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就当这个女儿白养了

群情激愤。

无数根手指指向她，无数张嘴里吐出谴责的字眼。

那些平日或许还算和善的乡邻，此刻在“大义”和“人命”面前，化身成了最坚定的道德卫士，用他们的唾沫和蛮力，铸成了一道于秀美无法冲破的围墙。

她孤立无援。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委屈，在潘桂花那两次“以死相逼”的表演和众人熊熊燃烧的“正义之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于秀美看着那一张张被情绪支配、写满谴责的脸，看着潘桂花在别人怀中“虚弱”抽泣、却偷偷向她投来一丝怨毒又快意眼神的模样，看着王永刚那混合着愤怒和某种扭曲解脱的神情……

一股冰冷至极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无处宣泄的冤屈，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耳边那些嘈杂的指责声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嗬……”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体晃了晃。

抓住她的两个婶子感觉到她突然卸了力，连忙更用力地架住她。

“她怎么了？”

“脸色怎么这么白？”

于秀美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她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她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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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钱桃花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陈云。

小时候的陈云那真是玉雪可爱，是她最贴心最乖巧的小棉袄。

她永远都忘不了陈云第一次叫她“妈妈”的情景。

软软糯糯的，乖乖巧巧的，直甜到她的心窝，让她恨不能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来！

陈云才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迈着小短腿，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叫“妈妈，我帮你扫地”。

她累了，陈云会用自己的小脸贴贴她，会用自己的小手帮她捶背捶腿。

她一回家，陈云就会给她端板凳来，给她端水，给她拿鞋子！

她做饭的时候，小小的陈云就坐在火塘前的小矮凳上往灶膛里面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家里到处都是陈云欢快的笑声。

有一次她生病了，那时的陈云才七八岁时，她给她端水送药，用冰凉的小手摸她的额头，稚气地说：“妈妈快好起来，我给你唱歌……”

那时候，母女俩感情好得不得了。

陈云有什么心事都跟她说，得了奖状第一个拿给她看，晚上总要搂着她的胳膊才能睡着。

钱桃花从小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便格外疼爱自己的女儿，就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再加上陈云懂事铁心，又是她唯一的女儿，因此，钱桃花对陈云格外好，她曾搂着女儿，心肝宝贝地叫着，觉得这辈子有这么一个贴心女儿，再苦再累也值了。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只是没想到，自从陈云初中毕业，认识了那个赵志刚之后，一切都变了。

陈云不再黏着她了。

她的事情也不跟她说了。

她去哪里，再也不会告诉她了。

她给陈云做的那些新衣服、新裤子、新鞋子，给陈云置办的那些洋娃娃玩具……一天天变少了。

起初她没有在意，直到她在赵志刚的妹妹身上看到了她给陈云做的衣服。

那年头粮票金贵，家里攒了些细粮票，钱桃花想等着过年或者来贵客时用。

钱桃花藏得好好的，却莫名其妙少了一小叠。

她心急如焚，以为是遭了贼，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却在陈云枕头芯子里发现了剩下的。

面对质问，陈云起初死不承认，后来被逼急了，才哭着说，是赵志刚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弟弟妹妹饿得直哭，她看不下去……

“妈，志刚他以后会还的！他会记着咱们家的好！”  陈云理直气壮的“善良”，像一把钝刀子，割得钱桃花心口生疼。

那是全家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保障啊！

钱桃花很生气，坚决不让陈云见赵志刚。

然而，陈云偷偷瞒着她，直接跑到了赵志刚家里去！

且，一去就是两天！！！

一个女孩子，主动跑去男方家过夜！！！

钱桃花哪里受得了？

气得心口痛，她狠狠地骂陈云，陈云却没有丝毫悔改，反而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她！

为了一个男人，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说出了“妈，我恨你”这样的话！！！

他们家托了关系给陈云找的小学代课老师的工作，多少人求不来的清闲体面，陈云却三天两头请假。

不是头疼脑热，就是要“帮志刚查资料”、“陪志刚去县城办事”。

学校领导找她谈话，她振振有词：“个人的感情生活也很重要！不能为了工作耽误终身大事！”

最终因为教学事故和旷工太多，被学校委婉劝退。

好好的工作，硬是被陈云弄丢了！

钱桃花气得扇了她一巴掌，陈云却捂着脸，怨恨地看着她：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东西，它比生命比自由更宝贵。

为了志刚，我什么都愿意！”

他们查出赵志刚不是个好的，便告诉了陈云这事，没想到陈云却认为她是在故意抹黑赵志刚！！！

在钱桃花坚决反对她和赵志刚的婚事的时候，陈云坚决地选了赵志刚，抛弃了他们陈家！

在那一刻，钱桃花对自己说：就当这个女儿白养了。

然而，今天见着陈云，钱桃花仍然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太多太多的记忆涌上心头，陈云一次次伸手要钱，理由从“买书进修”到“打点关系”再到“应急救命”，花样翻新！

一次次为了赵志刚跟家里争吵，说出“你们就是嫌贫爱富”、“没有志刚我就去死”这样剜心的话！

一次次在全家团聚的日子缺席，宁可去赵家那个破院子里伺候一大家子不相干的人……

钱桃花以为三年过去，自己早已心硬如铁。

可当这些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每一次伤害都仿佛昨日重现。

那些陈云为了讨好赵志强而做出的、牺牲家人利益和情感的蠢事，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钎，反复烙烫着她的心。

她仿佛又看到女儿跪在地上，不是为了悔过，而是为了要钱；

又听到女儿尖锐的哭喊，不是为了亲情，而是为了所谓的“爱情”；

又感受到女儿决绝离去的背影，带走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这个家多年的温暖和期盼。

为什么？

她从小那么乖，那么贴心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赵志刚，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钱桃花的眼泪再次落下，先是无声的，而后变成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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