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来懂事的孙女打来电话,说要开家长会,班主任要求父母一定要到场。

儿子儿媳都牺牲了,家里只有我一个当年战场上受过伤的老婆子,便心疼地安抚道:

“没事,奶奶帮你开,到时候帮你跟老师说明情况就好。”

去到学校,孙女小声哀求我:

“奶奶,不要在同学面前说我没有了爸妈,行吗?”

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我笑着答应,心里却酸涩的厉害,这丫头肯定在学校受了不少苦。

家长会上,孙女班主任嘲讽道:

“老人家,你自己脑子都不清楚,开什么家长会啊,净跟着添乱!”

我皱眉,看不起我老年人?

当初我闯枪林弹雨打东洋鬼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1

班主任王柠不满道:“我再三强调,高三了,所有家长都得到!这次我们班总共40人,来了39位父母,有些人是没爹没妈吗?”

我知道她在点我,站起来解释道:“老师,小雅的父母有特殊情况,确实不能来。以后孩子的一切事情,都由我……”

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冰冷:“直系亲属!父母!懂吗?奶奶不算!”

王老师不耐烦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规矩就是规矩!明天你要是死了,不是直系亲属,我都不会批假让李小雅回去奔丧!明白了吗?”

“死了”这两个字,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我儿子儿媳就是在小雅三岁那年牺牲的。

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还不能死,死了小雅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周围窃窃私语声响起:

“是啊,老师要求父母来肯定有道理!”

“父母不上心,光靠老人有什么用?”

“老人能知道什么?现在学的跟我们那会儿都不一样了!”

“估计爸妈在外面打工吧,唉,也是没办法!”

我紧紧攥住了膝盖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没有说话。

王老师看着我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的样子,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行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反正你也做不了主。”

她挥挥手,目光嫌弃地从我身上移开,“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

家长会终于结束,王老师收拾好教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这样瞒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和老师说明情况。

等我出去时,却不见在外面等候的小雅。

我加快脚步,四处张望。

在靠近女厕所时,一阵轻蔑的嬉笑声隐约传来。

靠近那扇虚掩的门,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李小雅,装什么清高啊?今天来的是你奶奶?你爸妈呢,死哪儿去了?”一个听起来像是领头的女生声音,尖酸刻薄。

没有听到小雅的回答,只有细微的抽气声。

“哟,还不说话?从开学以来,送你来的男人都换了好几个了吧?老的少的都有,你家是开男人博物馆的?”

一阵哄笑声响起,附和着:

“就是,那天那个开吉普的,跟你挺亲热嘛!”

“没爹妈管的孩子就是野,啧啧。”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门上,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这时,那个领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恶意满满:

“要我说,你妈是不是耐不住寂寞,给你找了个后爹啊?还是说,那些都是你妈给你安排的金主?”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哄笑。

“闭嘴!你们不准说我爸妈!”

小雅的声音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啊!”

传来身体碰撞,女生的惊叫和吃痛的骂声。

“小雅!”我用力推开了厕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几乎逆流。

2

小雅被三个女生堵在洗手台和墙壁的夹角,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地上,躺着那条她从不离身的银色项链,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巧的同心锁,里面嵌着她父母的合影。

那个领头的女生,正捂着自己的下巴,疼得龇牙咧嘴,骂道:“你敢打我?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说完狠狠抬脚,用鞋底狠狠地碾了上去。

玻璃盖碎裂,照片上那两张年轻微笑着的脸庞被弄脏。

小雅狠狠将那女生推开,从地上小心翼翼的捧起弄脏的照片。

我冲上前,将她抱住,小雅抬起泪眼,声音破碎不堪:“奶奶,他们、他们把妈妈留给我的项链,弄坏了!”

这句话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将脸埋在我怀里,失声痛哭。

那哭声像一把刀,在我心口反复切割。

那也是我的儿子、儿媳啊。

我紧紧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我抬起头,狠狠盯着领头的那个女生,怒道:“你们这么无法无天,公然欺负同学,毁坏别人的东西,就不怕我告诉老师吗?”

那领头女生愣了一下,嚣张道:“死老太婆,你眼睛瞎了吗?没看见你孙女动手打人?”

