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借命一用
师祖缓缓点头道，“他必是知道些释教的实力，想当初，我爷爷在前朝，一路跟随着大可汗先灭西辽、后平爪哇，北拒鲜卑、南掠暹罗，疆域之广，前无古人，是何等的威武霸气，英姿悍烈！”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个辉煌盛世不在眼前，即在身后，“那时候我爷爷是释教总教，释教可是国教，我爷爷被尊称为天师，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那和皇帝可是不同的，百姓是惧怕才跪拜皇帝。而天师，是人人心悦诚服，心之所向才甘心跪拜的。天师是和菩萨、佛陀、金刚站在一起的人物……”
宋义黑瘦的脸上显出坚毅的光芒，这些故事他从小就听师父讲过了，只是师父讲的更苍白无力，没有师祖这么传神。
师父讲完总要叹息一声，可怜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改朝换代之后，释教一度被视为邪教封杀，融佛焚经，驱僧破塔，令宝刹珈蓝皆为俗宅，沙门释众悉做白衣。
本来所剩无几的教众，内部还出现了叛变，出现了律宗、密宗等几股势力。
即使苟延残喘到现在，昔日的势力已经荡然无存。
连宋义听着师祖的话，都要扪心自问一下，还能回到那般辉煌吗？
过去师祖无所不能，医卜星象几乎入神，而现在却双腿残缺。
过去不能实现的事，现在就能实现了吗？
坐在轮椅上的师祖，仿佛能读透人心，立刻觉察到了宋义的情绪变化。
师祖无奈的转动轮椅，面向身后两大排灯架，“不要迷茫，人有所求，必有欲念，便需神佛！你看这灯架已经树立了百年，却依旧往来不绝，是人心不满啊！”
宋义看着师祖，他虽然枯瘦，却精神矍铄，发丝梳的一丝不苟，根根树立，两眼光芒四射，丝毫不显老态。
那灯架上的红光打在师祖面上，竟有种红光满面的迹象。
师祖的年龄在教内众说纷纭，师父说是已经过百，太师父说是还未满百。
然而太师父、师父已相继故去，师祖依然可以在江湖上行走。这状态，说再活二十年他也是信的。
“快回去吧，宋义，快过年了，我也给我这老朋友准备了一份大礼。”
“大礼？”
师祖点点头，“他不是一直嫌那四殿下碍事，屡屡破坏他的计划，想杀了那小子吗？如今皇上谁都不想割舍，只是一味保全，我们就帮他做个决定。”
他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漆黑的乌木轮椅扶手，“毕竟，这朝堂上的水不浑，我们如何摸鱼？莫千羽要来了。”
宋义惊问道，“千羽师姐？”
提起这位师姐，宋义都不由的羡慕几分，从小就是师父一手调教出来的，不落尘泥。
更是因为长的具有佛缘之相，在佛诞节的时候经常以菩萨扮相示人。
因此平时也是金顶束发，眉心点红，一身白纱显得无比圣洁。
可宋义知道，这位师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动则要命。
……
萧允打开信纸，看着上面漫不经心的潦草字迹：师父，徒儿知错了。
他捏着薄如蝉翼的纸，嘴角不自觉的笑了笑。
多么的不情愿，严刑逼供也不过如此吧。
可他早先已经见识了，那人写的字龙飞凤舞，笔力虬劲。
寒梅泣血随佛去，了尽尘缘化仙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认为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认个错，就有那么为难吗？
青云突然进来回禀道，“主子，派去凤鸣山的人回话说，和尚和孔司不来盛京过年，他们说要陪鬼母守完最后一个年，占城一人来盛京陪主子守岁。”
萧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嗯，派个大木头陪他过年，多无趣，但有总比没有好。
青云立马又问道，“那卫西橙……可是要放他出贤王府？”
萧允负手而立，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大地，“再等等吧，别忘了往年这个时候，都要安排几轮刺杀的。”
等占城到了，再让她出来也不迟。
越接近年关，并不是越太平，反而是越危险。
城门口每天大批百姓进出，通关的人也明显增多了。
京城的家眷要回乡过年，乡下的亲戚要进城探亲，鱼龙混杂，暗地里波涛汹涌。
“可是您都不当王爷了，他们还不肯放过吗？”青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再说……”
“她都求到你这里来了？”萧允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就是不肯求他呢。
真是倔强的丫头。
可怜的卫西橙一直被关在贤王府，白天听贤夫子的洗脑式教育，散了学还要听大妞讲鬼故事。
身体与人格遭受双倍摧残。
一直挨到第十天傍晚，边关月才来接她回去。
卫西橙撇了撇嘴，还以为萧允会亲自来接她的，她就不该对这睚眦兽有什么期待。
边关月看她一眼，“既然你不是人家的卖身丫头，人家也不是你的男朋友，爱是双向奔赴的，不能只对你一人有利……”
卫西橙无所谓的耸耸肩，“哼，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她看一眼边关月，“我记得你之前，可是一直站在我这边的，怎么眼睛好了，就站在他那边了？”
边关月不好意思说自己的三观是跟着颜值走，“谁让萧允又帅气又多金，还有很多才艺，这种男人在我们那个世界是很受欢迎的！你别不识货！”
她突然想起一事，“你不在的时候，你师父已经入股我们的化妆品作坊，他还帮我改了设计图稿，现在已经租好了房子，开始动工。有你师父撑腰真好，一切都太顺利了，本来城里哪能租到那么大的房子，多亏他出面，价钱又便宜。”
“所以我们公司现在是股份制了，作为老铁，我也没让你吃亏，你出资少却占绝对股权，合同已经签了，怎么样，够对得起你吧？”
卫西橙本想装作不在乎，可那一句句师父，却像敲门石一样，敲在她心上。
她真的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所以，他到底干嘛去了？”
边关月撇嘴一笑，“阿橙，刚刚是谁说不在乎来着？没想到你是这样人面兽心的……”
开完玩笑，她又正色道，“他去城外接什么师弟去了。”
卫西橙没再说什么，一路上边关月时不时还要再夸夸萧允，说他如何天资聪颖，已经设计出好几个产品图样，连名字都想好了。
卫西橙默默把马车调转，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萧允和青云骑着马从安阳王府出来，就一路向城外赶。
冬天天黑的早，城门也早早落锁，没有令牌进不来。
越往外走，路上的行人越少。
酒肆茶馆都早早收起了招牌。
青云提议道，“公子，我们从这条巷子穿过去，打个捷径。”
萧允跟在他身后还未走入深巷，突然一阵阴风乍起，带着席卷田地的气势。
青云大叫一声，“不好，主子小心！”
两人都不约而同往半空里看去，却无暇顾及地面。
只见地面上四条黑影几乎是贴地飞行，连墙根的劲草都被这股气流带动，根根笔直如倒刺般竖立起来。
风消云散，一白衣女子从天而降，仿佛化天而来，站在茶馆的一面旌旗上。
看见眼前一身白衣，青云还以为是卫西橙，暂时放松了警惕。
待看清了女子的样貌，他心中又是一惊，这不就是娘娘庙里的菩萨吗？
头顶金冠，平眉顺眼，眉间一点吉祥红痣，白毫放光，仿佛正俯瞰着受尽人间疾苦的芸芸众生。
只是若朱丹般殷红的双唇，尽显妖娆妩媚，腰间的佩剑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青云只看了两眼，而在这两眼之间，他们已被四个黑影团团围住。
那白衣菩萨对着围在垓心的萧允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字字珠玑道，“借命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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