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她是神明
朱清宴听得易念念愿意随他入宫，眼中忧虑顿散，化作欣然：“这是自然，东宫侧殿虽比不得外头自在，却也清静宽敞，足够你们姐妹居住，孤这便吩咐下去，即刻收拾出来。”
他行事利落，当即唤来心腹侍卫，低声吩咐几句。
那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备好了车驾。
易念念并未有多少行装可收拾，只几件素净衣裳常用药材与那套卜算工具。
易悠悠却有些手忙脚乱，既兴奋又忐忑，胡乱塞了好些自以为用得上之物，被易念念淡淡一眼瞥过，又红着脸悄悄拿出大半。
“姐姐，我们真的要去东宫住吗？”马车上，易悠悠挨着易念念，小声问，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太子殿下真是好人。”
易念念目光落在车窗外流逝的街景，闻言只微微颔首。
朱清宴骑马行在车旁，身姿挺拔，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他恍若未闻，只偶尔侧首看向车厢，目光沉静温和。
东宫门禁森严，但见是太子亲随，守卫无声行礼放行。
车驾直至一处僻静宫苑前停下。
朱清宴率先下马，亲自为她们打起车帘：“便是此处了，静思苑虽不算大，但一应俱全，且离孤的书房不远，你们看看可还缺什么，只管吩咐宫人。”
苑内果然雅致清幽，不见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
正厅书房寝卧偏厢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间药房，内置常用药材与捣药碾钵等物，显是刚刚备下。
易念念目光扫过那药房，看向朱清宴，轻声道：“多谢殿下费心。”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清晰可闻。
朱清宴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你能开口，甚好，在这里，不必过于拘束。”他顿了顿，又道，“孤已拨了两名稳妥的宫女伺候，若有外人在场，你自行斟酌便是。”
易念念再次敛衽为礼。
易悠悠已是看得眼花缭乱，拘谨地站在姐姐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安置妥当，朱清宴便先行离去处理政务。
是夜，静思苑内灯烛暖融。易悠悠在新床上翻来覆去，终是忍不住爬起，蹭到易念念床边：“姐姐，我……我有点怕。”
易念念正对灯查看星图，闻言抬头：“怕什么？”
“这里可是东宫……规矩肯定很大，我怕做错事，给你惹麻烦。”易悠悠声音越说越小。
易念念放下手中图卷，看着这个同父异母此前多年唯有苛待的妹妹，沉默片刻，方道：“守本分，不多言，不妄动，即可。”
“嗯！我一定听话！”易悠悠连忙保证，犹豫一下又问，“姐姐，太子殿下为何待你这般好？”
烛火下，易念念侧脸疤痕明暗交错，神情莫测：“利益所趋，各取所需，切记，宫廷之中，无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易悠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翌日开始，易念念便随朱清宴出入书房。
她话极少，多数时间只是安静聆听朱清宴与属臣议政，偶尔朱清宴问及天象或某些决策的天时，她才会言简意赅地点拨几句。
起初，东宫属臣见太子竟让一女子尤其还是面容有损的女子参与议事，多有微词，暗觉荒唐。但不过数日，便无人再敢小觑。
那日，朱清宴正与几位心腹商讨南方漕运改道之事，争执不下。
一派主张激进改革，一派主张稳妥渐进。
易念念静坐一旁，指尖蘸了茶水，在几案上无声划着星宿轨图。
忽而，她抬眼看向朱清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殿下，三日后，东南奎木狼星域有云气凝聚，主水道滞涩多风雨，若此时动工，恐遇连绵阴雨，新筑堤坝易损，民夫亦多病厄。”
满室一静。几位属臣面露疑色。
朱清宴却毫不犹豫，当即下令：“传令，漕改工程暂缓七日，已征调的民夫妥善安置，待天晴再议。”
命令下达时，底下官员还颇多抱怨，认为太子听信妇人之言，延误工期，不料第三日午后，东南方向果然黑云压境，暴雨倾盆，一连下了五日方才转小。
易念念感知有人要构陷东宫。
朱清宴神色一凛：“可能知具体？”
“星象示北，与水铁相关。”易念念眸光锐利，“可是北境军械粮饷之事？”
朱清宴骤然起身，面色凝重：“孤月前才批复一批新制铠甲送往北境边军……”
他话音未落，书房外已响起急促脚步声，心腹侍卫隔门急报：“殿下！宫中急召！御史台联名上奏，弹劾殿下督办北境军械不力，以次充好，致使边军铠甲多有锈蚀，不堪使用！”
朱清宴与易念念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
来了。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雍帝面沉如水，将一叠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太子！你自己看看！北境将士乃国之壁垒，尔竟敢在军械上动手脚，以腐锈之甲滥竽充数！你眼中可还有社稷江山，可还有朕！”
殿下跪着数名御史，为首之人慷慨激昂：“陛下！北境苦寒，将士们浴血戍边，如今却连蔽体之甲都无保障！此乃动摇国本之重罪！太子殿下监国，负有不可推卸之责！臣等恳请陛下严查！”
朱清宴跪在下方，背脊挺直，神色却还镇定：“父皇明鉴！北境这批军械，儿臣全程督办，每一道工序每一次查验皆有记录在案，绝无可能大规模出现腐锈之事！此事必有蹊跷，儿臣恳请父皇允儿臣亲自核查！”
“核查？证据确凿！”另一御史冷笑，呈上几片锈迹斑斑的甲叶，“此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证物！北境三营皆已出现此类劣甲，军心已然动摇！殿下还要如何狡辩！”
朱清宴看向那甲叶，眉头紧锁。
那锈蚀模样确不寻常，像是经过极厉害的酸蚀或特殊药水浸泡，绝非自然锈蚀。
雍帝目光锐利如刀，在太子与御史之间扫视，胸膛起伏，显是怒极。
军械乃国之重器，出此纰漏，无异于自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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