“她把我推得撞在墙上,我现在头昏眼花,要是脑震荡了,你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她上前一步:“我要让全校都知道,李小雅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疯子!我看王老师是信你这个老糊涂,还是信我们!我要让你孙女滚出这个学校!”

她的两个跟班也立刻附和:“对!告老师!让她滚蛋!”

我紧紧拉着小雅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那个领头学生,小雅说她叫张茜。

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张茜一路哭哭啼啼,夸张地呻吟着。

我们一行人刚踏进教师办公室,发现只剩班主任王柠一个人在。

她不耐烦地抬起了头,看到张茜那副模样,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老师!您要为我做主啊!”张茜挣脱搀扶,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李小雅她发疯了一样打我!头也撞在墙上,现在还晕乎乎的!”

王柠沉声道:“李小雅!怎么回事?在学校里就敢动手打人?反了你了!”

“是她先打……”小雅急着辩解,声音带着哭腔,却说不完整。

“王老师,”我强压着怒火,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是这几个同学先在厕所围住小雅,用恶毒的语言侮辱她去世的父母,还抢走并踩碎了她妈妈留给她的项链!小雅脸上有伤能证明!”

“够了!”王老师厉声打断我,斩钉截铁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这就是暴力行为!”

她鄙夷道:“李小雅,我早就觉得你心思不正。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我看根本就是你自身人品有问题!”

小雅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王老师,您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我感到一阵血气上涌,“小雅的父母是烈士!她们侮辱小雅的父母,还说那些接送小雅的……”

“接送她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这是很多同学都看到的事实!”

“那是她爸妈生前的战友!他们关心孩子,轮流来接她!”我努力解释,声音激动。

“哦?是吗?”王柠身体向后一靠,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什么样的战友能这么热心肠?天天换着人来接送?

老人家,你就算要编,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这只能证明你们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我气的浑身发抖。

“我不想再听你们狡辩了。”王老师挥挥手,“事实很清楚,李小雅动手打人,情节恶劣。张茜同学的身体和精神受到了伤害。”

“现在,我要求你们:第一,李小雅向张茜同学诚恳道歉。第二,你作为家长,负责承担茜同学的全部检查费和营养费。第三,李小雅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明天在班上公开宣读。”

她看着我们,威胁道:“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请家长把李小雅带回去,停课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死死盯住王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吗?信不信,我去教育局告你!”

3

王柠愣了愣,接着从齿缝挤出一丝冷笑,像是不敢置信居然有人敢挑战她的权威。

“你还敢威胁我?”

她冷笑一声,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这次的事情就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也别来找我,现在带着你孙女,离开我的办公室!”

我以为我们赢了,我拉着惊魂未定的小雅离开了学校。

路上我还安慰她:“别怕,奶奶保护你,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小雅依赖地靠着我,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学校政教处的电话,语气刻板地通知我,李小雅同学因与多名同学发生激烈冲突,影响恶劣,要求家长带回家进行家庭教育。

我心下一沉,赶忙冲到学校。

看到的却是小雅缩在角落,校服被墨水泼得污秽不堪,头发湿漉漉,书包里的书本被撕得粉碎,上面还用笔写满了骗子、小偷、暴力狂等不堪入目的词语。

小雅看到我,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光彩。

我发疯似的去找王柠。

她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批改着作业,头也不抬:“哦,你说这个啊?同学之间的小摩擦嘛,很正常。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怎么不问问你孙女,为什么大家都针对她?是不是她自己人品有问题,不会跟同学相处?”

我震惊地望着她,不敢相信这是一名老师能说出来的话。

我咬着牙:“王老师,你这是不想管吗?”

她挑眉,嘴角勾起得意的笑,仿佛在嘲笑我能拿她怎么办。

“对,我就是不想管。这位家长,这次是同学们之间的冲突,你总不能再怪到我身上了吧?”

