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挂红幅
林武峰从北京打来了电话，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股子郑重其事：
“莹莹，栋哲考上北大，这是咱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光在家里庆祝不够，我得请假，你带上栋哲，咱们回福建老家一趟，正儿八经地祭祖！跟祖宗报个喜，也谢谢祖宗保佑！”
宋莹拿着听筒，愣了一下。回福建老家祭祖，这确实是大事，是规矩，也是林武峰对儿子的看重。她没法反对，也不该反对。
挂了电话，之前还兴致勃勃的张罗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对着沈雪晴，难得露出些怅然和遗憾：“晴晴，这下……栋哲的升学宴怕是办不成了，武峰要带我们回老家祭祖。”
沈雪晴理解地拍拍她的手：“祭祖是正理，应该的，孩子的喜事，祖宗知道了也高兴。”
一旁的江明月听了，眨眨眼，走过来挽住沈雪晴的胳膊，声音清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
“妈妈，那我的升学宴也不办啦。爸爸和哥哥都不在，宋阿姨和栋哲也要回老家，就咱们两个，办着也没多大意思。等回了北京，咱们和栋哲家一起，再热热闹闹地庆祝，好不好？”
沈雪晴看着女儿明澈的眼睛，知道她是怕宋阿姨心里过意不去，也是真心觉得家人团聚的庆祝更有意义。她温柔地笑了笑，顺着女儿的话说：
“好，听月月的。莹莹，那就等回了北京，两家人齐了，咱们再好好热闹。苏州这边，咱们可以用别的方式高兴高兴。”
“别的方式？”
宋莹的失落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本就是热烈张扬的性子，儿子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就是她此时最硬的底气，最大的荣光，这喜气不宣扬出去，她浑身都不自在。
听到沈雪晴的话，她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重新回到身上：
“对，升学宴虽然办不了，但喜讯必须传遍！咱们巷子里、棉纺厂大门口、还有附小那边，都得挂上大红条幅，就写‘热烈祝贺江明月、林栋哲同学金榜题名，考入北京大学！’这总行吧？”
她说着看向沈雪晴，眼神里带着点“这是我最后的底线”的坚持，还有一丝生怕好友觉得太高调的试探。
沈雪晴哪里会拦她？看着宋莹瞬间被这个主意点燃的热情，她只觉得可爱又真切。她自己是雅致从容，但绝非一味低调不爱张扬之人。女儿和栋哲如此争气，她也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喜悦。
“行，当然行。” 沈雪晴笑着点头：“这事你去张罗，要怎么做，我都配合。”
得了沈雪晴的首肯，宋莹立刻像是领了军令状，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联系做横幅的店铺，确定字样、尺寸、悬挂的位置，忙得不亦乐乎。
没过两天，醒目的红底黄字大横幅，便高高挂在了巷子口最显眼的老槐树下，棉纺厂的大门立柱旁，以及棉纺厂附小的校门一侧。
那抹鲜艳的红色和“北京大学”四个大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路过的人无不驻足观看，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和赞叹。
“了不得！咱们巷子飞出金凤凰了！还是俩！”
“江书记家的女儿，还有林工家的儿子，真是龙章凤姿，一对璧人还都这么会读书！”
“宋莹这下可算扬眉吐气了，以前总说她家小子皮，看现在，皮小子有出息着呢！”
“沈科长也是好福气，听说儿女都是江苏省的理科状元，一门双状元，文曲星都落在她家喽！”
听着这些议论，宋莹走路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虽然没摆酒席，但沈雪晴和宋莹买了几大包上好的点心、糖果、花生瓜子，用漂亮的玻璃罐装着，放在江家客厅的茶几上。
无论是街坊邻居来道喜，还是厂里相熟的同事过来串门，她们都热情地抓上满满一把塞过去，让大家一起甜到心里，分享这份金榜题名的喜悦。
这天，吴珊珊也来了。她手里拿着两个朴素但包装仔细的小盒子，脸上带着腼腆却真诚的笑意。
走进客厅，她先将盒子分别递给江明月和林栋哲：“明月，栋哲，恭喜你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这是吴珊珊用这学期拿到的奖学金买的。
打开一看，是两支黑色的钢笔，款式简洁大方，笔身闪着沉稳的光泽。
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做工扎实，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适合长久使用。礼物不贵重，却格外贴心实在。
江明月和林栋哲都很喜欢，真诚地道了谢。
沈雪晴拉着吴珊珊坐下，温柔地告诉她：“珊珊，过些日子，我们和宋阿姨就要搬家去北京了。月月和栋哲要去北大报到，我们也跟着过去安顿。”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吴珊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沈雪晴，又看看宋莹，再看看江明月，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积蓄起水光。
这些年，沈阿姨和宋阿姨明里暗里的帮助，从让她帮忙裁剪布料攒下学费和生活费，再到生活上点点滴滴的关怀，她们给予她的，早已超出了邻居的情分。
明月更是那个在她人生最灰暗、最无力的时候，用一句“破茧成蝶”点醒她，给她勇气，让她能挣出一条前路的人。
她们是她灰蒙蒙青春里最温暖明亮的光，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弟弟小军之外，最坚实的依靠和牵挂。现在，这束光要离开了，去往遥远的，她只在书本和电视上见过的北京。
巨大的不舍和一种近乎被遗弃的恐慌裹挟住了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捂住嘴，不想失态，可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肩膀微微颤抖，哭得伤心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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