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毁琴断义
戴着甲胄的人向卫西橙走近，她知道是他。
她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薄酒一饮而尽，对萧允说道，“你我师徒一场，今日师父出征，我来送你。”
萧允要端酒杯，却被韩惊拦下了。
卫西橙浅笑，“怎么，还怕有毒？”
她夺过他手里的酒杯仰头喝完，走到亭子前，对着一众人说道，“众位，一年前我幸得师父青目收作及门弟子，如今已经学满一年。现下师父出征在即，我就和师父在此比试比试，若是师父赢了，我悉听尊便，若是我赢了，从此以后就不再尊他为师，恩仇两讫！”
韩惊指着卫西橙怒道，“大胆，你这是佛戾师门！你们女人的心果然都是狠的，亏得阿肆临走前……”
萧允却打断了他的话，“别说！”
青云在一旁毫不在意的轻笑，“不是我说你，这一年时间，你也没正经学过琴，我家公子可是跟着灵虚子老老实实学了三年，你还敢在这里叫板？”
“敢不敢，试了便知，今日我就用一曲《引蝶曲》与师父比试，谁弹的曲子能引得蝴蝶就是谁赢，敢问师父可同意？”
周围聚拢看热闹人也不少，都跟着起哄。
萧允看着她一脸孤傲又得意的表情，甚是好笑。
常远志也小声提醒道，“小心她又弄出什么鬼……”
“好！”萧允高声应下，弄的常远志一时很没有存在感，恨不得躲在角落里画圈圈。
两人在长亭边的大柳树下各聚一席，萧允空弹的是自己做的琴，卫西橙弹的是他送的焦尾古琴。
两人一黑一白，一个面凶神煞，一个眉目清扬，尤其是这勇将拨弦，就如猛虎细嗅蔷薇一般，当细腻的琴声从指尖流淌开来，着实让众人一惊。
一人琴声绯然，曲调哀婉，竟有恋恋不舍之意。
一人琴声悠扬，曲调畅快欢脱，犹如明月灼灼而生。
两人虽然风格不同，却又和谐相伴，映着野外春日的绿荫红艳，更显得色绝无双。
青云暗自惊讶，这卫西橙平时看着不学无术，但弹起琴来却技艺不凡，而自家主子，今日却不似以往挥洒自如。
他不知这正是卫西橙打的如意算盘，那几十斤的重甲披在身上，能不影响发挥吗？
正是穿花蝴蝶翩翩飞、留连戏蝶时时舞的季节，不时有粉蝶落在萧允周围，却始终没有卫西橙身上落的多。
只见她的肩上，衣服上，甚至是琴弦上都落下了几只蝴蝶，像是粉蝶也懂得听声辨乐一般。一时间众人都啧啧称奇，不断的叫好声从人群中响起，都称赞是仙人在奉乐。
沈林芝悄悄问道，“她这是什么路数？”
边关月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她提前往琴上撒了花粉，还抹了花蜜。”
“她就不怕被发现吗？”
“发现也无所谓，她要的结果又不是这个。”
一曲终了，青云统计，萧允共引蝶十一只，卫西橙共引蝶三十二只。
众人喝彩叫好过后，卫西橙却对萧允躬身行礼道，“今日徒儿虽然胜了，但这《引蝶曲》是徒儿偷了师父的，师父自当将徒儿逐出师门，从此我做的任何事都和师父毫无关系，若有违背，如同此琴！”
她话音刚落，已经掷出官凶飞镖，将焦尾琴的琴弦尽数割断，崢琮之声瞬间直入耳膜。
这是灵虚子赠与的古琴，唯一一把……
这个送给你，你也该有一把自己的古琴……
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那把古琴选中了你……
这把古琴跟随我多年，它知晓我的心意……
卫西橙脑海中浮现着所有关于这把古琴的一切，以及她和萧允的点点滴滴。
不至于悲恸欲哭，却同样的伤心损肺。
萧允却淡淡说道，“毁琴断义？好，很好！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韩惊直接怒道，“卫西橙，枉顾你师父对你那么好，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
那姑娘犹自装作冷酷道，“他对我做的一切，只值钱，不值情！”
卫西橙冷厉的眼神掠过常远志，“今日本该与君死战，念及师父旧情，就与你们割袍断义，他日再要相见，必定拔剑相向！”
她抽出短剑，将身上白色袍袂割断，扔出亭外，头也不回的上马奔去了。
离了一箭的距离，她又拉转马身，回头高声喊道，“常将军放心，若是你不能回来，我一定按照最高礼仪，将你风光大办！”
青云恨的龇牙咧嘴，“真晦气！等我去撕烂她的嘴……”
常远志也一脸愤恨，“就她，还敢跟我们割袍断义？还要再莫相见？”
韩惊捅了捅在一旁愣神的某人，“都说这烈女怕缠郎，这卫西橙竟然将你两弃了，你心里是不是又爱又恨？”
奈何对着这尊神像，所有人说的话，仿佛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根本没听到他耳朵里。
这，就是她要的吗？
好一个毁琴断义！
“我跟你说好了的，只管她的安全，别的我可不管。”常远志看着卫西橙决绝的背影说道。
“奸细，绝对是滇南的奸细！”韩惊下了结论，恨不得立刻抓到京都尉去拷问，“你信不信？你一走，她就立刻赶去报信。”
常远志也添油加醋道，“肯定得详查，她今日敢佛戾师门，明日就敢去皇宫刺杀皇上，圣上怪罪下来，你还了得？”
萧允突然勾起嘴角笑道，“她刚才不是说了吗？以后做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他继续问道，“让你查问那子冈牌的来历，可查的清楚了？”
常远志说道，“你知道的，那离岛平常也不让进，再说了我父亲打了这么多年仗，收缴的战利品不计其数，如何单记得这白琥子冈牌？”
若是如此，一切都可解释的清楚，果然是她。
她一直讳莫如深的父亲，就是在战场上被舅舅所杀？
怪不得边关月说，她所受的痛苦并不比自己少。
怪不得她对自己的每一次靠近都无动于衷，明明心动了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真的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萧允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嘴角浮上一层浅笑，韩惊一愣一愣的劝说道，“你小子可别犯傻啊，她又不是金子，又没有镶在你身上，你可别在一颗树上吊死。你看她刚才看咱们的眼神，若是再见，保不齐真的会动手……”
萧允拨转马头，毫不在意的下令，“青云，出发！”
有时候，恨，往往才是爱的开始。
以前她可是连恨，都不愿意恨他呢。
真想看看，她回去之后，若是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大概要气的跳脚骂娘吧。
唉，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期待和她下次见面了。
韩惊在后面追问道，“你老子答应你的事，真不改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那人却像没听见一样，踏马挥鞭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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