢刚才去院子里取热水，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就看见幂夫人已经挂在房梁上了！”
“什么……”林毅脑子嗡地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连鞋都没穿。
南宫敏在身后喊他：“夫君！你刚醒，慢点！”
林毅没有回头，快步穿过回廊、院子，冷风灌进衣领里。
脚底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却根本顾不上。
不会的……不会的！
幂幂那丫头嘴皮子利索着呢，整天笑嘻嘻的撒娇卖痴，根本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她不会死。
......
幂幂的院子在王府西边，离正房不远，是晋升侍妾后林毅特意拨出来让她住的。
林毅到的时候，院门已经被人推开，几个家臣和丫鬟婆子围在门口，有的低着头抹泪，有的呆呆站着不知所措。
见林毅过来，所有人让开一条路。
他冲进了屋子，就见幂幂的身体已经被家臣从房梁上放了下来，平放在地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只苍白的小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指甲上还涂着蔻丹。
林毅跪在地上，一把掀开白布。
真是幂幂……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乌，舌头微微吐出来一截，面色呈现出窒息之后特有的青紫。
脖子上的勒痕深得发紫，是用腰带勒的……勒得太狠，连皮肉都陷下去了。
那双好像会说话般的大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死之前，她应该哭过。
林毅跪在那里，两只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最终，他吼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
声音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在冬天的冷风里回荡。
院子里的人全都跪下了，没有人敢出声。
那个伺候幂幂的小丫鬟趴在地上哭得直打嗝，断断续续地说。
“幂夫人从王爷昏迷那天就开始不吃饭了……奴婢端过去的粥她碰都不碰……奴婢劝她，说王爷一定会醒的，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正房的方向……但是王妃不让她去看，到了第二天，她连水都不喝了……奴婢去请了艺霏姐姐来劝，也没用……”
艺霏什么时候到的，林毅不知道。
只知道她站在门口，脸上的泪止不住往下流。
“第三天……就是今天早上，幂夫人跟奴婢说了一句话……”
林毅回头看那丫鬟：“她说什么了？”
丫鬟哭着说：“她说……王爷要是不在了，她活着也没意思了。”
林毅闭上眼睛。
想起自己和幂幂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又妖又俏皮的笑脸……想起她喝醉时靠在自己怀里笑嘻嘻地说“妾身今天高兴”。
“王爷今天真好看。”
“妾身永远都是您的女人。”
从一个卖身进府的丫鬟，一步步爬到侍妾的位子。
受了多少委屈，争了多少风、吃了多少醋才换来王爷的一个笑脸。
她这辈子唯一在乎的就是林毅。
林毅不在了，她的天也就塌了。
所以选择跟着去。
这丫头啊……
林毅睁开眼，低头看着幂幂，伸手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院子里，三百斤的大块头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跟幂幂关系不错，平时幂幂求他办事一口一个胖爷叫着，给钱给酒，嘴甜得很。
可如今见到那块白布下面的人，胖子别过脸去，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这时候，南宫敏赶到了。
站在林毅身后，看着地上盖着白布的幂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弯腰，伸手掀开白布的下半截。
一个特征显现，让她彻底愣住。
“夫君……你看……”
林毅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幂幂的腹部竟有微微隆起。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隔着那件桃红色的衣裳，还是能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林毅瞳孔猛地一缩。
南宫敏蹲在幂幂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她隆起的小腹，然后抬头看向林毅，声音发颤：“夫君……幂幂怀着身孕呢……”
怀孕……
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这个弧度，应该是……四个月前。
那时候他刚从平安县回来，有天晚上喝了酒便拉着幂幂，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四个月。
这半年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打仗练兵搞工坊、炼钢、儿子出生、满月酒、跑西山大营……他根本没留意过幂幂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而幂幂自己……大概也是不敢张扬的。
她在王府里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平日里跟艺霏争宠、跟丫鬟们斗嘴，看着热闹，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身为丫鬟上位的侍妾，所能依靠的只有林毅的宠爱。
怀了孩子不敢说，大概是怕说了以后反而招来嫉妒和算计。
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这个时机还没等到，林毅就昏迷了。
她以为林毅死了，觉得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活路。
所以就上吊了。
一尸两命。
林毅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胖子在院子里听到南宫敏的话，三步跨过来，看了一眼幂幂的肚子，整个人呆住了。
“操……”
他骂了一个字就骂不下去了，蹲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抱着脑袋。
院子里的人都不敢出声，只有风从屋檐下灌过来，吹得窗纸沙沙响。
洛卿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外探着头往里看。
直到看清地上的情形，整个人微微缩了一下，眼眶一红，扭头就跑走了。
林毅沉默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三四声才开口。
“叫林安来。”
林安来得很快。
他原本就在正房那边候着，听到消息以后一路小跑过来。
当看到地上的幂幂时，身子明显晃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
“王爷……您要节哀啊……”
林毅起身：“幂幂的后事，你亲自操办，按侧妃的规格来，棺椁用金丝楠木……寿衣选她最喜欢的那件吧……就是她满月酒那天穿的桃红色襦裙。”
林安红着眼睛弯腰：“是，老奴记下了。”
林毅停了一下，又说：“查一下她还有没有家人，当初她是卖身进府的，家里应该还有人。如果有，就派人去接。接来以后好生安置，往后她家人的吃穿用度全从我私库里出。”
林安连连点头。
在王府干了大半辈子，看着幂幂从一个小丫鬟一步步走到侍妾。
这丫头虽然爱争风吃醋，嘴巴不饶人，但心眼不坏。
如今这么年轻就没了，还怀着孩子……
王爷肯定特别心疼吧……
“老奴这就去办。”林安擦了一把眼泪，转身走了。
林毅看了看南宫敏。
后者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因为她跟幂幂之间算不上亲近，甚至有时候还嫌幂幂闹腾，但此刻看着尸体，心里也不好受。
再怎么说，幂幂也是王府的人。
“敏儿。”
“妾身在。”
“在林家宗祠给她立一块牌位……她永远都是我的女人，是林家的人。”
南宫敏点了点头：“是，妾身去安排。”
林毅跟着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盖着白布的幂幂。
白布下面，那个微微隆起的小腹，安安静静的。
里面有一个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是他的孩子。
林毅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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