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傻子

萧允走在最前面，雪越来越深，埋没马蹄，行走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马不肯行，青云只好下来拉着马强行，不时从布包里摸出点盐给马充饥。

这大雪寒冬天，路上也没有草料，他们虽路过了几个驿站，可萧允坚持追击并不进去，就这么一路奔命而来。

“主子，你歇一歇再行吧，”青云想劝也不敢劝，上次从津州赶回来，卫西橙和燕寒去了云顶山，主子一听登时脸色都变了。

那脸白的，比刚蒸出来的馒头还要白几分。

青云张了张嘴，“就算你不休息，马也着不住啊，再这么下去，这马就没了。”

仿佛意识到现在骑马还不如走着快，萧允看了占城一眼，两人就飞掠而起。

青云望着那片刻不见的身影，空喊道，“这还有百十里地才到边界呢……”

要是一路使轻功飞掠过去，估计不能累死，也得累瘫痪了。

……

薛冲一声令下，就有三五个人冲卫西橙奔过来，她还没有动手，就听后面大喊一声，“你们不要过来……”

她转身一看，一直游离在状况之外的宋无非，突然回过神来。

他像是下了一个很痛苦的决定般，艰难的走到一旁，拿起了尸体旁边的刀，向薛冲喊道，“再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他看一眼杀红了眼的薛冲，眼里写满无奈，低低的叹道，“师兄，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师父……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一个是对他最好的师兄，一个是他平生最敬的师父。

他从记事起，就跟在师兄身后，在他心目中，那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兄了。

师兄总是把鸡腿留给他吃，还会偷偷的把糖块藏在罐子里，等着别人都睡着了，和他一起吃。

人人都说他不求上进，只知道整天摸鱼捉虾，师兄却从不这样说他，“正是该玩的年纪，多好。”

师兄还会给他做一些捕鱼用的篓子，捉蜻蜓、蝴蝶用的网子。

除此之外，师兄做的粘蝉竿才是最妙的，把面团洗出面筋来，黏在竹竿顶上，到密林里去捉知了，一扑一个准儿，那知了翅膀粘在面筋上，怎么也飞不了。

师父虽然平时看着严厉些，可也是极宠他们的，师父常说，“我这一辈子没有孩子，全都指望你们几个了。”

师父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来养的，他们一处吃饭，一处练功，一处学字。

难道那样的时光都是假的吗？都是骗人的吗？

宋无非不相信，却也无可奈何。

薛冲看着宋无非，从口里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呵，你明明功夫最弱，师父为什么非要你来盛京接殿下？你为什么又会和殿下长的有几分相像？”

“因为你就是那老皇帝的私生子！”

“你胡说！我是孤儿，师父说我是孤儿！”宋无非生气的怒吼道。

显然燕丹的民风，私生子的待遇还不如孤儿，孤儿至少能让人怜悯，但私生子……

薛冲突然笑了，笑得苍凉而凄然，牙齿被不断上涌的血染成了红色，“你从一开始就是个棋子，师父抱你来就是为了把你当做傀儡，他好在日后实现大统！”

“你胡说！你说的都是假的！”宋无非拿着大刀朝空中挥舞了几下，刀还没拿稳就又掉在地上，他像抓救命稻草一般，又捡起来握在手里。

他嘴上说着不信，但心里已经猜出了真像，只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罢了。

唉，本来以为是个青铜，结果确实是个青铜。

卫西橙深怕宋无非再一不小心，还会拿刀伤到自己，赶忙把他的刀夺了过来。

看看宁边还在滴血的腿，看看燕寒胳膊上深长的口子，她叹了口气，咬了咬牙，提起大刀又朝薛冲冲了上去。

她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自认为也没有英勇到可以孤军奋战的地步，可谁让她刚才手欠，又收了燕寒一颗东珠呢？

只是这次她再与薛冲对上，就一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她的刀还未遇到薛冲的长剑，只听身后细碎之声，一阵阴风袭来，她本能的靠左偏了两寸。

只见一条白影，如缠蛇一般绕着薛冲的长剑，朝他袭去，只眨眼间，薛冲胸前就中了一掌。

卫西橙和薛冲打了这么久，也只是兵器见兵器，她是不敢近身攻击薛冲的，甚至软硬兼施，也破不了他周围如屏障般的剑气。

可这人长驱直入，如毒蛇般贴着剑身而行，瞬间破了薛冲的剑法，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生受了一掌。

待那白影一击得手，就一晃而过，悠然站在不远的树尖之上，而树梢滴雪不落。

除去眉心间的一点红，整个人便如隐没在这苍茫大地玉絮琼浆里一般。

莫千羽！

卫西橙此时立刻明白，莫千羽是那师祖派来的，难道一直想要萧允性命的就是他们这些庄王嫡系？

她还来不及细想，只见傻白甜宋无非看见薛冲受伤，就不顾一切冲到他面前，双臂抱住了即将倒地的薛冲。

好在卫西橙知道，像莫千羽这样的职业杀手，出手就不会给人活命的机会。

“师兄你快起来，我们一起回去去找师父呀……”即使知道了真像，善良的宋无非也在心里默默的选择原谅他们。

薛冲刚想张口说话，却从嘴里吐出一大口血，宋无非急忙拿自己雪白的袖子替他擦干净，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一脸，嘴里哭喊着说不出个完整的词语。

薛冲满脸宠溺的看着他，伸出手替他擦脸上的眼泪，  “傻子！师父说，你有机会，当上皇帝的……”

一句话，说了四次才说完，途中呕了两次血，直到断气。

“师兄！”宋无非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惊得远处几只正在觅食的乌鸦一阵乱飞。

不同于这里的煽情画面，卫西橙和其他人依然保持着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冲杀，薛冲一人死亡，还改变不了这战局。

燕寒和小德子他们依然被围困在中心。

乌鸦过处，突然几十骑铁骑奔腾而来，声音越来越大，竟有马踏河山，奔腾万里的气势。

烈马踏出的雪尘如薄暮一般蒸腾起来，让人看不见来人面目。

汹涌而来的几十骑铁骑，一字摆开列队，站在围困燕寒的二十几人面前，军刀出鞘，斩杀，收鞘，整齐划一如同是一人完成。

铁骑上为首一人下马，手捧红木漆盒，朝燕寒跪地道，“属下龙啸尉展振，带龙啸营百骑前来恭迎陛下，龙啸尉十万大军就在边界之外，恭候陛下大驾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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