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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哥带你回家


那扇散发着刺目白光的巨大黑门,在陈默的面前缓缓洞开。那门的开启不是机械的,不是物理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玄奥的、仿佛是空间本身在回应某种意志的召唤——门不是被推开的,不是被拉开的,而是自己“想”要打开的,像是这扇门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正在执行命令的存在。犹如一张通往未知维度的巨兽之口,将门外那场毁天灭地的远古囚犯暴动,以及那声足以震碎凡人灵魂的恐怖咆哮,极其诡异地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那层白光像是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绝对的单向屏障——声音无法穿透,震动无法穿透,生命无法穿透,只有被允许的存在才能跨越。门外的混乱、死亡、暴动、惨叫,在这一刻都被压缩成了一幅无声的、静止的、像是一幅被挂在博物馆墙上的、关于地狱的画。陈默甚至能看到那些正在被撕碎的狱卒张开的嘴,能看到那里面正在喷涌的鲜血和碎裂的牙齿,但听不到任何声音,一个字都听不到。那个世界,已经被他抛在了身后。

陈默提着那把不断往下滴着黑血的【痛苦之笔】,那黑血从笔尖一滴一滴地滑落,在纯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暗红色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圆点。拖着那具早已经在连番血战中千疮百孔、遍布着深可见骨伤痕的残破躯壳,他的风衣已经碎成了布条,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他的肌肉在每一次移动中都会发出细微的、像是生锈的铁链被拉动般的“嘎吱”声。但他没有倒下,他的脊背依然是挺直的,他的步伐依然是沉稳的,他的眼神依然是坚定的。毫不犹豫地一脚跨过了那道高耸的门槛,那一脚跨得很稳,很实,像是这一脚跨越的不是一扇门的门槛,而是整个世界的边界,是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分界线,是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分水岭。整个人彻底没入了那片刺目的纯白之中!

“嗡——”

在身体穿透那层白光的千分之一秒内,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味、所有的重力感知,竟然在一瞬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那种剥夺不是逐渐的,不是渐进的,而是一瞬间的,像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机器的电源被突然拔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振动、所有的生命迹象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可名状的——空白。

没有刀剑砍入骨肉的沉闷撕裂声,没有远古凶兽那种足以掀翻穹顶的暴虐嘶吼,没有第十七层那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硫磺毒气与尸体腐烂的恶臭,甚至连空气流动的细微风声都在这里彻底绝迹!那些曾经充斥着他的感官、刺激着他的神经、提醒着他还在活着的声音——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都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这片空间的绝对死寂所吞噬、所淹没、所抹杀。

死寂!

这是一种极其不正常、极其绝对、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在几分钟内彻底逼疯的绝对死寂!它不是那种你在深夜的房间里、关掉所有电器后听到的、还带着微弱的电流声和窗外风声的、相对的安静。而是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像是掉进了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容器里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不可名状的虚无。在这种死寂中,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恐惧——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用意识感知到,那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湿滑的、正在你的脊椎上缓慢爬行的蛇,所过之处,皮肤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心跳加速。

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短暂的强光刺激后,迅速适应了眼前的环境。他的瞳孔在强光中急剧收缩,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放大,让更多的光线进入视网膜,让更多的细节在大脑中被处理、被分析、被归类。但他眼底的那抹森寒与戒备,却在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点!

这里是地心监狱的第十八层。

是整座深渊最底部、关押着这个世界最核心秘密的终极禁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们花费了无数纪元、无数资源、无数生命精心打造的、不可告人的、见不得光的、核心中的核心。就连审判庭的最高层,那些自以为是世界主宰的老怪物,也没有资格踏入这层——因为他们本身,也不过是这座监狱的看守,是那些真正主人的、高级的、可替换的、忠诚的狗。

