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红枝为媒
听到这个问题，常贵妃面上突然带着几分娇羞，“后来，边疆战事告急，父亲背着我们兄妹偷偷去了，我知道后气的要死，跑到校场，一脚踢掉了我那红缨枪的枪头，枪头似利剑飞了出去，却被一个男子稳稳接住了。”
张嬷嬷笑着悄声在他耳边道，“那便是陛下，当时还是宁安王，那一日他骑白马穿青葱色衣服，从校场踏马而过，端的是一表人才。那时他 一眼相中了咱们常宁郡主。那日大雪，无以为凭，陛下就飞身下马，折了一支红梅为聘，发誓要娶郡主的。奈何那时他已有了正妃，咱们郡主就只能做个侧妃。民间还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叫红枝为媒，安宁长合……”
常贵妃眼神示意，张嬷嬷立刻闭了嘴，萧允端起茶杯浅尝辄止，妄图盖过眼底波澜起伏的情绪。
宁安王，正妃是前任首辅之女，侧妃便是常老将军独女，一手包揽了内阁，一手把持了兵权。
打的好如意的算盘，怕是从校场踏马而过的戏码，都是有意安排的。
当年的宁安王登机之后，首先削弱内阁，内阁有名无权，接着就整理六部，清除了一大批毒瘤。短短几年，就换上了自己的人。
他很想问问，是不是每一步都在他的精心策划之内？包括那次蹊跷的中毒，是不是也是为了帮他铲除异己？
可是看着母亲一脸沉溺于其中的表情，那位做表面浮华文章的本事，真的宛如天神一般。
他不忍再想下去，是啊，有时候聪明……未必都是好事，他突然有些理解，卫西橙为何会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
皇上虽然背对着韩惊，但他依然能听清楚那几下绵长深沉的呼吸，像是要把心中的不快一气吐出。
许久皇上才缓缓说出，“他这是怪我呢。”
韩惊抬头看着那略显孤清的背影，这话说得，也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论理，皇上比他父亲还要小几岁，可鬓边的白发却比他父亲还要多。
尤其是近几年，连背也不似以前那样挺直了。
皇上自嘲的说道，“都说这孤家寡人，我以前是不信的，现在我大儿子说我是偏心，二儿子说自己是夹心棒槌，两头受气，这小儿子干脆连宫门都不愿进了……他们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朕不光是他们的父亲，还是一国百姓的天子！”
韩惊很想说，听说荣贵人也即将临盆，说不定皇上又会有个儿子了。
良久，他目光突然坚冷如冰，威严说道，“罢了，你既然是潜杀使，就去彻查当年下毒之事，不管是谁，直接铲除！你去告诉他，他一直要公道，我就还他一个公道，若如此他还要执意离宫，就调三百御前侍卫在宫门口候着！”
韩惊正在狭长的走道上走着，身后一个影子突然一窜，他摸着受惊的小心脏怒道，“小常，你再欺负老子，下次我找大常捶你！”
常远志摸摸自己的鼻子，“怎么我们两兄弟这么好的名字，在你嘴里就变得这么有味道了？”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他说了句玩笑就切入正题，“阿肆又被叫去御书房了啊？这次又怎样？”
韩惊神色不明的看了看他，随后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就起身往喜乐宫走去。
常远志随后提来两大桶醪糟汤，招呼着当班的兄弟们，“赶快喝，都使劲喝。”
有一个亲随笑骂道，“老大，我们又不是那月婆子，喝这么多这个干嘛？”
另一个也接口道，“这要是当班的时候要尿尿，可咋整？”
常远志不耐烦道，“让你们喝就喝，不想死就赶快喝！有尿先憋着！”
所有人立马闭了嘴，大口灌着汤。
……
