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月亮

林栋哲一脸无辜，仿佛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

“明月就是月亮呀，你这么小，当然是小月亮啦！”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伸手轻轻戳了戳江明月的小脸蛋，软乎乎的。

这个新奇又亲昵的称呼，让江明月笑得更甜了，她抿着嘴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林栋哲见状，立刻伸出手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特意展示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透着清爽的手。

他牢牢记得妈妈的叮嘱：“想牵小仙女的手，就得把自己收拾利索！”

江明月看着他掌心的纹路，又抬眼看向他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终于把自己软软的小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暖暖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粗糙，却很有力。

“哥哥，我一会儿就回来。”  江明月转头对江淮安说，眼里满是雀跃。

江淮安看着妹妹被牵住的手，又看了看林栋哲那抑制不住兴奋、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别跑远，有事就喊我，我在门口等你。”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心里盘算着，要是过一刻钟还不回来，就过去看看。

林栋哲牵着他的  “小月亮”，脚步又轻又快，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巷子里飘着煤球燃烧的烟火气，混合着江明月发间淡淡的香皂味，成了童年里最纯粹的味道。

两个小家伙手牵手往前走，脚步声轻快，空气中仿佛都跳动着无忧无虑的音符。

林栋哲牵着江明月的小手往庄家走时，脚步都特意放轻了，他怕走太快晃着小月亮，更怕自家院子的泥点溅到她一身浅粉色夹棉碎花小棉袄上。那棉袄针脚细密，下摆还绣着圈淡青色的花边，一看就是精心做的好衣裳。

刚到庄家院门口，就见黄玲正蹲在石阶上擦樟木箱的铜锁，木盆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皂角香。

“黄阿姨好！”

林栋哲先响亮地喊了一声，又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江明月：“小月亮，快叫黄阿姨。”

江明月立刻仰起小脸，声音软糯：

“黄阿姨好，我叫江明月，是新搬来的邻居，想找图南哥哥和筱婷玩。”她精致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看得黄玲心里一软。

黄玲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指尖刚沾了点水，她特意往身后藏了藏，生怕凉着孩子：

“哎哟，这就是沈主任家的小姑娘吧？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宝贝，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侧身让两人进屋，又朝里屋喊，“图南，筱婷，有小伙伴来啦！”

庄筱婷最先跑出来，扎着的马尾辫一颠一颠的。

看见江明月时，她脚步顿了顿，眼睛先落在对方浅粉色棉袄的碎花和下摆绣着的淡青色花边上，指尖悄悄摩挲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又飞快地低下头抿了抿唇，直到黄玲推了她一把，才小声说：

“明月你好。”

“筱婷好。”

江明月主动朝她笑，晃了晃手里攥着的玻璃弹珠，那是刚才林栋哲塞给她的：“栋哲哥哥说你会玩跳房子，我能跟你学吗？”

庄筱婷眼睛亮了亮，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点了点头。

这时庄图南才从书桌前起身，怀里还抱着本翻开的数学练习册，指尖还沾着点墨水印。

他先是打量了江明月一眼，又把目光落在门口，似乎在好奇有没有大人跟着，直到看见林栋哲蹦蹦跳跳地往院里搬小板凳，才走上前，语气平静地说：

“你好，我是庄图南。”

“图南哥哥好，这是我哥哥江淮安的书，他说你可能用得上。”

江明月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封面磨得起毛的《十万个为什么·数学分册》，那是江淮安早上特意让她带上的，说“邻居家的哥哥上高年级，这本书里的数学小知识正好能帮上忙”。

庄图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本书他在学校图书馆见过，一直没借到，此刻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竟有些拘谨：

“谢谢……我看完就还你。”

他第一次主动朝同龄孩子笑了笑，虽然很淡，却驱散了平日里的拘谨，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温和。

林栋哲见几个孩子没了生分，立刻拍着胸脯提议：

“我们玩‘老鹰捉小鸡’吧！我当老鹰，图南哥当母鸡，保护小月亮和筱婷！”

他刚说完就扑过去抓庄图南的胳膊，闹得院子里满是笑声。

黄玲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图南和筱婷也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哎哟，这小丫头果然在这儿！”

宋莹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刚蒸好的南瓜糕：

“雪晴在家念叨，说明月没回家，我一猜就被你这皮猴儿拐这儿来了。”

江明月听见声音，立刻从庄图南身后探出头，甜甜地喊：“宋阿姨好。”

宋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放下碗就拉过江明月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小模样，越看越稀罕！来，阿姨给你拿了南瓜糕，刚蒸好的，甜丝丝的不粘牙。”她又给庄筱婷塞了一块，“筱婷也吃，女孩子都爱甜的。”

黄玲连忙去倒热水：“宋莹你太客气了，总让你破费。”

“客气啥，都是邻居！”

宋莹摆摆手，刚要再说什么，就看见江淮安站在院门口，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先扫过院子里的妹妹，见她嘴角沾着糕屑、笑得开心，才松了口气，朝黄玲和宋莹颔首：

“黄阿姨，宋阿姨。”

“淮安来啦，快进来坐。”宋莹热情地招呼，“你妹妹在这儿玩得正欢呢，别担心。”

江淮安走进来，先从口袋里掏出帕子，轻轻擦去江明月嘴角的糕屑，声音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

“少吃点甜的，一会儿该吃不了午饭了。”

又转头对庄图南说，“那本书里的数学小知识都标了重点，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找我。”

庄图南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点头：“谢谢淮安。”

他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和同龄男孩搭话，江淮安说话做事都透着股稳劲，让他觉得特别可靠，就像班里总能把题讲明白的学习委员。

阳光透过院角的老树枝，洒在几个孩子身上：

林栋哲正举着南瓜糕追江明月，喊着“再吃一口”；庄筱婷悄悄把自己的玻璃球塞给江明月，小声说“这个颜色好看”；庄图南和江淮安凑在一块儿，翻看着那本《十万个为什么》，偶尔低声讨论几句书里的趣味数学题。

宋莹和黄玲靠在屋檐下，一个笑着说“淮安这孩子太省心，比栋哲稳当十倍”，一个接话道“图南和筱婷也沾光，今天玩得比往常都欢”，偶尔被孩子们的笑声打断，两人就对视着笑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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