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邮票（一）
江明月办完手续，贴好邮票把信投进邮筒，也走了过来，站在林栋哲身边一起看。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常见的图案，忽然，像是被什么抓住了视线，她的目光定格在玻璃板下角一张不起眼位置的小小邮票上。
那是一张底色鲜红、设计别致的邮票。
票面上，一只金丝猴的肖像栩栩如生。小猴子侧身蹲坐着，回头张望，眼神机灵顽皮，身上的毛发被刻画得根根分明，纹理清晰，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蓬松柔软。
最特别的是，猴子的轮廓和部分毛发上，似乎撒了细细的金粉，在邮局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闪亮的光泽，让这只小猴显得格外活灵活现，憨态可掬又贵气十足。
江明月的心轻轻一跳，这只猴子……这抹金色……一个模糊而久远的印象从记忆深处浮现。
那是她前世生病住院时，偶尔在别人闲聊时听到的只言片语，什么“猴票”、“一版难求”、“价值连城”……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早已模糊不清。
但眼前这张精美非凡的邮票，却猛地触动了那根弦。会是它吗？那个传说中的“金猴”？
她犹豫着，眼神却胶着在那抹红色与金色上，移不开。
“哇，小月亮，你看，这只小猴子好可爱啊！”
林栋哲也发现了这张邮票，低声赞叹，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你看它的毛，像真的一样，还会发光！”
他被这精巧的设计完全吸引住了。
江明月听到他的赞叹，下定了决心。她拉了拉林栋哲的衣角，小声但清晰地说：“栋哲哥哥，我想买这个邮票。”
林栋哲低头看了一眼标价：8分钱。
他立刻拍拍胸脯：“才8分钱，我带了零花钱，我给你买！” 说着就要掏口袋。
江明月却轻轻拉住了他，凑得更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我……我想买好多。”
林栋哲眨眨眼，疑惑了：“好多？是多少？”
买邮票不都是买一张寄信用吗？
江明月想了想自己小存钱罐里的积蓄，那是她攒了好久的零用和压岁钱，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两毛？”
林栋哲猜测，随即自己否定了，小月亮不会为两毛钱这么郑重：
“两块钱？”
他觉得这个数差不多了，虽然对小孩子来说不算小钱，但他过年压岁钱还没怎么花，倒是够。
“两块钱也行，我帮你买！”
江明月却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带着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坚持：
“再加……两个零。”
林栋哲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掰着手指头算：“8分钱一张……两块钱能买25张……加两个零……”
他眼睛慢慢瞪大：“两百……块钱？！”
这数字对一个孩子来说简直是笔巨巨巨巨巨款！
林栋哲倒吸一口凉气：“小月亮，你要买两千五百张？”
他就算把所有压岁钱加上，也不可能拿出两百块啊！
“嗯。”
江明月点点头，眼神里是罕见的、近乎执拗的渴望：“我想要，想要多多的。”
那种源于模糊记忆的直觉，还有对这张邮票本身美的喜爱，混合成一股强烈的冲动。
林栋哲看着江明月那双清澈眼眸里满满的期盼，心里那点对巨额钱的惊吓瞬间被“小月亮想要”这个念头压过了。
但他实在没那么多钱，苦恼地抓抓头发：“可是……我没那么多钱……小月亮，咱们能不能……少买点？”
他试着商量。
江明月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坚持没变，她现在也没带那么多钱。
“我们先回家拿钱吧。” 她决定先行动起来。
两人匆匆离开邮局，回到家，林栋哲一头钻进了自己家。
宋莹昨天上了夜班，此刻正在里屋补觉。
林栋哲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蹲在床边，小声唤道：“妈妈？妈妈？”
宋莹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妈妈，我……我想要点零花钱。” 林栋哲声音压得低低的。
宋莹眼睛都没睁，含糊道：“不是……刚给过你五毛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语气带着困倦的不耐。
“我……我想给小月亮买东西，钱不够。” 林栋哲老实交代。
一听是给江明月买，宋莹的困意驱散了一点点，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买什么？要多少？”
心想顶多也就是几块钱的事。
林栋哲本来想开口要一百，但看着妈妈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疲惫的睡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降低了标准：
“要……五十。”
他想，五十块加上小月亮自己的钱，应该能买不少了，他再好好劝劝小月亮别买那么多。
“五块？抽屉里……自己拿……” 宋莹听岔了，嘟囔着又要睡去。
林栋哲急了，趴到她耳边，提高了点音量，一字一句地说：“妈妈，是五十！再加一个零，五十块！”
“五十？！”
宋莹猛地清醒了，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
“多少？你再说一遍，你要五十块钱干什么？”
她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这臭小子张口就要五十？
林栋哲被妈妈的反应吓了一跳，但想到小月亮期盼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说：
“是五十……小月亮她看中了一种邮票，特别想要，想买好多。她回家拿自己存的零花钱了，我……我就想着给她添点，她的零花钱就能多剩点……”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中心思想明确：小月亮想要，我要帮她。
宋莹一听，五十块钱都不够？明月自己还得掏一大笔？买邮票？
她第一反应是荒谬：“买邮票？什么邮票？是金子做的吗？能花几个钱？八分？一毛？你们要买多少？”
“那张邮票可漂亮了，上面有只金闪闪的小猴子！”
林栋哲努力描述着：“小月亮就是想买多多的，妈妈，你就给我吧，我保证，我以后……以后打工还你债！”
他情急之下，连“还债”都说了出来。
宋莹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打工？你能打什么工？扫大街人家都嫌你小！”
看着儿子眼巴巴的写满了“不达目的不罢休”和“都是为了小月亮”的眼神，想到明月向来懂事有分寸，不是乱花钱的孩子，她这么想要，难道那邮票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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