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团灭

萧允转头吩咐常远威，“待会儿我进城之后，你帅军留在这里等着，只需点三五百人随龙啸尉进城。记住，切莫妄动，等宫里的信儿。韩惊，你跟宫里发密信。”

说罢，他抬头看一眼雍尊，雍尊控鹤低飞，一把抓起萧允，两人骑鹤越过了城墙，朝西番城内飞去。

守城的将士甚至连手里的箭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胡闹！”韩惊骂道，“你一个人去能干什么？送死吗？”

马车驶入了西番边城，已经远远将追兵甩在了后面。

杨英阎摩长舒一口气，让莫千羽来看管女宾。

自打被劫持以后，边关月和卫西橙还没见过沈林芝，莫千羽还没坐稳，她就急吼吼的问道，“莫大娘，老怪物究竟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此时卫西橙心情早已平复，帮萧平南抱着孩子，让她赶紧休息会儿。

莫千羽看了熟睡的婴儿一眼，粉嘟嘟的脸庞，像快要熟了的苹果一般。

她冷声回道，“沙漠里。”

“沙漠？”边关月嘴巴张的老大，“这回完了，这回真的完了，沙漠可是无人区，就算老怪物将我们全部宰了，肉都啃了也不会被人发现的。简直是团灭啊团灭！”

“团灭是什么意思？”

边关月懒得解释，“反正说了你也不懂，我问你，为何你家师祖抓的都是我们认识的人？”

莫千羽看一眼卫西橙，“师祖说了郡主命格非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郡主周围吸引来的人也自然都是非凡之人。”

边关月咋舌，“这么说，你们师祖就是冲着我们围剿来的？怪不得了。”

边关月看一眼意志消沉的卫西橙，也不知道莫千羽的话她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她此刻只恨自己当初就知道玩了，早知道多跟萧允学学战术，现在也能率领大家突围。

莫千羽带来几套西番人穿着的衣服，让她们赶快换上，以免路上引人注意。

边关月撇嘴道，“你们师祖安排的挺周密啊，是给我们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留啊？”

她自认为说了个笑话，可大家都没笑。

她心里有气，“停车，本姑娘要吃肉，这几天都吃的豆腐青菜，还有这衣服跟破布一样，是我们郡主能穿的吗？打发要饭的呢？”

边关月这边一起哄，她徒弟唐芝也跟着闹起来，“没错儿，我们要吃肉！放屁都是一股青菜味儿，别魂没换成，我们先死了！”

就这两人一唱一和，杨英阎摩破天荒的没有阻拦，甚至还拿了一包银子，让几人随意挥霍。

边关月本着别人的银子不花白不花的道理，恨不得将一条街买下来。

西番民风淳朴，大多女子都是辫发，胸前垂下两根大辫子，发饰古怪又繁琐，衣服也是五彩斑斓，好似什么颜色都敢往身上穿，百无禁忌。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上了马车，沈林芝看着恨不能醉生梦死的卫西橙，悄悄问边关月，“郡主她怎么了？”

边关月叹了口气，“还能怎样？算了，她能挺过来的！”

毕竟比这难的路她都一个人走完了。

莫千羽也从未见过卫西橙这个样子，那个高傲聪慧、机智过人的郡主，总是站在人前，习惯性的保护着别人。

她看不过去，将一个馕饼塞进卫西橙手里，“吃些东西吧，我看你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吃。”

卫西橙抬头看了一眼，空洞无神的眼珠微微泛红，干涸的嘴唇上起了皮，没发出任何声音，又低下头去。

她将馕饼撕碎，半吃半丢，一大半都撒在外面。

可即使她这样，也让人不忍苛责。

马车摇摇晃晃片刻不停，不久使出了边城，往更加荒蛮的戈壁驶去。

期间在一片湖泊旁停留休息，白仲轩刻意走到卫西橙身边。

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任凭风吹着外衣上的飘带，月光撒了她一头一脸，又被镜子般的湖面摇碎，所以称的她整个脸是摇曳的，仿佛整个人随时都会崩溃一般。

但却丝毫不能掩盖她的美。

初见她时，她虽隐瞒身份，但姿态天然风姿卓越是骗不了人的。

他当时是翩翩贵公子，峨冠博带，手持宝剑。

她于百人之中荡平浮屠山，破了江南白家。

她站在石矶之上，傲然群雄，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而现在一别两年不到，他如忙忙丧家之犬，世间再无白仲轩。

她也敛去了锋芒，如失去羽翼的熬鹰，站在悬崖之巅却束手无策，只能任凭风雨璀璨，世间难得卫西橙！

连她手里的那块吃了一半的馕饼，都染上了悲戚的神色。

白仲轩大着胆子挨过来，“郡主救胞弟一命之恩，实在难报，不曾想你我如今都被抓至此。”

卫西橙没有看他，眼里满是清冷的湖水，“难道白公子是想说，这也是一种缘分？”

白仲轩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再想想，到底是谁以前告诉过他，这郡主喜好男色的？

他小声说道，“郡主放心，既然你对季洋有恩，就是对在下有恩，必要的时候，在下愿意以命抵命，必当为郡主谋条生路。”

卫西橙这才抬头看他，这家伙要是当初舍得死还会有白季洋什么事儿？

“白公子大可不必如此，这么多人，我不敢说都对他们有恩，但或多或少都与我有些攀扯，难道他们都要以死相报，我才能活？”

白仲轩好心来安慰，没想反而被噎了一下。

卫西橙越过白仲轩，走去看白季洋。

这几天都是郭品良在照顾白季洋，他身体太弱，受不得风，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咳嗽。

卫西橙先对白季洋行了礼，白季洋回避不及，“郡主何必对在下如此，真是折煞了在下。”

卫西橙说道，“白先生过谦了，先生胸中大义，肯为天下商户正名，虽千万人吾往矣，这份决死不归的气势就值得我这一拜了。”

这几天杨英阎摩看她意志消沉，就将白季洋的大作转手就给了她，也算是旅途中聊以慰藉之事了。

“不敢当，不敢当。”

卫西橙见他依然如此单薄，又比上年消瘦了一圈，怕是此去无回了，心下也是不忍。

她转头问郭品良，“劳烦郭相公，若是西番有奇花异草能治白二公子的病，还请告知。”

郭品良道，“自然，西番之地历来出产的名贵药材的……”

卫西橙不等他说完，又招手喊来沈林芝，“沈大夫，白二公子咳嗽的实在厉害，劳烦你给看看，是不是染了伤寒？”

沈林芝让白季洋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

卫西橙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很齐全，做工精致的各种手术刀具摆放的整整齐齐。

沈林芝给白季洋把脉的空档，她拿出一把小刀子，剃着指甲。

她做这一切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尤其是脸上，还是一副黯然情伤的样子。

杨英阎摩扫了一眼，也没再多话。

片刻之后，马车再次启程，向绵延无尽的大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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