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嫩草咬老牛

卫西橙大方的摊开手道，“回禀娘娘，这些青铜器民女并不认识。”

见她毫不做作的大方承认，倒是让众人吃了一惊，连屏风后面的人也惊诧万分。

卫西橙坦诚承认，“我族祖辈虽是大月氏，但入关以后学习汉礼，我也只是小时候在古书上读到过，宴前要行沃盥之礼，要用謓扡装香碱水浇手，用铜尊接废水，再用提壶以清水濯口，用痰尊接废水，最后才能以茶尊品茶。只是这些东西只是在古书上读到过，并不曾看见实物，所以娘娘的这套茶具，民女并不会用。”

不会用和不知道是两码事。

常贵妃看着卫西橙，把手里的翡翠念珠塞进袖口里，笑着问道，“哦？郡主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

卫西橙答道，“回禀娘娘，是《礼记》。”

常贵妃惊道，“难道你们行商之家的女子还要读书？”

卫西橙瞧一眼那深重的屏风，不知后面是不是皇上？

中原古时就把百姓分为士农工商四大阶级，最贱的便是商人。

“回禀娘娘，我们大月氏也不是世代行商，前朝皇帝带我族人入关，许以高官厚禄。当时百废待兴，皇商无人，我辈祖先便奉旨行商。一面明令族中弟子学习进取，在前朝时也曾官至九卿，我这郡主之位，就是那时祖辈挣的册宝。因此对读书之事从不敢懈怠，妄求有朝一日能出一二人才，复兴家族。”

常贵妃继续问道，“为何是你一个女子出入行商，难道你家里再无男儿？”

卫西橙叹了口气，“回禀娘娘，家父早亡，只留下母亲与我兄妹二人，奈何吾兄天生痴傻如孩童，所以我还未及笄就被派往盛京接手生意。”

常贵妃听闻她生世悲苦，眼中掠过一丝怜爱，她看一眼张嬷嬷道，“把这些劳什子撤下去吧，好生换了茶来伺候，别难为了孩子。”

张嬷嬷下去，亲自给卫西橙端了茶。

常贵妃继续说道，“不光你不会用这些茶具，整个宫里就几个老学究会使，却只有你敢说出来。看看这些孩子端着这笨重青铜器，一个个胳膊都肿的跟茄子似的，何苦来哉，都下去吧。”

一群丫环鱼贯而出，常贵妃才又叹气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莫说你哥哥如此，就是阿肆生的时候，他脐带绕着脖子，险些也送了条命！俗话说这是蛇缠身，稳婆只说不好，是我硬挺着一条命非要生下他来。”

说到此，常贵妃动情落泪，“就是生下来，他也身体一直不好，六七岁上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愁煞本宫。自此便被抱去了道观，聚少离多。”

卫西橙听着常贵妃的话，心中疑惑，想必萧允那次中毒的实情，皇上并没有告诉常贵妃。

想必是怕他当时真的活不下来，死在贵妃面前。

看来外界传闻不假，这皇帝对常贵妃倒真是宠爱，可为何当年不彻查此事？

卫西橙喝了半盏茶道，“回禀娘娘，师父目前身体已经无碍，听闻娘娘召见，特地让我代他向娘娘请安。”

常贵妃又细细问了他们一行如何去雍州，如何在路上遇袭的事情。

卫西橙大多如实回答，说到重点的时候还能绘声绘色的描述，“当时我和师父，正被江湖排名第三的高手西绝追杀，我们被赶到一条大江边，退无可退，这时我看见江边有条船，拼了命抵挡，让师父去船上避险，西绝的长剑离我脖子就差一叶之距了……”

常贵妃和张嬷嬷听的一惊一乍，而后拍着胸口道，“这么说，还是你救了我们四殿下？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卫西橙挠挠头，她可没这么说，都是常贵妃自己理解的。

她很诚实的说道，“当然师父也救我了，互帮互助罢了。”

常贵妃拉着她的手，坐到自己跟前，“之前听说他收了个徒弟，又闹出这么些事，我只当你是个淘气惹事的，今日看到你大方懂事，本宫的心才放下来。”

卫西橙暗暗松了口气，这第一关总算过了。

她恭敬回道，“回禀娘娘，您是师父的母亲，论理我应当早来拜会，只因为这前朝郡主的身份实在尴尬，不敢贸然前来。”

常贵妃拍着她的手笑道，“张嬷嬷，你看，宫里这么些年，哪里来的这讨人喜欢的小东西，倒显的咱们一个个笨嘴茶壶似的。”

张嬷嬷讨巧道，“那还不是娘娘和四殿下有福气。只是敢问郡主，不知道这拜月山庄是做什么营生？”

卫西橙答道，“回禀娘娘，拜月山庄在前朝时候主管皇粮和盐道，后来拓了海运，也做番邦生意。而今只剩下十几间粮铺，三五艘海船了。”

常贵妃惊讶道，“那也不小了，难为你一个孩子弄的明白。”

卫西橙答道，“回禀娘娘，拜月山庄并不是我一人效力，而是姑母一家在奔走，我只不过是附人羽翼罢了。”

张嬷嬷道，“听说盛京的生意都是郡主办的，才短短三年就能聚银万两，实在是惊天作为啊。”

卫西橙道，“回禀娘娘，我有位能筹善算的管家，这些生意都是她一手打点，目下我们正打算开个胭脂铺子，只等出海采购的设备一到，就要开办起来。”

“到时候海船到了，若有好的外邦宝货，我再来孝敬娘娘。”

常贵妃笑着摸着她的手道，“看看你们这些女儿的作为，竟是要把男儿生生比下去了。”

张嬷嬷笑着问道，“可是郡主你毕竟是女儿身，成天跟着我们四殿下同进同出，难免会落人口舌，不说别人，我们底下人，也都以为是郡主看上了我们四殿下。”

卫西橙赶紧站起来，故作惊奇道，“这怎么可能？！”

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又说道，“贵妃娘娘恕罪。师父已经待我不薄，我怎敢有非分之想？没错，师父是长的俊俏，脸白身长，可是我并不喜欢这种病娇型的男子啊！男子就应该像我们天可汗那样，雄伟魁拔，虎虎生威，英姿勃发……”

看到常贵妃愀然不悦，卫西橙又补充道，“回禀娘娘，我这么说不是说师父不好，当然，也有很多人喜欢师父这样的俊彦。”

常贵妃还没开口，张嬷嬷又问道，“可是，据说你们在路上同吃同住。怎能说你对四殿下并无情意？”

卫西橙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位嬷嬷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师父年龄已经那么大了，我才不过二八年华，都说这老牛吃嫩草，也没听说嫩草主动把老牛咬一口啊？”

常贵妃险些喷茶，而屏风后面的人也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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