原来,她在记恨我上次威胁她。

4

我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我拉着小雅,去学校找校长。

校长客套而敷衍:“我们会调查的,王老师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师,我们要相信老师的处理。家长也要配合学校,多从自己孩子身上找原因。”

我不甘心,跑去了教育局,递上厚厚的材料,声泪俱下地控诉。

接待人员登记了,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最终等来的是一通电话:“经核查,学校在处理学生纠纷过程中,方式方法可能存在一些瑕疵,但未发现教师存在严重违规违纪行为。建议家长与学校加强沟通……”

沟通?他们堵死了所有沟通的路!

我这才知道,王柠班级的学生,有校长的亲戚,有教育局领导的孩子,非富即贵。

相关的人员都被打了招呼,根本没人想管我们。

每一次奔波,每一次被推诿,都像是在我和小雅伤痕累累的心上,又撒了一把盐。

小雅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自卑,甚至开始抗拒出门。

一个阴沉的下午,王柠带着人堵在了门口。

“你们要干什么?”我下意识地想关门。

王柠一把抵住门,眼神阴狠:

“装什么傻!你最近不是一直带着你孙女找我麻烦,说我不配当老师吗?现在我怀疑李小雅有幻想症,必须及时送医干预!”

“你胡说!小雅没有病!是你们逼她的!”我声嘶力竭地喊道,用身体死死挡住门口。

“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是专业的医生判断!”王老师语气强硬,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保镖粗暴地将我推开。

我踉跄着,拼命想拦住他们:“不准你们动我孙女!放开她!”

小雅在屋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她试图逃跑,却被那两个白大褂和保镖围住。

“奶奶救我!”小雅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我目眦欲裂,冲上前想去拉扯那些抓住小雅的手。

王柠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我之前打仗时受伤的膝盖后方。

我重重跪在地上,剧痛传来,我徒劳地伸着手,眼睁睁看着我最珍视的孙女,被强行抬出了家门,塞进了那辆印着“精神病院”字样的面包车。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膝盖的剧痛远不及心碎的万分之一。

我的孙女,我儿子儿媳唯一的血脉,在我眼前,被以治病的名义,从我身边抢走了!

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

我怕的不是自己受辱,我怕的是毁了小雅的一生,我怕对不起九泉之下把唯一骨肉托付给我的儿子儿媳!

所有的路都走尽了,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我立即翻出了烈士证明书,我用一块干净的红布,将它仔仔细细地包好。

我来到了那个我儿子儿媳曾为之效命的地方,军区门口。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选择。

在持枪哨兵锐利而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我用颤抖的双手,将那块红布包裹的证书,高高举过头顶。

对着那庄严的大门,对着那迎风飘扬的军旗,“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老了,我的尊严在孙女的未来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这一跪,能为我死去的孩子,换来他们孩子一个公平的求学环境,能换来一点做人的尊严。

那便跪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泣血的悲鸣:“我的儿子儿媳为国牺牲了,求求你们看看他们的孩子吧!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5

我能感觉到哨兵的迟疑和警惕,他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并未贸然上前驱赶我这个不速之客,而是立刻通过肩头的对讲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着情况。

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只见一位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身姿挺拔的军官,在几名同样神情肃穆的军官陪同下,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因高举而微微颤抖的红布包,那是我儿子儿媳用生命换来的证明。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嫌弃,快步上前,稳稳地,用力地托住了我的双臂。

“老人家!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

我借着他强大的力量,颤巍巍地站起。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我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红布包,他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接过了那个布包。

当那本印着庄严肃穆字体的《烈士证明书》完全显露出来,我清晰地看到,他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目光在我布满风霜的脸上和手中那本证书之间急速切换了几次。

“您,您难道是李国华烈士的遗孀!那这孩子是晓峰和雪晴的?”

“国华”,我老伴的名字;“晓峰”、“雪晴”,我儿子儿媳的名字,从这位陌生首长口中被如此熟悉地念出。

我再也无法抑制,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伤、屈辱和此刻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我只能用力地,不停地点着头,哽咽得连一个最简单的“是”字都说不出来。

首长眼圈瞬间红了,他并拢双腿,对着我,也对着手中那本沉甸甸的证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所有的军官,无需任何命令,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立正,抬手敬礼。

“嫂子,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我叫陈刚,曾是国华大哥手下的兵!晓峰和雪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兵啊!”

“您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进去说!”