但这里没有陈默预想中那种残忍到极致的刑罚,没有将灵魂日夜熬煮的业火,没有遍地的残肢断臂,甚至没有任何一具用来守门的狱卒傀儡!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烈焰滔天的熔岩海,也许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也许是无数狱卒层层把守的铜墙铁壁,也许是一头头沉睡着远古禁忌的、庞大到不可名状的、守护着最终秘密的恐怖巨兽。但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庞大到根本无法用肉眼测算边界的纯白色空间!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部都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丝毫接缝的惨白!那种白不是雪的白,不是纸的白,不是任何已知物质的白,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白——像是一张还没有被书写过任何文字的、全新的、无限大的纸,像是一块还没有被雕刻过任何形状的、原始的、无限大的石头,像一个还没有被注入过任何生命、任何意识、任何存在的、绝对的、虚无的、等待着被填充的空间。

脚下的地面平滑如镜,却又不是实体,踩上去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靴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没有撞击声,没有摩擦声,没有任何物理接触应有的声音。那种触感也是诡异的——不是硬,不是软,不是冷,不是热,而是“没有”。像是你的脚踩在了“不存在”上,像是一个人在梦中走路,明明在移动,明明在前进,却感觉不到脚下有任何东西在支撑你。就像是悬浮在一种名为“虚无”的介质之中,头顶没有穹顶,四周没有墙壁,这种纯粹的白,比第一层饥饿地狱那种灰白荒原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因为那种灰白至少还是“颜色”,至少还能让你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地方”。而这种纯白,不是颜色,不是空间,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存在——它是一种“缺席”,是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形状、所有的物质都被抽走后剩下的、那个不可名状的、让人想要尖叫的、虚无本身。因为它干净得就像是一座为了神明而建立的、刚刚用最高浓度的福尔马林清洗过无数遍的终极停尸房!每一寸空间都被消毒了,每一粒尘埃都被清除了,每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都被抹杀了。只有被允许的,才能在这里存在;只有被接纳的,才能在这里呼吸;只有被选中的,才能在这里被安放。

“滴答……”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陈默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下摆滑落,那滴血在他的衣角上犹豫了片刻,似乎不愿意离开那最后的安全地带,但重力是公平的,它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让那滴血坠入了那片纯白的虚无。砸在这片纯白无瑕的虚无地面上,那极其细微的液体撞击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竟然被无限放大,犹如一记闷雷般在陈默的耳膜上轰然炸响!那声音大得不合理,大得违背物理,大得像是有人在你的耳边敲了一下战鼓——“咚!”那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封闭的、没有边界的空间中来回反射、叠加、放大,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冲击着陈默的耳膜,冲击着他的大脑,冲击着他的理智。

那是他自己的血。

在这个剥夺了一切外部感官的苍白世界里,陈默唯一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那粗重犹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以及胸腔里那颗因为极度警惕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呼……呼……呼……”那呼吸声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吐出肺里最后一口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在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咚……咚……咚……”那心跳声有力而急促,每一声都像是一面战鼓在胸腔里被敲响,震得他的肋骨微微颤抖,震得他的血管微微膨胀,震得他的皮肤微微发麻。这两种声音在他的耳膜上交织着、重叠着、放大着,形成了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像是耳鸣般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这就是……第十八层……”

陈默没有放松哪怕一丝一毫的警惕,他的身体在死寂中微微躬起,重心下沉,膝盖微曲,肌肉绷紧,像是一张被拉满了的、随时可以释放的弓。他那只黑如深渊的左眼和白如天宫的右眼在这片纯白中显得格外刺目,那两只眼睛的颜色不再是暗淡的、隐晦的,而是明亮的、刺目的,像是在这片纯白的画布上被人用最浓郁的墨汁和颜料的白色点上的两点——一点是深邃的黑,一点是刺目的白。他反握着短刃,那短刃的笔身上沾满了干涸的黑血,在纯白的光芒中反射出暗淡的、斑驳的、像是被腐蚀过的金属般的诡异光泽。犹如一头闯入未知领域的孤狼,不是家养的狗,不是动物园里的狼,而是一头真正在荒野上厮杀过、在风雪中挣扎过、在生死线上徘徊过的、野性未驯的、充满攻击性的、不可驯服的孤狼。迈着极其沉稳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慢,靴底在纯白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仿佛脚下的地面随时会裂开、坍塌、消失。一步一步地向着这片白色虚无的中心走去!

