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龙潜江
青云连忙追上萧允问道，“侯爷，你是不是早就算到，我们的人会走东面？”
萧允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青云，你最近变聪明了！”
被那黑虎面胄盯住，饶是熟悉的人，青云还有一瞬间的恐惧，缓释之后才又追问道，“可是侯爷，你是如何知道咱们的部队肯定会往东走啊？”
“看山势啊，这东面明显平缓，而且还有水声，他们被困在这里几天了，肯定想找水喝，所以一定会往东走啊。”
青云心里腾起一个大大的服气，还得是他们家主子，虽然被卫西橙落水的事搅的心里七上八下，也丝毫不耽误人家正常发挥。
当夜子时，四周无声，突然鼓鼙大响，漫山遍野响起西京军乐，喊声震天，大批主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滇南土兵围了大半。
此役斩杀敌军数千，俘虏两千，不仅解了威远将军的困局，还扮回了一城。
与此同时，飞报官也带着绿蕉火速赶到了萧允面前，在听完绿蕉的叙述后，几人都沉默了。
常远威开口为自己弟弟辩解，“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去杀卫西橙，就算他心里不喜，也绝不是草菅人命之人，更何况……”还是你心爱之人。
绿蕉躺在榻上答道，“是二公子做的，他说……”绿蕉看一眼萧允，并没有说下去。
连日的骑马让她腿磨破了一块皮，现在只能躺着回话。
她没有说，萧允却早已猜到，又是那位的手笔，除了他，满西京还有谁能指使常远志杀人？
前脚把自己调去滇南前线杀敌，后脚就去收拾他的人，好一招调虎离山啊！
绿蕉从怀里拿出那块玄山玉，“公子，这是我在退园的桌案上发现的，说不定……郡主自己早有离开的打算。”
萧允把玄山玉撺在手里，早有预谋？
是啊，边关月回来之后就说要去江南，所以她早就想好如何金蝉脱壳了？
可是她若想去，他自然会派人保护一路跟随，她把这玄山玉还回来，是几个意思？
“那红豆绿芽结扣簪子呢？”萧允问道，他走之前，特意连夜把旧的红豆换下来，安上新漆的红豆，天知道在做这样的事情时，他心里是怎样一份苦涩的甜蜜。
一想到离别，就有许多不忍，可想到回来之后就能换她一个名分，这样似乎也值得。
绿蕉摇了摇头，“一直未见郡主佩戴，倒是……”
“是什么？”
“端午节的时候，我远远瞧见庄王妃头上戴着个红豆簪子，看不真切，也不知是不是公子的那支。”
萧允手握成拳，好么！先是毁琴断义，然后把玄山玉留下，连他的簪子都送人了！
这惯犯！又准备撇下他跑？果真屡教不改，当他是好惹的吗？
手里被玉膈的生疼，他低头看着掌心之物，还是及冠之时，寒冬忍雪，在宗庙上当着所有皇家亲眷的面，父皇挑了一条上好的暖红色绶带，配这玄山玉，授封他为靖安王。
当时他于银窗雪案之中，一身墨色衣服配着腰间一瞥暖红，格外醒目，众人都说父皇是把西京最尊贵的王爷封给了他。
而现在，他似乎和那个人已经越走越远了，远的甚至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了。
萧允用力一掷，将手中的玄山玉扔了出去，青云和常远威伸手去拦，如何拦的住？玄山玉摔在地上登时碎了几瓣。
青云跪在地上捡着碎片，“侯爷生气要打要骂都行，现在把这块玉砸了，回去不但娘娘要罚我，陛下追问起来，我有几个脑袋够砍头的！”
常远威也嗔怪道，“阿肆！这是陛下给你的佩玉，是亲王之证，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任意妄为！”
“靖王已死，留此何用！”
“你！唉……”常远威气的甩了袖子出去了。
不知是因为此事，还是别的情愫，常远威和萧允就后面的行军部署产生了巨大分歧。
大营现在驻扎在离楚安司二百里的地方，是继续南下直捣土兵势力集中的楚南司？还是先绕道北上，再一节一节的打下来？两人各执己见。
常远威主张，“既然引起叛乱的孟姓和李姓家族就在滇南，我们必定要出兵楚南，直捣黄龙，其他分部势力也会跟着土崩瓦解，何必费力北上？”
萧允却不赞同，“你若孤军南下，如一龙潜江，那些土兵倘若南北联合起来，掐头去尾，把你包抄在中间，你又如何？舅父往常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孤军深入这一条。”
“况且滇北此次也受到叛乱的影响，他们属我西京统辖范围，有何理由不去施救？”
常远威没心思听后面，他听着萧允的话意有所指，心里正生着闷气。
“你也不用处处拿我父亲压我，横竖我就误了这一回，你若不来救，我也自有方法得脱，现在弄得满军营里唯你是尊，好像都是你的功劳。是，你是熟读兵法，那纸上得来的学问比我们都厉害，可你才打过几次仗？还不是捡了便宜……”
“大哥！”萧允喊了一声，“你是久在行伍，十四岁就跟着舅父打仗，因着军功卓越，早早封了将军，但何时变得这么刚愎自用？我从未以熟读兵法自居，因我深知兵法之妙在于变化，若一成不变的兵法，要来也无用。”
“说的好听，你还不是因为卫西橙失踪，自己心里不顺，来拿我们撒气！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王爷之位都不要了……”
萧允险些被气笑，也不与他理论，径直走出了营帐。
账外营火苒苒，初夏的天上群星璀璨，他独自往密林深处走去。
他眼看南方，嘴里喃呢道，“若是有佛，请保佑她此生平安无忧。”
“你不像是个会信神佛的人。”半空中突然飘来一个声音，听得并不真切。“说吧，引我出来做什么？”
萧允并未回头，他就知道，父亲既然能派他出征，必定暗地里也派了暗卫，这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去江南帮我找人。”
那人却不屑一顾，“我们暗卫并不听命于你，只负责护你安全即可。”
萧允伸手，摘下一片树叶，“刘卫东是你什么人？”
那人愣了半刻，从树上凌空翻下，走到萧允身后，作为暗卫，最大的忌讳就是被人看见，但听见这个名字，他就不能不理。
萧允淡漠了一瞬，“那年我被下毒之后，四名暗卫全部当场被杀，刘卫东就在其中。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害了你爹吗？”
那人呆愣在原地，暗卫的部属、姓名都是绝密，更不要说亲缘关系，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他们从小都被放在别院训练，就连暗卫之间也蒙面示人，只以代号相通，不用真名。
这人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像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想，萧允叹了口气，“他总喜随身戴着两颗玳瑁，会发出轻微声响，现在这两颗玳瑁就在你的佩剑上。”
“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若我想查，就没有不知道的。想必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圣上也在追查当年下毒之事，若是丢些线索，不日就能查到真相，你也大仇得报了。”
那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前面的身影，苦笑一下，“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知道有时候也不代表能做什么，”萧允依然波澜不惊，“你帮我找人，我帮你报仇，这买卖很划算，至于其他几个暗卫你也不用担心，毕竟你们的生死也从没有人关心过。”
那人握剑的手越捏越紧，最后又缓缓松开，只说了句，“我答应你。”随即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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