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们是在骗我？
于秀美一张嘴巴哪里能说得过人家一家子五张嘴巴？
王家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她、磋磨她，于是，于秀美天不亮就得起床，生火、挑水、熬那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一家子吃完饭还跟以前一样，没人收拾碗筷，没人洗碗，没人擦桌子，没人扫地，没人去喂鸡喂猪。
所有的活儿，都是于秀美一个人的！！
王永刚以前还能拄着拐杖自给自足，可自从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后，王永刚就好似觉得高人一等，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于是成日里躺在摇椅里，这不干，那不干，全等着于秀美来伺候！
走路他是不会走的，吃喝拉撒也是全靠于秀美的！
于秀美甚至还得给他端屎倒尿！
潘桂花像个监工，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嘴里一刻不闲：
“动作利索点！”
“水太烫了想烫死永刚啊？”
“啧，这地是怎么扫的？”
“工作”两个字，成了悬在于秀美头顶的胡萝卜，也是抽在她身上的鞭子。
每次于秀美眼底燃起一点反抗的火苗，潘桂花就会“恰好”提起：“听说乡里最近在统计适龄人员名单呢……”
“哎，除夕那天你堂叔没回来团年，明天就正月初三了，他说不定要回来了呢！”
那语气随意，却总能精准地掐灭于秀美任何硬气的念头。
而夜里，则是另一场酷刑。
王永刚似乎将白天所有的无力与怨愤，都倾泻在这件事上。
他动作粗鲁生硬，完事后便倒头昏睡，留下于秀美一个人在黑暗里听着老鼠在梁上窸窣跑动，一遍遍用冰冷的理智告诉自己：忍下去，必须忍下去。为了那份工作，为了跳出这个火坑，为了将来能把今天受的一切，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她的沉默和顺从，似乎助长了那对母子的气焰。
潘桂花开始变本加厉，饭菜越发粗糙，言语越发刻薄，指派的活计也越来越多。
王永刚则越来越理所当然，稍有不顺心就摔打东西，骂骂咧咧。
正月初四这天，天上有了点太阳，于秀美洗了一家人的碗筷后，便端着一盆脏衣服去河边洗。
冰冷的河水浸得她手指通红麻木。
同村的几个媳妇在不远处洗衣，说说笑笑，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她，带着怜悯、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们压低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了她的耳朵：
“……真可怜，好好一个姑娘……”
“有啥法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听说王家答应给她找工作的……”
“画大饼吧？就王永刚那样，他家能有那能耐？”
于秀美心下一紧，只感觉手指被冰冷的河水冻得钻心地疼。
突然，一块滚圆的鹅卵石从上游漂下，撞在她手边的石头上，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裳，她抬起头，看见上游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正指着她嘻嘻哈哈。
“看！王永刚的媳妇！”
“瘸子的婆娘！”
“哈哈哈……”
孩子们并无太多恶意，只是孩童式的顽劣与直白。但那笑声和称呼，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这些日子用全部意志力绷紧的弦。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
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寒风，远处隐约的嘲笑，家里无休止的劳作与屈辱，夜里令人作呕的触碰……所有画面和感受拧成一股尖锐的冰锥，狠狠凿进她的心脏。
凭什么？
她重活一世，难道就是为了再过一遍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甚至比上辈子更不堪？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于是，她抱起那盆未洗完的、沉甸甸的湿衣服，转身朝王家走去。
回到家，于秀美看到一家子正开开心心围坐在火炉边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烤火，还时不时地笑作一团，可幸福了！
他们的脸上，都因为烤火而红彤彤的。
想到自己当牛做马冷得疼痛的手，在看着眼前这一伙烤火的人，于秀美彻底爆发了。
于秀美眼睛直视着潘桂花：“妈，今天都已经初四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找堂叔帮我安排工作？”
潘桂花撇了撇嘴，沉下脸来：
“这不才初四吗？
初四人家肯定要去岳父岳父家啊，领导家啊，关系好的朋友家啊，咱们现在去，人家肯定也不在家……”
“那妈准备到底什么时候去？”于秀美道。
潘桂花眼珠子一转，她有心想拖延，于是道：“那就十六吧……”
“十六？！”于秀美差点没被气死！
正月十六，政府部门早就上班了！
那个时候去还有什么用？！
“正月十五就出了节了，那个时候去，哪里还找得到人？”于秀美压着火气道，“一般的单位是初八正式上班，所以，最迟后天就得将这事情办好！
明天初五，我听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正适合去拜年。
不如就明天吧。”
潘桂花抿唇不语。
她不想明天去。
非常不想！！
王家其余人也不接茬，他们甚至还故意把收音机声音调大了些，企图将这个话题盖过去。
于秀美快要被气死了，她道：“妈，到底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潘桂花黑着脸：“大过年的，一家子都开开心心的，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吗？”
“说这些怎么了？这是事关重大的工作！怎么就不能说了？嗯？”于秀美道。
潘桂花朝着王永刚房间的方向大声咳嗽一声。
下一刻，就听房间里传来了王永刚的声音：
“于秀美！
你是不是想没事找事？
大过年的，你又要闹什么？”
闹？
他竟然说她闹？！
于秀美原本就恶心王永刚，听到他的声音更恶心，听着他声音里的内容，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恶心到了极点就是厌恶+愤怒+恨。
于是，于秀美忍不了了。
于秀美没有理会王永刚，只死死看着潘桂花：
“妈，我今天必须得到准话，明天你到底带不带我去见堂叔？
让他给我安排乡政府的工作？”
潘桂花：“……”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建国开口道：
“秀美啊，你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对了吧。
我们家确实有个当官的亲戚，但，咱们毕竟只是亲戚而已！
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
我们只能说让他帮忙问问，行的话自然是好，可安排工作这事复杂，主要还是要看找工作的人的能力对吧？
另外，这事也不是他说了就能作数的，更别提那乡政府的工作了……”
“合着你这意思是，你们是在骗我？”于秀美道。
王建国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说，工作的事很麻烦……”
“可妈明明答应了我，要让堂叔给我安排个乡政府的工作的！”于秀美道。
潘桂花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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