卫西橙坐在马车里，已经快到宫门了，她还在游移不定，左手是能召唤犀象的铃铛，右手边是那把师父给她的那把古琴。
到底是硬核闯宫一趟呢，还是婉转迂回的解决此事？
韩惊接着这烫手的热山芋，一路心事重重的往喜乐宫走，喜乐宫，喜乐宫，喜怒哀乐消愁空……
他的小歌还没编完，就看到二门上停着的素色马车，问跟随的公公，“今天内宫里还来人了？”
“回世子爷，是律宗的师祖杨真人到皇后娘娘宫里讲法，前几年也来的，就是这两年不怎么来了，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杨真人这次是坐着轮椅进来的，身体上看着倒还康健，怎么腿就不行了呢？”
韩惊没有放在心上，快到宫门时，随即换上一副愉悦的表情，三两步就冲了进去。
“阿肆，有好消息了！”他也不等人禀告，自己奔进了花厅。
几人刚吃过饭，盘子还没来得及撤，韩惊自顾自坐了下来，“正好，我也没吃饭。”
他回头看着张嬷嬷笑道，“好嬷嬷，快快赏我口饭吃。”
张嬷嬷一面笑着打他肩膀，一面赶紧去盛饭，“哪次来少了你饭吃，正是撞饭的年龄。”
韩惊也不等她来，就着萧允的碗筷扒拉了两口。
常贵妃笑着看他道，“你做什么跟个饿死鬼来了，就愿意吃他剩下的？”
“那有啥，小时候我们还不是同吃同睡，要不是他去了道观……”韩惊看一眼萧允，“我还说要和他娶一个老婆的。”
常贵妃笑着作势要打他，“你也是快成亲的人了，说这话羞不羞人？你刚才说有好消息，可是什么好消息？你娘给你定亲了？”
萧允说道，“母亲别听他胡说，这人嘴巴里没一点作数的话。”
韩惊白他一眼，“不是我，而是四殿下啊！荣贵妃眼看着要临盆了？陛下想着要双喜临门，特意选了各地的秀女进宫，让四殿下挑选择妃，嘱咐他这几日就在宫里，索性等过了十五再出去。”
这是韩惊想了一路，找到的唯一一个可以把他留住的借口。
常贵妃看一眼萧允，她自然知道，凭皇家颜面，圣上怎么可能让他娶一个前朝郡主，还是商人背景？
眼下只不过想让他自己知难而退，从权放下。
萧允付之一笑，“韩惊……”
“嗯。”
“你撒谎的技术能不能再高明一点？”或者说撒谎的时候能不能再用点心？
韩惊仔细回想了一遍，自认今天毫无破绽，硬着嘴说道，“你不信？”
“说吧，他这次又是怎么威胁我的？”
韩惊顿时觉得头痛，这两个人啊，一个不肯退步，一个不肯认输，头疼！
偏偏那个还聪明的要死，什么都被他猜中了。
韩惊软着脸说道，“你听哥一句劝，去跟陛下认个错儿，把这靖王爷的俸禄拿到手，有什么不好？这大过年的，你本来就应该待在父母身边侍奉的。”
“莫非，你是想让我去乾坤宫过年？”
韩惊被噎了一口，按理说，所有皇子是只能叫皇后娘娘做母后的。
他有些生气的扒拉了两口饭，“你爱去不去，不去拉倒！你说你长这么大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你爹就是想你了，让你多留两天，你拗个什么劲儿的！”
张嬷嬷端上热菜来，“是谁又欺负我们世子爷了？听嬷嬷的话，吃饭可别生气，划不着。”
韩惊委屈的都快淌下眼泪了，“还不是你们家那不争气的惹祸精？”
他拿筷子敲敲萧允的手背，“据我观察，这次老头子是真生气了，你要敢出宫门，三百御前侍卫，你看你打得过几个？”
张嬷嬷一听都出动御前侍卫了，心下一惊。
萧允面不改色心不跳，开玩笑，他又不是吓大的。
他看一眼使劲干饭的韩惊，“你吃完没？吃完就跟我走，在我被箭射成筛子前，我也得把你挡在跟前啊，谁让我们是同吃同睡的好兄弟呢。”
常贵妃一直仿若神游，听见他们如此说，忽然笑道，“也罢，我送你们出宫吧。”
张嬷嬷为难道，“可是娘娘，按规矩……”
常贵妃无所谓道，“在这宫墙里，规规矩矩了这二十多年了，不规矩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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