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想报的专业

年后，江鹤年和林武峰如期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小巷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但生活仍要继续。为了方便照料，也为了相互取暖，沈雪晴和宋莹商量后，索性让两家的小食堂合在一起，日常都在江家开伙。

林栋哲对此举双手赞成，这意味着除了晚上回自己家睡觉，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赖在江家，和小月亮一起上学、吃饭、学习。他的房间，成了单纯的宿舍。

时间如白驹过隙，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又到了盛夏。

蝉鸣声里，孔令仪从北京打来电话，热情地邀请江明月和林栋哲再去北京过暑假，说沈姥爷想和林栋哲下棋，她也想带他们去新发现的好地方。

电话那头的诱惑力十足，两人听着，心里不是不向往。北京有爸爸，有哥哥，有娇娇姐，有宽阔的马路和不一样的风。

然而，对视一眼后，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江明月握着听筒，声音轻柔却坚定：

“娇娇，谢谢你和哥哥。不过……我们开学就高三了，暑假还是想留在苏州，安心把基础再打扎实一些。”

林栋哲在一旁凑近话筒，补充道：“对！娇娇姐，等我们！明年，我们一定考到北京去，到时候天天烦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孔令仪理解又带点遗憾的笑声，还有江淮安温和的叮嘱。

挂断电话，回到书房，房间里再次响起了翻动书页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这天午后，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书房里，江明月和林栋哲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较劲。

“咦，上次买的那本《物理竞赛精讲》好像忘在我家里了，没拿过来。”

林栋哲翻找了一会儿书架，挠头道。

江明月也放下了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做了好久题了，刚好出去走走，换换脑子，我陪你一起去拿。”

两人出了门，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穿堂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到了林家，林栋哲熟门熟路地钻进自己房间翻找，江明月在他书桌边随手拿起一本他看了一半的杂志翻了翻。

找到习题册后，林栋哲又兴冲冲地给江明月展示他最近新组装好的一个航模零件，两人说笑了几句。

正要离开时，窗外陡然一亮，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了密集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

“呀，下这么大了！”  江明月跑到窗边看了看：“没带伞，看来得等雨停了。”

两人索性也不急了，并肩坐在林栋哲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亮的瓦片和摇曳的绿植。雨声哗哗，反而衬得小屋内有种别样的安宁。

“小月亮，”  林栋哲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清晰：“高考你想报什么专业？有想法了吗？”

江明月托着腮，想了想：“嗯……大概会报外语系吧。我喜欢语言，觉得能多打开一扇看世界的窗户。而且，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她没有说得很具体，但眼神里有着朦胧的憧憬。

“外语系好啊！”

林栋哲眼睛一亮：“那我……我大概会选经济或者国际贸易类的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舅舅说好了，以后跟着他混。他学的就是经济，干的是国际贸易，说这行以后天地宽得很，让我打好基础。我觉得也挺有意思的，能到处跑，见识不同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舅舅说了，干这行能赚钱，能给小月亮买好多好多她喜欢的东西。这话他没说出来，但眼神亮晶晶的。

提到沈言川，江明月微微蹙眉：“说起来，舅舅最近好像特别忙。每次打电话，没说几句就匆匆挂了，更多时候都是寄信过来。信件都是从广州那边来的，比较奇怪的是上面的日期，每次都是一两个月之前的。”  语气里有些想念和担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未来的打算，聊着远方的亲人，窗外的雨势渐渐转小，最终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天色稍稍亮了一些。

“雨好像停了，我们回去吧。”  江明月站起身。

两人刚走出林家房门，正要穿过两家共用的那个小院子，隔壁庄家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是庄超英的声音，紧接着是“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江明月和林栋哲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庄家的门被猛地拉开，庄筱婷捂着一边脸颊冲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圈通红，蓄满了泪水，看到院子里的江明月和林栋哲，她明显僵了一下，羞耻和委屈让她下意识想躲，眼泪却更快地滚落下来。

“筱婷！”

江明月心口一紧，立刻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借着天光，她清楚地看到庄筱婷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个清晰的、红红的巴掌印。

江明月的心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疼不疼？走，先去我家！”

她不由分说，拉着浑身微微发抖的庄筱婷就往家走。林栋哲跟在后面，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好看。

进了客厅，沈雪晴和宋莹似乎出门去了，家里很安静。

林栋哲立刻跑去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制冰盒，麻利地敲了几块冰块出来。江明月找来干净柔软的小毛巾，将冰块仔细包好，做成一个简易的冰袋。

“筱婷，坐下，敷一下，能消肿。”

江明月拉着庄筱婷在沙发坐下，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冰袋贴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冰凉的感觉让庄筱婷微微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林栋哲站在一旁，看着庄筱婷的样子，拳头握了握，又松开。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可能不方便，便看向江明月。江明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先去书房。

等林栋哲离开，江明月握着庄筱婷冰凉的手去了自己房间，让她坐在床边，低声询问：

“黄阿姨呢？她不在家吗？”

庄筱婷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姥姥生病了，妈妈回去照顾几天。”

所以家里只剩她和庄超英，庄图南和向鹏飞可能也在，江明月心里沉了沉。

庄筱婷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明月以为她不会说了，她才带着浓重鼻音，断断续续的开口：

“我爸爸……想让我和哥哥，还有鹏飞哥，去爷爷奶奶家，我们不想去。我……我就说，爷爷奶奶根本就不喜欢我们，从小到大都是……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想碰脸颊，又被江明月轻轻拦住。

江明月听着，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难受。她知道庄家的那些事，知道筱婷的委屈，可她作为一个外人，一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此刻除了心疼，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慰。

苍白的语言在这种真实的伤痛面前显得很是无力。

忽然，她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筱婷，你等我一下，就一下！”  她轻轻拍了拍庄筱婷的手，站起身，快步走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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