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如果办不到，那就离婚

于秀美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地迎上王永刚那阴郁的目光，声音因为强压怒火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你问我为什么不洗碗？你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做饭？王永刚，这话你怎么好意思问得出口？！”

她往前一步，逼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一字一句，像是要敲进他脑子里：

“早上我出门前，是不是跟你们所有人都说清楚了，我有事要办，让你们自己把早饭的碗收拾了？

你妈当时是不是亲口答应的？

你呢？

你躺在屋里是不是也听见了？

可结果呢？

我紧赶慢赶回来，看到的是什么？

碗都不洗，你让我怎么做饭？

嗯？！”

王永刚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和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恼怒取代：

“那……那妈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吗？”

“妈身体不舒服？”于秀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短促地冷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诮，“好！

我就姑且信了她这套说辞！

那你呢？

王永刚！”

她目光如电，扫过他拄着的拐杖：

“你只是脚不方便而已，手也没问题啊，难道洗几个碗，就能要了你的命？

难道你不仅脚断了，手也断了？！”

王永刚被戳到痛处，怒不可遏：

“我是男人！

我妈说，男人不能进灶屋！”

他妈说，他妈说……

什么都是他妈说！

他妈说屁是香的他怕是都会信！

于秀美简直要气死了，这人不仅是个残废，还是个大男子主义！

呸他妈的！

比陈学民那个渣男还不如！

陈学民好歹还烧火、洗碗、做饭！

但她强压住这股想要唾骂的冲动，知道跟这种人在“男人该不该干活”上纠缠纯属浪费口舌。

她话锋一转，直戳另一处漏洞：

“好，就算你‘男人不能进灶屋’！

那你妹妹王永芳呢？

她今年满十四了吧？

不是三岁小孩了！

别告诉我，

她连几个碗都洗不了？！

她不是你们王家的‘娘们儿’吗？

怎么，她就金贵得碰不得水了？”

王永刚瞳孔猛地一缩。

是了，他怎么把永芳给忘了？

但随即，先前积压的对于秀美的愤怒和恨意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明明这一切都是于秀美的错啊！

她不孝！

她懒！

她对妈甩脸子！

她险些把妈气死！！

对这样恶毒的女人，他还跟她讲什么道理？

想到这里，王永刚大声道：

“我们家可是花了五百块彩礼娶你的！

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你既然收了王家的彩礼，嫁进了王家的门，给我们家做饭、洗碗、操持家务，那就是天经地义！

是你的本分！”

对！

就是这样的！

从古至今，家家户户哪家的家务活不都是儿媳妇做的？

婆家出了彩礼，儿媳妇就该做饭、洗碗、扫地、收拾屋子、孝敬老人！

家里所有的活儿，都该儿媳妇一个人干！

哪有把家务活丢给婆婆和小姑子做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眼神凶狠地瞪着于秀美：

“你出去看看！

看看十里八乡，哪家哪户的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别人家的媳妇怎么就能任劳任怨，一句抱怨没有？

怎么到了你于秀美这里，就往婆婆和小姑子身上推！

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嫁到我们王家是来当少奶奶享福的吗？！”

王永刚这番“五百块彩礼”和“天经地义”的论调，像一瓢滚油，彻底浇在于秀美心头的怒火上，烧得她眼前都出现了瞬间的晕眩。

她怒极反笑，那笑声又冷又锐，这一刻，她彻底感受到了“下嫁不仅吞一万根针，还得被一万根刺”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心冷。

手冷。

整个人都冷。

她狠狠用后槽牙咬住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濒临崩溃的理智猛地拽回一丝清明。

不能疯，不能乱，现在乱了，就全完了。

“你觉得，”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得像结了冰，“我于秀美是眼皮子浅到为了你们家那五百块卖身钱，就放着红旗公社数一数二的万元户不嫁，非要跳进你们王家这个火坑？”

她直视着王永刚因愤怒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剖开最初那道流着脓血的伤口：

“要不是你妈潘桂花，当初托人传话，说得天花乱坠——

说我嫁过来啥重活累活都不用干，她把我当亲闺女疼，家里有当官的堂叔照应，以后还能给我安排个体面工作……我会信？

我会昏了头，把送到手的陈家婚事推了，眼巴巴换亲到你们家？！”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翻腾的恶气压下去，只剩冰冷的指控：“可结果呢？你们一家子，从上到下，全都是满嘴谎言的骗子！”

“你放屁！我们王家从来没说过那种话！”王永刚气得胸膛快要炸开，矢口否认。

“没说过？”于秀美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要不要现在就把你妈请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要不要让她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当初是怎么哄我嫁进来的？”

王永刚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他当然知道潘桂花喜欢在外面吹牛，那些话未必全假，但绝不可能承认。

“一家子靠骗婚把人弄进来，啥承诺的好处不见影子，倒有脸理直气壮要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全家？”于秀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你们哪里来的脸？！”

她不再废话，直接亮出底牌：

“想让我继续留在这个破家里，可以！

条件只有一个——你那个当官的堂叔，不是能通天吗？

你妈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能给我安排乡政府的工作吗？

我要那个工作！

年前，必须给我一个白纸黑字的准信，或者，带我去见那个能拍板管事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刮过王永刚扭曲的脸，也扫向潘桂花那扇紧闭的、仿佛缩头乌龟般的房门，最后钉回王永刚眼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如果办不到——”

她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明天起，灶屋的门槛我不会再跨进一步！

饭，我不会再碰一勺！

碗，我不会再洗一只！

你们王家爱谁干谁干！

要是还敢像今天这样逼我、算计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吐出了那个在此时此地、对于女人而言堪称惊世骇俗、却也最具杀伤力的两个字：

“那就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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