在这个绝对干净、绝对死寂的空间里,任何一点污渍、任何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颜色,都会被无限放大。就像是你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纯黑色的画,那画会在你的视线中膨胀、扩张、占据你所有的注意力,让你无法再看其他任何东西。

所以,陈默很快就看到了它。

就在这片庞大空间的绝对几何中心。

不是“大概”的中心,不是“差不多”的中心,而是“绝对”的、精确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用计算机算过、用某个不可名状的意志确定的、数学意义上的完美中心。在那一点上,所有的力——重力、磁力、能量——都达到了完美的均衡,所有的存在都在以那一点为核心旋转、运动、呼吸。一座极其庞大、散发着微弱却又神圣光芒的透明物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那悬浮不是用绳子吊着的,不是用柱子撑着的,不是用任何物理手段支撑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玄奥的、更加不可理解的方式——它“拒绝”下落,它“拒绝”服从重力的法则,它“拒绝”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它在那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它“想”在那里。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陈默那原本稳如磐石的步伐,竟然开始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微弱颤抖。那颤抖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小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膝盖后方轻轻推了一下。但对于陈默来说,这种颤抖是致命的——它意味着他的身体在先于他的意识做出反应,意味着他的本能先于他的理智在向他发出警告,意味着那口棺材里装着的,是他最怕看到、最不愿看到、可能也是最无法承受的东西。他那死死握着刀柄的右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骨节泛白,那五个指节像是五根被拧紧的螺丝,把刀柄死死地固定在掌心中,血液从指甲缝中被挤出,在刀刃上形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正在凝固的细线。一股犹如海啸般的极致情绪正在他那早已经被冰封的灵魂深处疯狂地酝酿、翻滚!那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质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那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时,那种混合了希望、恐惧、期待、绝望的、复杂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极致的、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情绪。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高维透明晶体打造而成、长达十数米、犹如一件完美艺术品般的巨大水晶棺!那晶体的透明度比最高品质的钻石还要纯净,比最清澈的玻璃还要透明,它的表面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粒灰尘,没有任何时间的痕迹,像是在昨天才刚刚被打造出来,像是它从诞生之日起就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它的边缘是锋利的,它的表面是光滑的,它的角度是精确的,它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一种超越了人类工艺极限的、完美的、神圣的、不可复制的存在感。它不像是一个容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一个祭品,一个被供奉在神坛上的、不可亵渎的、圣物。

但让陈默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的,并不是这口水晶棺本身,而是连接在这口棺材周围的那些令人作呕、头皮发麻的诡异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祭坛!

只见在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棺四周,竟然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成千上万根犹如活物体内血管般的暗红色粗壮管线!那些管线的材质是半透明的,像是某种生物组织,又像是某种合成材料,它们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有规律的、像是脉搏一样的凸起和凹陷,随着每一次脉动,管线的直径会微微膨胀、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心跳、蠕动。它们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刺目的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压抑的、像是凝固了太久的血液的、暗红的、发黑的红。在纯白的光芒中,这些红色的管线像是被画在一张白纸上的、错综复杂的、抽象的、血腥的涂鸦。

这些管线有婴儿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类似人类经络般的凸起,那凸起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的像是树根一样分叉,有的像是河流一样汇合,在管线的表面形成一张复杂的、立体的、动态的、正在变化的地图。它们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透明状,朦朦胧胧,隐隐约约,像是透过一层薄薄的、磨砂的、正在融化的冰看你自己的手掌——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却看不清它的轮廓、边界、形状。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正流淌着某种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粘稠液体!那液体的颜色是蓝色的,但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洋的蓝,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状的蓝——像是能量本身被液化后的颜色,像是灵魂本身被稀释后的颜色,像是生命本身被压缩后的颜色。

这些如同远古水蛭般的血管管线,一头死死地扎进了水晶棺的底部,不是“连接”在棺材上,不是“固定”在棺材上,而是“扎进”了棺材里——像是那些管线的末端长着某种锋利的、尖锐的、能够刺穿任何物质的、针一样的结构,从棺材的底部刺入、贯穿、深入,一直延伸到棺材的中心,一直延伸到那个躺在里面的女孩的体内。另一头则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血肉蛛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那些管线在空间中蜿蜒、扭曲、交织、分叉,像是某种在黑暗中生长的、不可名状的、正在吞噬一切的、寄生植物的根系。最终狠狠地扎进了这片白色虚无空间最深处的无形地底!不是“放在”地面上,不是“埋入”地面下,而是“扎进”了空间的深处,像是那些管线的末端穿透了这个空间的边界,穿透了这层纯白的虚无,延伸到了另一个维度,另一个层次,另一个世界。

