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九门51
张府的回廊覆着层薄薄的白霜,晨雾里飘着淡淡的松烟与桂香——西跨院的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层蜜色的碎金。
张启山刚从北平回来,军靴踏过青石板的声音惊动了檐下的铜铃,细碎的响声里,他接过张日山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杯壁的烫意,才觉出几分真实的暖意。
“那两个孩子还在府里?”他掀了掀军大衣的领子,将北平带来的寒气抖落在门外,目光扫过廊下落叶。
张日山跟在他身后,低声回话:“在的,安置在西跨院,这几日倒安生,除了每日里在院子里拾掇那些落下来的桂花,没四处走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属下总觉得,那姑娘和她身边的小哥,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却又说不上的感觉。”
张启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张日山是张家本家的人,对气息的感知比常人敏锐,他既这么说,这两个孩子的来历怕是更不简单。
他想起最近的事,二月红夫人的病有了转机,可矿山那边的异动却越来越频繁,日本人虎视眈眈,陆建勋又在暗地里煽风点火,长沙的局势像锅烧滚的油,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炸开来。
“水蝗那边有动静吗?”他呷了口茶,茶汤的苦涩漫过舌尖,混着空气里的桂香,倒生出些复杂的滋味。
“消停了些,想来是怕您回来处置他。”张日山答,“只是那姑娘用陆建勋逼得属下不得不留他们,手段倒是利落,不像个寻常丫头。”
张启山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能在陆建勋和九门之间周旋,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姑娘的心思怕是比她那张素净的脸要深得多。
他放下茶杯,茶底的茶叶沉在杯底,像团解不开的谜:“我们去会会他们。”
西跨院的菊花开得正盛,墨菊、白菊、金丝菊挤在廊下的陶盆里,热闹得很。
宴清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旧戏文,手边的竹篮里盛着刚拾的桂花,金黄金黄的,香得人发晕。
张麒麟蹲在梅树下——这树梅是晚品种,此刻还只结着紧实的花苞。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目光撞进张启山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宴清姑娘,这位小哥。”张启山站在院门口,军大衣的领口立着,衬得他眉眼愈发锐利,“让你们受委屈了。”
宴清合上书,站起身时,裙摆扫过廊下的竹椅,带起几片干枯的桂花瓣,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脸上没了前几日的委屈,却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劳烦佛爷挂心,我们住在这里很安稳,特不用担心时时的袭击。”
这话就是变相的告诉张启山,我把人交给你,你却没有处理好,导致他们时时袭击我,这就是你的责任。
张启山的目光落在张麒麟身上。
那少年已经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块石头,指腹的薄茧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玉石,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脚边的落叶被他踩得沙沙响。
“水蝗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张启山收回目光,语气平稳,“他勾结日本人,贩卖人口,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他看着宴清,话里有话,“你们暂且在府里住着,这里总比外面安全,等我搜集齐证据,定给你们一个公道。”
宴清心里了然。
这是把他们软禁起来了,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就近监视。
她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微微屈膝:“多谢佛爷体恤。”
张启山的目光再次转向张麒麟,像探照灯似的,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些破绽:“这位小哥看着面生,不知该怎么称呼?”
宴清心里咯噔一下,抢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说过千百遍:“他是我未婚夫,在家排行最小,叫他小哥就行。”
她故意避开真名,直接说“未婚夫”的名头,就是要让张启山觉得,这少年是她的软肋,而非需要忌惮的存在。
张启山挑了挑眉,没错过宴清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越是不想说,越说明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那少年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在宴清开口时,往她身边靠了靠,动作细微,却透着股下意识的保护欲。
“小哥?”张启山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指尖在袖袍下轻轻敲击着,“听着倒是亲切。不知小哥师从何处?看身手,倒像是练家子。”
这话问得刁钻,既探底,又带着点压迫。
宴清刚要开口圆过去,就见张麒麟抬了抬眼,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让空气莫名地沉了沉,混着桂花的甜香,竟生出些肃杀的意味。
他没回答,只是往宴清身后退了半步,把话语权彻底交还给她——这是他们早就默契好的,社交周旋的事,全由宴清来,他只负责挡在她身前。
宴清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嗔怪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张麒麟的胳膊:“他性子闷,不爱说话,您别见怪。我们在乡下长大,跟着父亲学过几招庄稼把式,哪是什么练家子,不过是力气大点罢了。”
她顺手从竹篮里捏了把桂花,递到张启山面前,“佛爷要是不嫌弃,带些回去泡茶吧,这几日开得正好。”
这就是在逐客了,即使在张府暗示的逐客,他张启山也不可能不走。
张启山笑了笑,没接,也没再追问。
他看得出来,这少年不是闷,是警惕,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平时看着安静,一旦有人威胁到身边的人,就会立刻亮出爪子。
而这姑娘,就是那只豹心甘情愿收起爪牙的理由。
“姑娘别客气。”张启山转了话锋,语气缓和了些,“府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管家说。只是最近事多,怕是招待不周。”
“佛爷客气了,我们什么都不缺。”宴清笑着答,把桂花又放回竹篮,心里却在盘算——张启山越是试探,越说明他没查到实底,只要他们安分守己,等他把陨铜带出来就好了。
张启山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张日山离开了。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那少年正蹲回梅树下,姑娘则凑过去,从竹篮里捻了朵桂花,往他鼻尖凑,少年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被逗笑了,只是角度太偏,看不真切,倒有几片桂花落了他满肩。
“派人盯着西跨院,”张启山的声音冷了下来,“尤其是那个小哥,查清楚他的底细,还有……他和那姑娘的关系,到底是不是真的未婚夫妻。”
张日山应了声,看着张启山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却犯起嘀咕。
西跨院里,宴清看着张启山走远,才收起脸上的笑,凑到张麒麟身边:“他在试探我们。”
张麒麟“嗯”了一声,“看来咱们得更小心些了。”
宴清把花瓣放回去“张启山比陆建勋难对付多了,稍有不慎就会露馅。”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塞到她手里。
那是早上从厨房拿来的,还带着点余温,混着桂花香,甜得人心头发软。
宴清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漫开时,心里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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