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周柏宁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看起来和林栋哲差不多高，身形挺拔匀称。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的长裤，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五官十分俊秀，眉眼疏朗，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有神，带着温和的书卷气。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沐浴在晨光中的青竹，斯文而干净。
他看见开门的是江明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声音清澈悦耳：“明月妹妹？”
江明月眨了眨眼，看着这张有些熟悉又似乎陌生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笑容加深，耐心地提示：“是我，周柏宁。不记得了？”
“啊！”
江明月低呼一声，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柏宁哥哥！真的是你！你……你变化好大呀！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记忆里的周柏宁，是个有点婴儿肥，总是跟在她和哥哥后面跑的腼腆小男孩。
眼前的少年，却已褪去稚气，长成了清俊斯文的模样。
周柏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是瘦了些，倒是明月妹妹，” 他目光落在江明月脸上，语气真诚：“还和小时候一样漂亮，不，是更漂亮了。”
他说这话时，神态自然坦荡，并无轻浮之感。
这时，沈姥姥也走了过来，看到周柏宁，脸上露出慈祥了然的笑容：
“是柏宁啊，快进来。我说呢，每年暑假回来，都要拐弯抹角问我月月回不回来，这次可算是让你见着了。”
周柏宁耳根微红，但举止依旧得体，先向沈姥姥问了好，才走进院子。
周柏宁的父亲当年和江鹤年在一个系统，关系不错。江鹤年调去苏州后不久，周父也被调往外地任职。
他每年只有暑假能回北京爷爷奶奶家，而江明月通常是寒假才回来，这些年阴差阳错，两人竟一次也没碰上面。
江明月和周柏宁站在院中的紫藤花架下，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天。
虽然多年未见，但提起小时候一起在大院里捉迷藏、爬树、分享糖果的往事，那份熟悉感便迅速回归。
周柏宁说话不疾不徐，见识颇广，很快又说到彼此这些年的学习、生活，江明月也兴致勃勃地讲起苏州的风土人情。
就在这时，林栋哲洗漱完下了楼。他昨晚有些兴奋，睡得晚了些。没在江明月房间找到人，下楼看见沈姥姥在客厅看书，便问：“姥姥，小月亮呢？”
沈姥姥从书上抬起头，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一丝看好戏般的笑意：“喏，在院子里跟朋友说话呢。”
林栋哲顺着方向看去，目光越过客厅的玻璃门，正好看见紫藤花架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晨光透过叶隙，斑驳地洒在江明月浅色的裙摆和周柏宁干净的白衬衫上。
江明月仰着脸在笑，周柏宁微微低头听着，嘴角也噙着温和的笑意。
那画面……莫名有些刺眼。
林栋哲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就朝院子里跑去，脚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小月亮！” 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高。
江明月闻声转头，看见是他，笑容未减：“栋哲，你醒啦？快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周柏宁哥哥，小时候的邻居。柏宁哥哥，这是林栋哲，我在苏州最好的朋友。”
两个少年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互相打量着对方。
林栋哲看见了周柏宁的斯文俊秀，干净得体，像一本装帧精美的书。
周柏宁也看见了林栋哲的挺拔灵动，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明亮与锐气，像一株生机勃勃、带着露水的树苗。
都是极为出色的少年，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气场轻轻碰撞了一下，两人眼中都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淡淡的、属于雄性本能般的警惕与比较。
虽然只是一瞬，又都被礼貌的微笑掩盖，但那种微妙的张力，连一旁的江明月都隐约感觉出来了。
“栋哲，你好。” 周柏宁率先伸出手，笑容温和有礼。
“柏宁，你好。” 林栋哲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随即松开。
周柏宁显然察觉到了林栋哲与江明月的亲密，以及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身上那股隐隐的“护食”般的气息。
他心思剔透，知道这些年分隔两地，自己和江明月的情谊主要靠童年记忆维系，需要重新温习和建立。
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顺势提议道：“明月妹妹，你们刚来，要不要一起去北海公园逛逛？听说今年荷花长势特别好。栋哲也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江明月本来就有这个计划，立刻点头：“好呀，我正想去看荷花呢！栋哲，我们一起去吧？”
林栋哲看着江明月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温文尔雅，正含笑看着他们的周柏宁，心里那股闷气堵着，却又不好扫江明月的兴，只得闷声应了：“行。”
“那说定了。”
周柏宁见目的达到，便礼貌地告辞：“我就不打扰你们用早餐了。我回去吃个饭，大概九点半，我来找你们，我们一起走过去，不远。”
送走周柏宁，关上院门，刚才还热闹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林栋哲站在江明月身边，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嘴唇抿得有点紧。
“栋哲，你怎么了？”
江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低落，歪头看他：“是不是没睡醒？还是饿了？”
林栋哲抬起头，看着江明月清澈无邪的眼睛，心里的郁闷更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憋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个周柏宁。”
江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甜。
她拉了拉林栋哲的衣角，语气轻快：“因为真的很多年没见了呀！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要不是姥姥提醒，我都认不出来。他就是小时候一起玩的邻居哥哥而已。”
“真的？” 林栋哲盯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找出一点别的痕迹。
“当然是真的。”
江明月用力点头，笑容坦荡：“在我心里，除了哥哥和娇娇，你和筱婷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这句直白的话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林栋哲心头那点莫名的阴霾。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突然冒出个人，有点不习惯。”
“走啦，去吃早饭！”
江明月不再多言，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往屋里走：“王婶肯定给我们做了好吃的，吃饱了，等柏宁哥哥来了，我们一起去逛公园！”
林栋哲被她拉着，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看着她在晨光中跳跃的发梢，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紧了些，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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