“咕咚……咕咚……”

这些暗红色的血管管线仿佛拥有着自己独立的生命,它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却又完全与这颗星球地核脉动频率保持一致的节奏,在疯狂地蠕动、抽搐着!那种节奏是漫长的,是沉重的,是压抑的,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颗巨大的、古老的、疲惫的心脏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动,像是在说——我还在,我还活着,我还在支撑着这个世界。每一次蠕动,都会有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蓝色能量,被这些血管从水晶棺的内部极其粗暴地抽取出来,那蓝色的能量从棺材的中心涌出,沿着那些管线的内壁急速流动,在流动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像是电流般的“滋滋”声,在纯白的光芒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那深不见底的地心深处!

它们在吸血!

它们在抽髓!

它们在用这口水晶棺里那个存在的生命和灵魂,去充当维持这个腐朽世界运转、维持极乐天宫悬浮、维持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永生不死的终极人型电池!!!那个女孩的身体就是一块电池,一块能够将高维能量转化为这个世界所能接受的、低级、粗暴、高效的电池。她的生命在被消耗,她的灵魂在被榨取,她的意识在被压制,她的存在在被抹除。她不是一个人在受苦,她是在替整个世界受苦——这座监狱的能量,这座城市的能源,这些造物主的永生,都在依赖着她的痛苦、她的牺牲、她的死亡。

“畜生……一群……该被千刀万剐的畜生!!!”

陈默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犹如厉鬼泣血般的嘶哑咒骂,那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而是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的,是从他那被压抑了十几年的、被封闭了十几年的、被忽视了的、所有的痛苦和绝望的深处,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野兽,在终于看到了那个囚禁它的、折磨它的、毁灭它的存在的瞬间,爆发出的、不可遏制的、要将一切都撕碎的、疯狂的嘶吼。他的双眼瞬间被无数条猩红的血丝彻底填满,那些血丝从他的眼角向外蔓延,沿着眼白爬满了整个眼球,像是一张正在收缩的、暗红色的、不可挣脱的网。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陷阱,顾不上什么防备,他的理智在这一刻被那口棺材、那些血管、那个女孩的存在彻底烧成了灰烬。他猛地加快了脚步,那加快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慢走变成了狂奔,快到他的靴子在纯白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急促的“咚咚咚”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像一个在黑暗中奔跑的、绝望的、疯狂的、快要断气的人在敲击着死神的门扉。犹如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跌跌撞撞地、发了疯似地冲向了那座被无数血管包裹的水晶棺!

十米!

五米!

三米!

当陈默终于冲到那座水晶棺的边缘,当他那双因为沾满了无数怪物鲜血而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按在那冰冷刺骨的水晶棺壁上时,他那原本犹如钢铁般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碎裂!那道防线是他花了十四年时间,一砖一瓦、一层一层、在每一次痛苦、每一次绝望、每一次愤怒中砌起来的。它曾经坚不可摧,曾经不可动摇,曾经保护着他的灵魂不被黑暗吞噬、不被绝望淹没、不被痛苦撕裂。但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那堵墙——那堵用恨砌成的、用血浇铸的、用无数尸骨和无数屠戮支撑起来的墙——像是一块被扔进岩浆的冰,从中心开始,出现无数条细密的、发散的、像是一张正在扩张的蜘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在零点一秒内,轰然崩碎,化为齑粉。