我坐在军区接待室的沙发上,陈刚首长坐在我对面。

“嫂子,您慢慢说,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讲述了从家长会开始的一切。

等我讲完,“首长!”我身后一位军官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他妈还是老师吗?这简直是……”

“够了!”陈刚首长低喝一声,打断了手下的话。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房间里快速踱了两步。

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烈士遗属,受辱至此!”

“英雄子女,遭此欺凌!”

“好一个为人师表!好一个教书育人!”

他看向身旁一位军官,眼神锐利如刀,下达的命令:

“立刻去查!那个老师,王柠,是哪个学校的,背景如何,所有情况,给我一五一十查清楚!”

“是!首长!”那名军官挺身立正,声音洪亮,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声中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6

陈首长走到我面前,沉声道:

“嫂子,您和孩子受苦了。这件事,我管定了!不仅仅是这个老师,这所学校,相关的管理部门,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为他们的冷漠和失职,付出代价!”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的声音提高,“烈士的鲜血,不是冷的!军人的尊严,不容亵渎!”

很快就查到了小雅被送到了哪家医院,陈刚首长马上派人开车护送我们过去。

车驶入精神病院,来到了一楼小雅的病房。

“小雅!”我的心猛地一沉,推开门就踉跄地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血液倒流。

两个穿着白大褂,体型壮硕的医护人员,正粗暴地将拼命挣扎哭喊的小雅按住,试图用束缚带捆住她。

小雅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嘴里不停地喊着:“奶奶!奶奶救我!我不要电疗!我没病!”

而在一旁指挥的,正是那个我恨之入骨的王柠。

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阴狠,催促道:“动作快点!磨蹭什么?”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孙女!”我嘶吼着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想去推开那两个男人,想把我的小雅从他们手中夺回来。

其中一个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将我推得一个趔趄。

“哎哟,”王柠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到是我,讥诮道,“我当是谁呢,李奶奶啊?你别激动,我这是帮你啊!

你看你孙女,在学校打人,情绪极端不稳定,这分明是精神有问题嘛!我这是在帮她治病!”

帮她治病?她这是要彻底毁了小雅!

我气得浑身发抖,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坚定有力的大手及时从后面扶住了我。

陈刚首长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他身后的几名军官和警卫员也如同标枪般站立,眼神冰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王柠看向陈刚,阴阳怪气地大声说道:“哟?这又是从哪儿搬来的救兵啊?这是你的老相好吗?怎么,以为找个穿不知名制服的老头来,就能帮你找场子了?”

她嗤笑一声:“可惜啊,一把年纪了,他能有什么用?还能管得了我们学校的事?在学校,在这里,我说了算!”

“你放肆!”首长身边的年轻警卫员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紧,就要冲上前。

陈刚首长轻轻抬手,阻止了警卫员。

“住手,放开那孩子。”

王柠更加嚣张起来:“你们是谁啊?敢妨碍医护人员执行公务?我告诉你们,这是学校和教育系统联系的正规……”

陈刚首长不需要再下命令,只是眼神微动。

他身后的两名警卫员如同猎豹般窜出,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那两个体型壮硕的医护人员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撂倒在地,捂着手腕或关节,一时爬不起来,小雅,已经被其中一名警卫员小心翼翼地护在了身后,解开了束缚。

7

王柠看着被迅速撂倒的医护人员,色厉内荏地尖声道:

“你们别以为带几个能打的帮手就可以嚣张了!我未婚夫马上就到了,他可是海市首富沈家的儿子!得罪了我,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全都得完蛋!”

一辆价格不菲的跑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医院院子。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名牌,满脸倨傲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体型魁梧的保镖。

“谁他妈活腻了,敢动我沈浩天的未婚妻?”

王柠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过去,带着哭腔添油加醋:“浩天!你终于来了!就是他们!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和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野男人,还有这些打手,他们欺负我,还要打我!你快帮我教训他们!”

沈浩天搂住王柠,目光轻蔑地扫过我们,不屑地嗤笑一声。

陈刚首长面沉如水声音冰冷:“就是你,在学校里,公然侮辱烈士遗孤,践踏烈士尊严?”

