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戏中人
卫西橙叫来边关月商量,“我们现在要试探郡主的意思,她是钟意驸马,还是不愿纠缠其中?”
“那怎么才能知道她的意思?我这就去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
卫西橙摇了摇头,在边关月耳边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遍,她听的只点头,“还是你聪明,想的办法如此周全,既知道了郡主的意思,也知道驸马是如何想的。”
卫西橙对这马屁很不屑一顾,“你快点去,记得就把事情的经过呈现在他们面前,至于他们作何抉择,都是他们的事。”
若是办完这件事,白琥子冈牌还不现世,她就只能先去南边找展振。
边关月看着自家主子,这人对别人的事情看的都如此通透,偏偏到她自己就情愿糊涂。
她探着半个脑袋,冒着被打的风险,好心提醒,“橙啊,青春最大的遗憾并不是没有爱过,而是不敢爱,甚至明知道爱却不敢去追求!”
果然话没说完,又被卫西橙的大拖鞋问候了。
这天晚霞晴好,高空流云,边关月早早就把郡主安排到戏台跟前,只等驸马回府。
北辰宫的戏台也是与众不同的,就在湖心亭上搭建,一概丝竹管弦之声,都是和着水波荡漾于人耳内,因此戏子的声音显得更加哀婉凄楚一些。
卫西橙本来不爱听戏,结果陪着长平郡主听了几出,偏偏又是薛平贵出征的戏,无端又牵动了愁肠。
“边丫头,你不是说有新戏的吗?这几出早就看腻了。”长平郡主捏着颗甜梅。
“劳烦郡主再等一会儿,驸马回来了一起看。”边关月回道。
“他倒是不怎么看戏,闲暇之时总爱写几首诗,那些文人墨客爱吹捧,我倒不觉……”
正说着,听见二门上响动,几个下人拥着驸马进来,驸马与郡主见了礼,便问道,“今日又不逢节,又没有客,为何唱戏?可是郡主有什么喜事?”
郡主笑道,“这两位贵客说是班子里有了新戏,非要叫你这个大翰林给看看戏词。”
驸马谦虚了两句就坐在郡主旁边的位置上,安心看戏。
只见看台之上,竟然不单单是一张红木案台,而是搭起两扇房子,相对而立。
中间还画了街道,甚至背景板上还有春桃柳枝,说不出的新鲜灵巧,鸡舍里的老母鸡还在孵蛋,那画着的猫扑老鼠,真怕一不小心就要跳下戏台。
台下几人从没见过如此布置的戏台,各个称奇道赞,就跟身临其境一般。
这戏也不是平日的戏,第一幕是两个孩童,一男一女在院子里穿梭玩耍,骑竹马,饶青梅,两小无猜。
一折结束,又换了优伶,是两个少年男女,男子坐在窗前看书习字,秉烛夜读,女子坐在另一扇窗里,低头做女红。
男孩子正淘气的年龄,时不时提起石子儿砸向对面窗子,女孩拿面粉包在纱布里,也扔到对面去,正好落在男子脸上,扑了一脸白粉。
众人轰然而笑,只有驸马看着这一幕幕相似的场景,惊的张着嘴巴。
场上的布景再次变换,男子一席长衫站在船上,背着包袱打着伞即将远行,女子站在桥边以帕掩面,依依不舍。
两人隔着漫漫江雾,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看到这里,驸马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最后一折,男子高中鲜衣冠带,骑高头大马入豪门。
而女子依然日复一日站在桥边,春夏秋冬,倚树而待。
戏演完后,郡主也早已泪光涟涟,“好狠的负心汉啊,可怜世上痴情女子众,真心儿郎绝啊!”
驸马听见这一声,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立即跪地而告道,“启禀郡主,臣,有罪!”
