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偷的
深冬的夜来的特别早，而今晚又是明珠煌煌，卫西橙的脸在烛火的晕染下，呈现半透明的绯红色，绒绒的一层寒毛扑在面上。
只要她很认真的在说一件事情，尤其固执己见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睁大眼睛，明眸善睐。
萧允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想让她放松下来，卫西橙却不肯让步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再跟他吵一架吗？他终究是你的父亲……我也不想看你为难。”
还没说完，萧允就再也控制不住，咬住了那两瓣粉唇，因为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可能会惹她生气，好几天不会见自己，所以得提前给自己谋一些福利。
“那你呢？你还不告诉我你父母是谁吗？”萧允墨黑色的眼眸晶莹透亮，如一泓秋水，卫西橙的剪影倒影其中，好像此刻骗他，就是在欺骗自己。
卫西橙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想挣脱开来，才发现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根本挣脱不开。
是啊，她只想着自己要奔赴的爱，并没有想过成婚并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而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告诉萧允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说出去，会不会被当做北夏细作？
从四年前她离开北夏之后，所经之事都是她自己考虑，自己拿主意，并不征求父母意见。
偏偏此次，萧允似乎下定决心要问个明白，并没有再给她逃避的机会，手掌抵着她的背，她的前胸就紧贴在他胸腹之上，即使穿着厚重，也能感受到他心脉沉浮。
此刻应该像边关月说的，娇羞的低下头，或者干脆装作受不了的样子，娇嗔一声。
可卫西橙就是做不到啊。
她抬眼看着萧允，无比真诚的答道，“我若愿意说，你可愿意听吗？若我说过之后，你就不会再心悦于我，你我之间也再无可能，你可还要听？”
可能有的时候，并不是萧允，而是她自己，更需要丰睿熙这个身份和姓名，来做自己最后的保护壳。
萧允愣怔了一秒，他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又把问题抛回给了自己。
可鉴于她终于愿意和自己坦诚相待的真心，好像真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白琥子冈牌，交到她手里，卫西橙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知晓了一切。
“这……”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洁白的玉璧在自己手里，上面的字迹被反复摩擦，已经渐渐磨光了边缘，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是不是若干个她不在的寂静夜晚，拥有这块子冈牌的人，都这样摩挲着它，思念着自己的亲人。
是否父亲以前出征时，也是如此情景？
萧允并没有解释，只是温言笑道，“这块玉牌对你如此重要，记得一定收好，再莫叫别人看见。”
“可是……这块子冈牌怎么会在你这里？”
萧允淡淡笑道，“偷的。”
“偷？”
卫西橙此刻心里犹如十五支水桶同时打水，七上八下。
难道师父也会偷东西？还是说经过藏珍阁的事，师父已经怀疑她了？
这块白琥子冈牌居然一直在他手里，寻着这条线索其实不难查出她的身世。
若是北夏郡主的身份被识破倒还好，那天下第一飞贼在西京屡次犯案，可是和西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此刻正好烟花乍起，点亮了夜空，将两人的面庞都映在五光十色下。
仿佛为了让她安心一般，萧允在她眉心印下一吻，还好，沈林芝的药不错。
不一会儿听见院子里歌舞声起，两人站在小楼的栏杆边向下望去，不知谁点燃了一堆篝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姜颖正舞着她的双刀跳舞呢。
阿瓦听见乐声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在篝火的另一边跳起来，两人一个如弱柳扶风，一个如玉洁松贞。
苒苒的篝火里，众人脸上都是平淡喜乐的表情，常远威笑得尤其红光满面。
战争结束、疫症去除，甚至连年夜饭都没有怎么精心准备，早被热情的百姓送来的食物堆满了。
卫西橙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从没有现在这样轻松自在过，她有些忧郁的问道，“萧允，当初你看上了这对霸王花里的哪一个？”
萧允淡笑一下，一把拦过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所以，你也要吃醋了吗？”
卫西橙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嗯，相识、相恋、约会、分手、难过、忘怀，人总要什么都经历过，才能成长的。
这时候唐芝弹起了琵琶，琵琶声声如银屏崩裂，卫西橙小声说道，“其实唐芝资质也不错，你要不要考虑再收个徒弟？”
“有你一个就够了……”嗯，主要是有你一个就够不让人省心的了。
边关月眼尖，一眼看到了他两，不依不饶道，“快看，还有两个躲酒的，小的们，快把他们抓下来！”
今年橙月坊的收入不错，而且年初帮燕丹借的粮食，燕寒已命人按利奉还了一半。
除了边关月自己折了些老本，其实今年要算一个肥年。
早有龙牙寨的女兵上来，不由分说把他们捉了下去，足足喝了三大海才肯罢休，好在是当地人酿的果酒，并不容易醉人。
可是后劲却强烈，边关月眼神晃悠的指着阿瓦问道，“萧平南，你头上戴的那两牛角干什么啊？后现代风格啊？巴黎时装周高定走秀也不带你这么玩的吧。”
萧平南神色不动的说道，“那是因为我们的先祖，不断被外族征讨侵扰，在山区里逃亡迁徙，当时正是酷暑高温，长日当空，口渴难耐，大家都走不动了。”
姜颖接着说道，“当时我们的首领倒下了，昏迷不醒，他的孙女在一旁放声大哭，老人醒来后，觉得自己要被渴死了，让孙女再为自己唱一首山歌……”
听到这里，孔司撇了撇嘴，山歌，又是山歌！唱不完的山歌！还没完没了了。
姜颖果然唱起了一首山歌，萧平南和阿卓也跟着合唱，边关月倒觉得曲调挺好，她刚好乘着这个机会，在面前的红泥小火炉上煎铁板烤肉。
看着她的烤肉快熟了，和尚就一屁股坐在跟前，干脆不走了。
边关月本来打算护食的，但耐不住和尚嘴甜，“阿弥陀佛，吃肉吃肉。”
“姑娘烤的肉若是这世上第二美味，那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边关月没好气的撇嘴道，“和尚不是不吃肉的吗？”
和尚依旧笑呵呵的，“阿弥陀佛，吃肉的和尚也不止我一人，但会做肉的却只有姑娘一人……”
边关月一个没忍住，跟着笑了，谁会拒绝一个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和尚呢？
一曲唱完，萧平南继续接着讲故事，“小女孩唱完了优美动听的山歌，不远处就出现了一头花黑相间的水牛，老首领由悲转喜，说有水牛的地方就会有水！”
“他让孙女带领大家沿着水牛的脚印去找水，最后找到一处明净碧落的泉池，大家喝到了水，跟着首领孙女一起唱歌，吸引来了更多的水牛，于是就在此地建房落户，世代居住。”
“为了感谢这头水牛，我们族人的女子都以牛角做头饰，世代相传，”萧平南继续说道，“到后来也就只有部族首领佩戴牛角了。重要的宴席要佩戴大牛角，平时佩戴小牛角就好了。”
边关月拉着沈林芝小声腹诽，“呃……找到水源不应该先救老首领吗？真不知道这些传说是怎么传下来的？相当的失真啊。”
沈林芝倒是在想另一个问题，“难道喝过水牛的洗澡水哦，不会拉肚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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