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江家小聚

沈雪晴轻声问：“为什么？”

“那不是他们希望我走的路。”

江鹤年说得简单，却坚定：“我跟厂里协议，确保我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要给我留一套房子。这个院子就是协议里的房子，后来我拿着厂里给的补偿金，去读书，考大学。”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大学里……就遇到了你，再后来，有了淮安，有了明月。”

沈雪晴靠进丈夫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无法想象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经历那样的变故后，是凭着怎样的心志做出那些选择。

拒绝现成的安稳，选择更艰难却更广阔的路。

“但现在我们有能力了。”

江鹤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家属院那边，条件确实更好些，你和孩子们值得更好的环境。”

沈雪晴抬起头，眼神温柔而坚定：“鹤年，你现在有我们了。有淮安，有明月，还有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在这里住惯了，喜欢这个小院，喜欢巷子里的烟火气。不过，我们还是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吧，毕竟搬家对他们影响很大。”

第二天早饭时，江鹤年把搬家的事提了出来。

江淮安先表态：“我听月月的。”

他一向如此，在非原则问题上，总是优先考虑妹妹的感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江明月身上。

小姑娘正在小口喝汤，闻言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

她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和栋哲哥哥、筱婷一起上学、放学；宋阿姨爽朗的笑声；黄阿姨温柔的关怀；巷子口卖糖画的老爷爷；还有这个小院里妈妈种的花；哥哥做的飞机模型……

“爸爸，妈妈，”她声音细细的，但很清晰：“我不想搬家，我想继续住在这里。”

江鹤年温声问：“为什么？新房子更大，更亮堂。”

“可是这里……有我的朋友呀。”

江明月认真地说：“有栋哲哥哥，有筱婷。搬走了，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他们了。而且宋阿姨、黄阿姨她们对我们那么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孩子的心最纯粹，她在意的不是房子大小，而是那份已经生根发芽的情谊。

江鹤年和沈雪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好，那就不搬。”

江鹤年给女儿夹了块她爱吃的鸡蛋：“不过既然决定继续住在这里，有些事就需要处理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明天我休息，请林、庄两家来家里聚一聚吧。一来谢谢他们这段时间对你们的照顾，二来……也联络联络感情。”

沈雪晴明白丈夫的意思，他是想用最自然的方式，消弭那层因身份带来的无形隔膜。

周日上午，阳光很好。

江家的小院里摆了张小方桌，几张凳子。

沈雪晴提前准备了不少菜，不算特别丰盛，但样样用心：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炖排骨、西红柿鸡蛋汤，还有宋莹拿手的凉拌菜和黄玲带来的腌萝卜。

林家和庄家的人都来了，起初气氛确实有些拘谨。

宋莹的大嗓门都收敛了几分，黄玲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连林武峰这样沉稳的人，说话都比平时斟酌。庄超英更是有些局促，推了好几次眼镜。

江鹤年看在眼里，等大家都落座后，他举起茶杯，声音平和从容：

“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家常便饭，谢谢各位这段时间对我爱人、对孩子们的照应。”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身边的沈雪晴和两个孩子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在这里，在这个院子里，我只是沈雪晴的丈夫，是淮安和明月的爸爸。大家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要是因为别的身份生分了，那这顿饭就失去意义了。”

这话说得诚恳又通透，宋莹先笑起来：

“江……哎，我还是叫您江同志吧，您这话我爱听！咱们邻里邻居的，就该这样！”

她这一笑，气氛立刻松快了不少。黄玲也暗暗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武峰和庄超英脸上的神情也自然了许多。

午饭吃得热闹，江鹤年没什么架子，给林武峰夹菜，和庄超英聊孩子教育，偶尔还会说个轻松的工作趣事。

沈雪晴、宋莹、黄玲三个女人更是聊得投入，从买菜经验说到衣服样式，笑声不断。

孩子们也吃的很满足。

午饭过后，江明月、林栋哲和庄筱婷一起玩沈雪晴特意给他们准备的跳棋。

江淮安和庄图南占据了小院的石桌，桌上有摊开的习题册。两个少年话都不多，但讨论起数学题来却很有默契。

江淮安思路清晰，讲解耐心，庄图南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阳光透过槐树的树杈洒在他们身上，安静又温暖。

大人们都移步到了堂屋喝茶。

江鹤年和林武峰聊起了压缩机厂的技术革新，两人越聊越深入。

林武峰发现，江鹤年虽然不直接从事技术工作，但对行业动态、技术原理的理解却相当透彻，提出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这个改进思路很好，”江鹤年听完林武峰关于一项工艺优化的想法后，点点头：

“如果能降低能耗，提高成品率，对全市的工业生产都有示范意义。厂里如果支持，可以试着做个试点，需要什么支持可以提。”

这话不是客套，而是实实在在的认可和鼓励。

林武峰心里一暖，郑重地点头：“谢谢江书记……谢谢江同志。”

江鹤年也没冷落庄超英，他问起学校的教学情况，高考恢复后学生的学习状态。

庄超英谈起教育便话多了起来，说到有些学生家境困难但学习刻苦时，眼里闪着光。

江鹤年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几句，都是切中要害的问题。

“教育是根本。”江鹤年最后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庄老师在一线，最清楚孩子们需要什么。有什么困难，可以反映。”

庄超英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身份而产生的距离感，在这样务实的交谈中淡去了不少。

堂屋里茶香袅袅，院子里孩子们的笑语隐约传来。这个午后，阳光温暖，时光静好。

聚会结束时，已是夕阳西斜。

林家和庄家的人陆续告辞，小院里恢复了宁静。

江鹤年在收拾碗筷，沈雪晴帮忙。

“今天挺好的。”沈雪晴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嗯。”江鹤年点点头：“林武峰这人不错，有技术，工作踏实，对家庭也负责。”

他顿了顿，想起饭桌上林武峰自然地为宋莹夹菜，低声提醒她衣领歪了的小动作：“对妻子很爱重。”

提到庄超英，他沉吟片刻，才说：“庄老师……是个好老师。”

这话说得有些保留，沈雪晴听出了弦外之音，丈夫认可庄超英的专业和敬业，但对其他方面似乎有所保留。

她没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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