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隐匿的高手

萧允打开舆图正准备看，常远威就进来了，他动了动嘴唇，挣扎了半天才开口，“之前的事都怪我，我不该意气用事，要不是我，老都尉也不会战死！”

“既然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常远威紧紧握着拳头，“以后你做主将，我是副将，属下任凭定南候调遣。”

萧允勾起嘴角笑道，“你现在可琢磨出来圣上的用意了？一入战地，就把我封了个侯爷，一来怕你不服，为了压你。二来又为了测你，没想到你还真中了他的计。”

他屡次提醒，常远威却因为羞怒都没有明白。

“你是说都是陛下……”常远威没有再说下去，他深知那位的脾性。

当今皇上治军之严，治军之智可谓无人能比。

为防止将军拥兵自重，圣上要求主将三年更换驻地，并且还把兵力分散开来，而圣上自己的京郊大营，永远保持着数量上和质量上的绝对优势。

看来此次点将萧允为主将，不光为了考验自己的儿子，还为了磨砺他。

当然了，若是以后要接手西征大将军常胜的兵权，怕是还要经得起这样三番五次的考量。

常远威深深吐出一口气，在这样的人眼皮子底下讨份差事都难，更别提当儿子了。

历代史书上不乏记载皇帝老子怀疑儿子有异心，立马拉去斩首的。造成皇室子弟人心忧忧，反而不如黎民百姓的孩子。

常远威看了他一眼，终于有些理解，这位为何要假死于奎木崖，又为何要摔碎玄山玉了。

并不是大逆不道，而是因为，这些于他，都不是最重要的。

两人正说着，阿瓦和姜颖就进来了，“禀报侯爷，我们打探到，孟定和他的旧部都往南边的孟安司逃去了。”

萧允点了点头，给常远威介绍道，“这位就是龙牙寨的寨主阿瓦姑娘，一路上给我们指路，所以我们才避开了许多障碍，我们路上遇到孟定偷袭，也是她们这些女兵率先攻打，做了主力。”

常远威借行礼的间隙，朝阿瓦姑娘看了一眼，只见眼前的女子面庞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高挑，大气端庄。

她穿一身蓝布白花衣服，面色是高原特有的黄红面皮，却不难看，反而衬托的整个人健康朗润。

两根大麻花辫子垂在胸前，头上却插着两只小牛角，又有几分孩童的可爱。

常远威还不知道，萧允从中为他和阿瓦做媒的事情，只觉得自己被这姑娘直直的看着，非常不好意思。

姜颖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当地方言，其余人都听不懂，只见那阿瓦也低头笑了。

萧允把一切看在眼里，轻咳了一声道，“那接下来我们就准备好守城吧。”

常远威一愣，不是应该继续乘胜追击，攻打孟安司吗？“难道你怕孟定他们会卷土重来，偷袭楚南司？”

“这楚南是入滇锁钥之地，被孟定就这么丢了，他肯定不甘心的。”

阿瓦也跟着点头道，“是啊，这楚南是滇之咽喉，由此破关，剩下的地方长驱直入，不战而胜。这城内的孟姓、李姓旁支家族甚多，有的还来不及逃出城去，他们肯定会设法营救”

萧允立即吩咐青云道，“传令下去，优待其孟姓、李姓族人，不得斩杀。”

常远威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说道，“那既然孟定他们逃到了孟安司，不如让末将率领部下假装追击下去，将计就计。他猜想我军出城追击，必定率部来攻城，我们刚好从背后包抄过来，两面夹击，不怕孟定不服的。”

阿瓦也觉得此计可行，萧允却摇了摇头道，“他之前已经上过我一当了，知道我在楚南城里，必定不会再上当了。况且自古攻城容易守城难，这楚南虽是咽喉之地，也有受制于人的地方，倘若孟定率军长围楚南，断水断粮，修壕夺桥，不下两月我们也顶不住。”

常远威道，“不会的，若是楚南遭围，西南大将军宋万勇定会率军来救的。”

“哦，是吗？你可以问问这位阿瓦姑娘，在滇北有人扬言，要用我项上人头换取十座城池的人，正是咱们西京的人。”

常远威吃惊的瞪着眼睛，“你的意思是说？军中有叛徒？”

“起先我以为滇南叛军是和西番有勾连，所以才敢有恃无恐，起兵造反。结果我特意去了滇北一趟，发现并没有西番作乱的痕迹，所以问题只可能出在西京自身。”

萧允说这些秘辛的时候，并没有避开阿瓦和姜颖，显然对她们十分信任。

“不光如此，我率领的两万京郊大营士兵出京检阅之时，陛下曾在点将台私下对我说过……”

“朕常览西南舆图，得其扼塞。取其之计，当入滇之后，先下楚南，再取兵两路，一路北上，一路南下，分据要害，然后进兵楚南！楚南，滇之咽喉，敌军必并力以扼制我师，出奇制胜，实在于此。”

常远威震惊之余，才知道原来陛下早在出征之初就制定了计策，所以萧允虽没有打过仗，却按照他的部属一步步实行的。

“接下来呢？”阿瓦感兴趣的问道，在她认知里定南候已经是十分聪明的人了，没想到西京的皇帝才是藏在后面运筹帷幄的高手。

书案后，昏暗不明的光线里，皇上继续说道，“既下楚南，大军直捣孟安，楚南、孟安两下里彼此牵制，敌军疲于奔命，破之必矣。孟安既克，敌军势力顷刻瓦解，其余部落，遣人招喻，派人安抚，可不烦下兵矣。”

郭公公扬起手中的拂尘，笑着躬身道，“陛下为四殿下制定的计策，可谓是万全之计，还是陛下高明，无人能及。”

皇上指着他笑道，“郭常怀，你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渐长啊。”

“不敢不敢，我听闻四殿下率军去了滇北，本来还有些犹疑，如今看来，四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没用多少兵卒就招安了滇北，实在是上上之举。听说威远大将军也已经顺利攻下楚南司了……”

郭常怀抬头，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他也是看着今天陛下高兴，才提起这个话头的。

皇上伸了伸懒腰，站起来走了两步，“常胜……常胜还是让他先待在离岛上吧，传朕的口谕，撤其守卫，许其家属探视。”

郭常怀后退着道，“是，照如此看来，我西京大军举兵不到四月，就接连攻下两城，顺利的话，年底四殿下就可凯旋了。”

正在这时，门口的随侍公公喊道，“晋南王韩世子求见。”

郭常怀道了声允，韩惊随后大步进来，先行了礼，然后也不说话，就看着地上。

他还拿不准皇上这次是真的要彻查当年四殿下中毒之事，还是借题发挥排除异己。

皇上开口道，“是当年的案子有眉目了？”

“回陛下，是查到了当年在席之人，贤王的乳母孙氏还活着，孙氏当时就在四殿下跟前，而且这事没过多久，她就告病回乡了，想必是看见了什么的。”

皇上重重的叹了口气，“查，继续查，不管是谁都把他揪出来！”

韩惊领命下去，却没有换来半分龙颜渐缓，皇上反而更显忧愁。

“听说那臭小子知道我动了那卫西橙，直接把玄山玉给砸碎了，他这是又怨上我了。”

郭常怀急忙续上一杯热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陛下为四殿下做的一切，他后来未尝不会感激，再说了，那块玄山玉迟早是要换白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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