郡主惊了一跳,卫西橙挡在她面前,“郡主莫怕,先听驸马讲。”
此时边关月早已遣散众人,自己也同着绿蕉站在远处回廊上,只留他们三人长叙。
驸马随即说道,“臣不敢隐瞒,那戏中的负心汉正是微臣。臣家在冀州,从小与邻家女儿青槐为伴,整日同出同进,亲密无间。臣入京科举之时曾私自答应过青槐,待臣高中娶她为妻,结草庐,教幼童……”
驸马拿袖子擦掉眼泪哽咽道,“奈何臣高中之后,就被皇上赐了婚,而当初与青槐之事并无纳彩下聘,做不得数,唯我们各自心中祈愿罢了。我也曾想若是青槐许配个好人家便罢了,哪知青槐唯念誓言,一直不肯婚配,臣怎可做负心之人,所以一直不愿与郡主同房,出此下策……”
夜风清散,烛光升起的薄烟袅袅,几片飞花乱入池中,长平郡主看着驸马,没想到当初共执手的人,现在情已成殇。
驸马涕泪横流道,“我也早想告诉你,但心上于你有愧,如今事已破发,任你要休要杀,臣绝无二话。臣本微寒,不敢与郡主权贵抗衡,只求饶青槐一死,她实不知情,也从未参与其中。”
卫西橙对郡主恭敬说道,“我听四殿下指令,专为郡主解决此事,郡主莫要担忧,一切听凭郡主裁决,有我等在此,定不叫郡主受半分委屈。”
谁知这长平郡主却摇头摆手,扶起驸马,“竹章,你若早说,我岂是那不容人之人,只是你如此做为,却制我于两难之地……”
卫西橙明白,若郡主同意青槐入府,外人猜忌她是不孕之身,若不同意青槐入府,又免不了善妒的恶名。
郡主转身,一个人独自思量良久,随即让丫环搬出笔墨,“竹章,你可知我父皇当初为何相中了你?就是你那一笔端体的正书。”
她挽着袖子,拿起毛笔润了墨,在纸上涂写起来,嘴里念道,“当时父皇看见你那一笔正书,就说人如其字,你定是个刚正不阿之人,我感念你在权贵之下,还愿意为青槐守身三年,你不负青槐,青槐也不负你,我今日就给你一纸和离书,全了你们的心愿。”
“我自小习字,父皇便以字为媒,甚至连面都没见就将我许配与你,今日也以字解缘,你练正书,我习行书,本不相同,奈何三载夫妻,花颜共坐;从此重洗铅华,解怨释结,切莫相憎。”
驸马将和离书捧在手里,见了上面的字,也吃了一惊,笔法圆雅,在不断变幻的字形中,却稳如一线,风姿端庄,又坦然清纯,正如郡主的为人一般。
相处三载,连他也不知,郡主竟写的这样一笔好字。
驸马朝郡主深深做了一个揖,“三载韶华,我虽无负青槐,但终究是负了郡主,愿郡主重梳蝉鬓,另娉高官美婿。”
两人相互拜了三拜,驸马自去收拾行囊离开了。
长平郡主看着他的背影叹道,“这么多年,他写了千手绝句,万章辞藻,上面的人却从不是我……”
之前她还误以为他诗里的青女、素娥与婵娟都是自己,后来发现不像,现在才知,原来他心里一直没有自己。
边关月犹不解气,“就这么把他放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卫西橙悄声道,“他与郡主和离,也等于放弃了官路,怕以后也只能回乡结草庐,教幼童了。”
她看了看长平郡主,见她面上并无伤心之色,才稍稍放心。
其实她还是很欣赏郡主的做法,放了驸马一条生路,何尝不是放过自己呢?
“郡主,不后悔吗?”
毕竟如此和离,她以后也很难不被人指摘。
“佳婿易得,才子难寻啊,经此一事,怕是他又会做出许多千载难寻的诗词文章,肯定有名垂千史之作,而千年之后,谁人又记得有我这个郡主呢?”
她转身展颜看着卫西橙道,“我也不妄自菲薄,向我求婚配的男子还能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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