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后发制人(上)
夜色已深，一抹朦胧月色挥洒而下，照亮了被重兵围困的“旅顺”关城。
尽管在过去的半个月时间里，城外的“汉人包衣”一直都在按兵不动，至多也就是扯着嗓子叫嚣几句，但城中依旧戒备森严，东江副总兵陈继盛和登莱总兵黄龙轮流换防，在城头上当值。
但今夜不知为何，不仅陈黄两位武臣坐镇城头，就连登莱巡抚袁可立也亲自登上了城楼，时不时就着城垛附近的火盆举目观瞧，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督抚大人，卑职斗胆..”
“敢问可是京师那边有喜讯传回？”
瞧着眉眼间满是喜色的登莱巡抚袁可立，从旁伺候多时的陈继盛还是没忍住低声询问道。
他虽然早就暗中与城外领兵的“降军”刘兴祚取得了联系，并秘密约定了归降的信号，但巡抚袁可立却一直以“时机未到”为由，迟迟没有下达让刘兴祚归降的命令。
这几日，他能明显感觉到城外的汉人降军有些“躁动”，在城外叫嚣挑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他知道，这是刘兴祚在向城内释放信号。
“是。”
瞧着欲言又止的陈继盛，巡抚袁可立也没有过多隐瞒，稍作沉吟之后便在其惊喜的眼神中轻轻颔首。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了解，陈继盛这位镇守旅顺的“东江军元老”已是基本获得了他的信任。
“敢问督抚？！”
饶是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当袁可立亲口承认，年过五旬的陈继盛仍是情难自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惊扰到身旁当值的兵卒。
“登莱今日刚刚送来的消息。”
“天子日前已是擢升了王世钦为山海关总兵，令其率领麾下精锐赶赴宁远。”
“另外天子钦点的宁远兵备卢象升和京营总督曹文诏也在率兵赶赴关外。”
“锦州，有救了！”
舔了舔有些干啥的嘴唇，袁可立压低声音，右手微微颤抖的自怀中摸出了一封尚带着些许余温的书信。
这书信是今日太阳落山之前，登莱兵卒漂洋过海，刚刚送到他手中的，内容目前只有他和登莱总兵黄龙知晓。
“如此说来，那今夜岂不就是..？”
就着头顶的朦胧月色和繁星点点，陈继盛努力睁大双眼，一目十行的将内容阅读完毕，而后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欣喜若狂的低吼道。
难怪袁可立今夜会亲临至此！
“不错。”
“再等一会，咱们便可向城外发信号，而后趁乱出击了！”
朝着因情绪激动，而面容微微扭曲的陈继盛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登莱巡抚袁可立将自己心中的计划托盘而出。
尽管刘兴祚“卧底”建奴多年，手中掌握着不少关键情报，但袁可立在得知此人有意归降之后，便萌生了更大的“野心”。
尤其是眼下建奴为了强攻锦州几乎是倾巢而出，辽南四卫的兵力又尽数集中于此，倘若他谋划得当，说不定便能趁乱重新收复距离旅顺最近的复州城，并且影响到锦州前线的局势。
更重要的是，女真建奴日后若是想要夺回复州，便需向辽南倾斜更多的兵力，继而让女真大汗皇太极面临“分兵乏术”的窘境。
“督抚大人英明！”
当得知袁可立的谋划之后，陈继盛只觉困扰自己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魁梧的身躯不自觉便颤抖起来，血液滚烫似火。
虽然依着他们目前掌握的消息，刘兴祚仅仅是城外那支汉军名义上的统帅，真正发号施令的其实是在广宁之战中归降建奴的“满洲人”石廷柱，但眼下月黑风高，他们又是有心算无心，说不定便能取得意料之外的战果。
更何况，那刘兴祚好歹也在女真国内“卧底”多年，麾下多少有些心腹死忠，否则也不至于近乎于堂而皇之的与他们交换“信号”。
噗！
就在陈继盛想入非非的时候，一旁默不作声多时的登莱总兵黄龙及其身后的亲兵猛然用水浇灭了几把正熊熊燃烧的篝火。
与此同时，城外汉人降军的辕门附近，似乎也有几把篝火熄灭，十多息之后方才重新亮起。
“对应上了..”
见状，陈继盛瞬间便紧张起来，双眸死死盯着城外静谧夜色中的点点灯光。
这是他早就和刘兴祚约定好的“信号”。
“黄将军，儿郎们可是准备妥当了？”
事到临头需放胆。
尽管知晓自己的选择存在着一定风险，但袁可立此刻却是异常镇定，清冷的声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寒意。
若是没有城外这些数典忘祖的汉奸“助纣为虐”，那残暴的建奴绝不会在短短数年间便拥有如此元气。
“还请督抚大人放心！”
迎着袁可立审视的眼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黄龙重重点头，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好！”
“出城！”
深吸了一口气，袁可立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便聚拢在一起的兵卒，终是有些癫狂的下达了“迟到”多日的军令。
“是！”
虽然心中激动万分，但城头上早已接到指令的将士们却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在身后将校的低声催促下，顺着早已扔到城外的绳子，手脚并用的顺延而下，如一条蜿蜒扭曲的毒蛇，无声且致命。
与此同时，旅顺原本紧闭的东城门也悄然打开了可供两人并肩而行的缝隙，一队队甲胄齐整的旅顺兵卒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陈将军，城中便交付给您了。”
在简单朝着胸口不断起伏的陈继盛点头示意之后，身材魁梧的黄龙便接过了身旁亲兵递过来的长绳，干脆利落的翻下了城墙。
自他被袁可立亲自提拔，暂代登莱总兵一职之后，平日里可没少经受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冷嘲热讽。
他知晓自己的“履历”确实有些单薄，故此从未对些质疑和嘲弄有所回应。
但他相信，今夜过后便再也无人敢对他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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