王柠有恃无恐,躲在沈浩天怀里,嚣张地昂起头:“是我又怎么样?人都死了,骨头都能敲鼓了,他们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找我算账不成?笑话!”

沈浩天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和对未婚妻的宠爱,立刻接口,语气比王柠更加狂妄:

“呵呵,烈士又怎样?死了不就是一抔土?”他轻佻地指着我们,“敢惹我的宝贝不开心,让我宝贝掉眼泪,信不信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一句话,就能把他们的坟给挖了,骨灰都给你们扬了!看你们还能不能嚣张!”

陈刚首长身后的官兵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杀气弥漫。

陈刚首长压制着火气,转向沈浩天,问道:

“沈浩天?沈彪是你什么人?”

沈浩天一听,脸上露出得意,以为对方终于被自己的家世吓到了,趾高气扬地道:

“那是我爸!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他用施舍般的语气指着地面,“现在,你们所有人,立刻给我宝贝跪下磕头道歉!我可以考虑看在你们识相的份上,从轻发落!”

王柠更是得意忘形,依偎在沈浩天怀里,指着我和小雅,尖声道:“还有那个老太婆和那个小贱种!光磕头不行!那个老太婆还得学狗叫!绕着医院爬三圈!不然我绝不会放过她们!”

沈浩天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好好好,都依你,我的小公主。”

他转向我们,脸色一沉,喝道:“都听到了吗?还不赶紧照做?非要等我动手?”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配合地上前一步,试图施加压力。

8

看到自己带来的两个保镖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首长身边的警卫员干脆利落地撂倒在地,沈浩天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名出手的警卫员轻松地转了转手腕。

陈刚首长沉声道:“给你个机会摇人,电话不是能打吗?继续。看看今天,还有谁能来替你撑这个场子。”

这彻底激怒了沈浩天,他何时受过这种气?

他掏出手机,急忙拨通了电话:

“爸!你赶紧带人过来!越多越好!在阳光精神病院,有人要打死你儿子和你未来儿媳!快点!”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暴躁的声音传来:“什么?谁敢动我沈彪的儿子!等着,我他妈刚好在附近谈生意,马上带人过去!剁了他们的手!”

挂掉电话,沈浩天得意起来:

“你们都给我等着!我爸亲自带人来了!你们彻底完了!我要让你们知道,在海市,得罪我沈家是什么下场!”

医院门口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而且行动迅速整齐。

沈浩天眼睛一亮,大喜过望:“听到了吗?我爸的人到了!你们等死吧!”

他转身就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大喊:“这里!这里!快点!就是这帮人!给我往死里打!打残打伤都不要紧,出了任何事情,我沈家兜底!”

他兴奋地冲向那队人,他们穿着统一深色作训服,动作矫健。

沈浩天对着为首那个的队长模样的人急切地命令道:“我就是沈彪独子,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队长和他身后所有的队员,径直小跑越过他,在陈刚首长面前约五米处,为首的队长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他声音洪亮:“报告首长!海市特战大队中队长,李剑,奉命带队前来报到!请指示!”

沈浩天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刚首长用下巴微微点了点沈浩天和王柠,语气平淡:

“控制起来。”

“等沈彪到了,让他自己看清楚。”

“是!首长!”李剑队长干脆利落地放下手,眼神一扫。

几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根本没给沈浩天和王柠任何反应的机会,动作迅捷专业,瞬间将两人制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爸是沈彪!你们敢动我?”沈浩天拼命挣扎,嘶吼着,却根本动不了。

王柠更是吓得尖叫起来,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才姗姗来迟,一个身材微胖、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推开车门,嘴里还骂骂咧咧:“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儿子?”

沈彪看到陈刚首长的脸时,如遭雷击,连滚爬爬地凑上前,挤出一个讨好笑容:

“首长!您怎么大驾光临到这地方来了?这这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啊!”他急得额头冷汗直冒。

陈刚首长冷冷的,一字一顿:“我亲耳听见,你的好儿子,沈浩天,扬言要掘了我牺牲兄弟的坟,把他们的骨灰给扬了。”

“沈彪,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误会?”