隔着那层散发着微光的透明晶体。

陈默终于看到了棺材里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犹如雪一样洁白的单薄长裙,那长裙的面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纯白的光芒中微微发亮,像是有无数颗细小的、发光的、正在呼吸的星尘镶嵌在上面。没有佩戴任何奢华的首饰,没有项链,没有耳环,没有戒指,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长长的,柔顺地散在肩头和胸前,在纯白的光芒中反射出健康的光泽。也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表情,她的眉头不是紧锁的,她的嘴唇不是紧抿的,她的拳头不是紧握的。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平平躺在那水晶棺的内部,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十指交叉,拇指相对,像是一个在祈祷的修女,又像一个在安睡的公主。紧紧闭着双眼,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胸膛甚至还有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起伏,那起伏的幅度小到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最细的针、在最薄的纸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极其漫长、永远不会醒来的沉睡。

她的五官长开了。

她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在孤儿院泥泞的院子里、穿着一双破洞帆布鞋、哭喊着“哥哥救我”的小女孩了。当年那张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如今变得清秀而修长;当年那双大大的、圆圆的、总是带着泪光的大眼睛,此刻紧闭着,但眼睑的形状透露出它们已经长成了更加成熟、更加深邃的模样;当年那个小小的、总是扁着的、会喊“哥哥”的小嘴,此刻微微闭合,嘴唇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像是在熟睡。她的眉眼变得更加清秀,面部的轮廓与陈默记忆中的模样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但那种铭刻在骨髓里的血脉羁绊,那种让陈默哪怕化作厉鬼也绝对不可能认错的灵魂共鸣,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个零点一秒内,就已经得出了最绝对的答案!

她是陈曦!!!

这是真正的陈曦!!!

不是极乐天宫里那些被插着管子、长着机械翅膀的残次品克隆体!那些克隆体的眼神是空洞的,是麻木的,是没有灵魂的,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精确的、但没有任何生命的程序。她们的生命是被制造出来的,她们的记忆是被灌输的,她们的存在是被设计出来的。她们是假的。

不是那个为了救他而毅然决然走向辐射核心、在漫天强光中化为灰烬的素体0号!0号是真实的,是有感情的,是有灵魂的,但她不是陈曦。她是另一个独立的、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个体。她的牺牲,她的笑容,她的眼泪,都属于她自己,不属于其他任何人。她是0号,不是陈曦。

这是那个被黑衣人强行塞进轿车带走、那个在这个地狱最深处被活活抽取了十几年生命、支撑着他在这修罗道里一路杀穿下来的终极执念!!!这一刻,这一秒,这一瞬——所有的怀疑都消失了,所有的犹豫都蒸发了,所有的痛苦都变得值得了。不是因为她被找到了,而是因为她就在这里,就在他的面前,就在他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她还活着,她还没有被完全夺走,她还在等他。

她长大了。

但她长大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肤,都是在这些犹如水蛭般恶心的暗红色血管疯狂的榨取和镇压下,在这暗无天日、没有一丝声音的第十八层地狱里,独自一人熬过来的!那些血管从她的体内抽取力量,从她的灵魂中榨取能量,从她的生命中吸取养分。她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求救,因为没有人会听到。她不能动,不能走,不能逃跑,因为她被锁在这口棺材里。她不能醒来,不能沉睡,不能死去,因为她的存在是这个系统的核心,她必须保持在这个半生半死、半梦半醒、半人半神的临界状态。

“曦曦……”

陈默的声音颤抖得已经完全不似人声,那声音像是一根就要断裂的、正在风中微微颤抖的琴弦,在最后的、微弱的、充满情感共鸣的振动中,发出了让人听了会心脏紧缩的、悲伤的、颤抖的音符。他整个人脱力般地瘫跪在水晶棺前,那跪倒的动作不像是主动的、有意识的,而像是一根承受了太多重量、终于断裂的柱子——先是膝盖弯曲,然后是腰背前倾,然后是双手撑地,整个过程缓慢而沉重,像是一座正在倒塌的、古老的、疲惫的建筑。那张沾满了黑灰与血污的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晶体上,那玻璃的温度是冰冷的,冷得像是要把他脸上的皮肤冻在上面,但他不在乎。他要贴近她,要感受她,要确认她是真实的。想要去感受棺中女孩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的眼泪混杂着额头渗出的鲜血,那双眼睛已经干涸了太久,干涸到他已经忘记了流泪是什么感觉。但在这一刻,在看到这张脸的这一刻,那些被他封印了太久的、以为已经死了的、属于“人”的情感,从灵魂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泪水,混合着额头上渗出的、暗红色的、正在凝固的血液。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在水晶棺面上冲刷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那些血痕在透明的水晶表面蜿蜒、流淌、扩散,像是一张正在撕裂的、暗红色的、不可愈合的伤口的造影,像是一幅用血和泪绘成的、关于思念和痛苦的、残酷而悲伤的画。