9

“你这个孽畜!”沈彪爆发出一声嘶吼,他冲上前,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在沈浩天的胸口。

沈浩天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脸上写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爸!你疯了?你怕他们干什么?”沈浩天又痛又委屈,“在海市,有什么事是我们沈家搞不定的?他们算什么……”

“你给我闭嘴!!!”沈彪目眦欲裂,冲上去左右开弓,连着几个响亮的耳光。

扇得沈浩天嘴角破裂,鲜血直流,脑袋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沈彪揪住儿子的衣领,眼睛血红,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蠢货!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们沈家就彻底完了!灰飞烟灭!你明不明白?”

他看着父亲从未有过的惊恐眼神,一股寒意冲到了天灵盖。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下了弥天大祸。

“还愣着干什么?”沈彪嘶吼着,一把将瘫软的沈浩天拽起来,“还不快给首长跪下!磕头认错!求首长饶你一条狗命!”

沈浩天连滚爬爬地挣扎到陈刚首长面前,就要磕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同样瑟瑟发抖的王柠。

他一把狠狠抓住王柠的头发,用力将她扯倒在地,拖拽到首长面前,尖声叫道:

“首长!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这个贱女人王柠!是她误导我的!是她一直在学校里欺负烈士的孩子。

是她颠倒黑白,是她逼着我来的!我是被她蒙蔽了!求求您,饶了我,要惩罚就惩罚她吧!”

让王柠瞬间崩溃了,她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对她百依百顺、说要为她兜底的男人,此刻像丢弃垃圾一样将她推出去顶罪。

王柠指着沈浩天破口大骂:

“沈浩天!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个王八蛋!当初是谁在海边跟我说,在海市你们沈家就是天?是谁说我想干什么都可以,捅破了天你也能帮我补上?现在出事了,你全推到我头上?”

陈刚首长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他们二人。

“你们,不应该跟我道歉。”

二人如同如同醍醐灌顶,连滚带爬的到我和小雅面前。

“李奶奶,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不是人!我们猪狗不如!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小雅同学,对不起!是我嘴贱!是我该死!我不该欺负你,不该说你爸妈!你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小雅紧紧抓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汗和微微的颤抖。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怕。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磕头如捣蒜的人。

“如果今天,我们没有遇到陈刚首长……”我的目光看向他们二人。

“我的孙女小雅,关进了精神病院,被当成疯子一样折磨!她这辈子,就毁了!”

小雅的身体猛地一颤,更紧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10

我继续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悲愤:

“而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

“可能早就被你们活活气死,或者,为了护着小雅,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现在,你们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想把这一切都抹去?就想求得原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

“我不原谅,我的孙女,也不会原谅。”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有些过错,不是下跪磕头,就能一笔勾销的。”

“你们,必须为自己做下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陈刚首长,微微点了点头。

陈刚首长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李队长,把相关人员,全部带走。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首长!”李剑中队长挺身应命。

沈彪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沈家的天,真的塌了。

沈浩天和王柠,如同两滩烂泥,被特战队员毫不留情地架了起来。

王柠、沈浩天以及相关人员的处理结果,也陆续公布。

后面查出来,王柠的教师资格证都是假的,她因涉嫌侮辱烈士、滥用职权、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等多项罪名,面临法律的严惩。

沈浩天为自己的狂妄无知付出了沉重代价,沈家的事业也因此受到巨大冲击,几乎一蹶不振。时任校长、教育局相关责任人均被严肃问责免职。

后来小雅转学到了市里另一所注重品德教育的学校,那里的老师温和,同学友善。

新环境的温暖和老师们格外的关怀,渐渐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偶尔还会跟我讲起学校里的趣事。

陈刚首长和那些战友叔叔们,成了我们生活中坚实而温暖的后盾,他们并非时时出现,但总在关键时刻给予关怀。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小雅拉着我的手,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院子里嬉闹的孩子和悠闲散步的老人。

她忽然轻声说:“奶奶,我以后也想当老师。”

我心头一暖,问她:“为什么?”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当一个好老师。像太阳一样的老师,温暖我的每一个学生,保护好他们。”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盈眶,但这一次,是幸福的,充满希望的泪水。

生活从未许诺一路坦途,但总有一些人一些力量,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告诉我们,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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