“哥来了……哥终于找到你了……”

陈默伸出那只被锋利岩石切割得深可见骨的右手,那只手上的伤痕纵横交错,有的是刀伤,有的是撕裂伤,有的是烧伤,有的是冻伤。手指的关节因为过度使用而肿胀、变形,指甲断裂、缺损、脱落,指尖的皮肤被磨破,露出下面鲜红的、正在渗血的、细密的肌肉纤维。隔着厚厚的水晶棺壁,那水晶的厚度超过了十厘米,坚硬得像是钻石,但陈默的指尖按在上面,却能感觉到那种难以言喻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极其贪婪、极其绝望地抚摸着女孩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脸庞,他的手指在水晶棺面上缓缓移动,顺着她的眉骨、鼻梁、颧骨、下颌的轮廓,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像是在铭刻她的模样,像是在说——我来了,我找到你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他那宽厚的肩膀此刻正在剧烈地抽搐着,不是寒冷的抽搐,不是疼痛的抽搐,而是哭泣的抽搐,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时,那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无法控制的、颤抖的、抽搐的哭泣。犹如一个在极夜的荒野中迷路了无数年、终于看到了一点萤火的无助孩子!

他真的太累了。

为了走到这里,他剖开了多少具尸体?他记不清了。那些在第九区治安局地下二层被肢解的、被虐待的、被遗忘的尸体,每一具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灵魂上刻下一道伤口。那些被财阀当成牲畜一样榨干的平民,那些被孤儿院当成实验材料的孤儿,那些在天宫坠落时化为灰烬的权贵和贫民——所有的死亡,所有的痛苦,都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释放了多少只恶鬼?敲门鬼、彘人、以及那些在极乐宴上被他从黑暗中唤醒的、饥饿的、愤怒的、嗜血的诡异。它们曾经是他的工具,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左手和右手。现在,它们都被封印了,被留在了第一层,被留在了禁魔领域的边界之外。他在下城区掀起了多大的暴乱?那些暴乱让第九区的街道变成了战场,让霓虹灯的光芒被火光取代,让权贵的豪宅被愤怒的人群攻占,让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被拉下神坛,在烂泥中哀嚎、求饶、死去。他又亲手砸碎了多少高高在上的神明?赵家的族长,赵青,那些在极乐宴上被变成猪的、被挂在铁钩上的、被剁成肉酱的权贵们——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不死的,是不可战胜的,是高于一切凡人的存在。现在,他们都死了。

他在第一层地狱亲手割裂了自己所有属于“人”的软弱同情,那些同情曾经是他的枷锁,让他会在挥刀时犹豫,让他会在杀戮时恶心,让他会在复仇后空虚。他把它们从自己的灵魂上一刀一刀地剜下来,扔给那个无面的、饥饿的、贪婪的守门神像,像扔一块腐肉一样。他在镜像地狱里一口一口地吞噬了自己最阴暗的灵魂,那个镜像中的自己——那个享受杀戮的、没有道德底线的、纯粹的、疯狂的、嗜血的自己——他曾经排斥他,曾经否定他,曾经把他关在意识的最深处,不让他出来。但在那面黑色的镜子里,在那些反射出自己丑陋面孔的无数镜片中,他拥抱了他,接纳了他,吞噬了他,与他融为了一体。他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连深渊怪物看到都要退避三舍的活阎罗!那些怪物是真正的怪物——千手肉山、远古蜈蚣、恶意浓雾、以及无数不可名状的、不可直视的、不可理解的存在——但它们在看到他的时候,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因为他的疯狂比它们更纯粹,他的黑暗比它们更深邃,他的杀戮欲望比它们更不可遏制。

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流血,所有的拼命,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能够站在这个该死的水晶棺前,对这个躺在里面受了十几年苦的傻丫头说一句:哥带你回家!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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