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人鱼断尾
卫西橙收拾妥帖出了院子，韩惊正和萧允在大堂说着什么。
看见她出来，两人住了话头，韩惊还心情很好的跟她招呼，“几个月不见，我也正好很是想念我的师侄……女呢。”
萧允一手拍在一叠公文上，咬着牙吐了两个字，“韩惊！”
想念徒弟这个事情只能他这个师父做，别人是不可以的哦。
韩惊现在看见卫西橙，就跟看见自己的钱袋子一样开心，毕竟从小到大他都被压了一头，只有输钱的份，哪回从这人身上赢过钱。
卫西橙今天依然一副男子装扮，墨玉抓着她要梳妇人髻，被她硬生生躲过了。
她皮笑肉不笑的冲韩惊点头道，“还要多谢韩都尉，当日祝我逃出匪患之恩。”
她此话一出，萧允眼眸里多了几分冷峭，他就知道她能逃过自己设的关卡，肯定是有人相助！
“韩惊，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卫西橙无视两人的剑拔弩张，毫不客气的坐下吃早饭，扫了一眼萧允手底下压着的公文，隐约看见梅泣血三个大字，心头不免一惊。
“这是什么？”
韩惊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到公文上，“阿肆，你看这梅泣血的案子压了都快一年了，这结案陈词，每回送上去圣上总是驳回，当初还是你负责此案。”
萧允瞪他一眼，讽刺道，“你是说你连个结案陈词都写不了，还要我帮你捉刀？”
“这个可恶的飞贼，有生之年我定要抓到她，非得碎尸万段，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挫骨扬灰！”韩惊恨的咬牙切齿。
作为京都尉的领导，韩惊真的是被天下第一飞贼整的服服帖帖。
只要这飞贼一出现，基本就承包了京都尉当年的全部活计。
整个京都尉几百号人，天天围着个飞贼转，万物方灵事件从发生到结案更是打破了西京案例之最，整整用了十五个月，光卷宗就装了三大马车。
贵妃镜失窃案好歹有靖王爷出面，还不难办理。
而现在这个梅泣血失窃案，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是不给百姓一个说法，恐难令人折服。
每次结案陈词的说法既要让百姓相信，还要顾及皇家颜面，他想破了脑袋，递上去十几个本子都被圣上无情驳回了。
“那也得你有本事抓到才行啊！”卫西橙不满的嘟囔道。
“还挫骨扬灰，你倒是扬一个我看看！正经本事没有，吹牛一个顶两。”
对师父不敢发的脾气，全发在韩惊身上了。
韩惊瞪一眼低头吃的正香的卫西橙，像是抓住了另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小师侄，要不你给师叔我出个主意？你脑子灵活，当初还是你破获了敬音阁偷琴案的。”
看在我以前帮你的份上，你好歹互利互惠一下。
卫西橙眼珠一转，拍拍手站起来，“办法倒不是没有，一千两银子。”
韩惊脱口而出，“坑爷呢？”
卫西橙本来已经准备出门，闻言又回头瞪他一眼，不客气的说道，“嗯，没错，爷坑你呢！”
韩惊摸不着头脑，问萧允，“你这徒弟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啊？吃枪药了？”
萧允点点头，“嗯，她今天扮的是杀手！”必须得冷酷点。
韩惊双手环胸，羡慕的看着卫西橙的背影，“什么时候我也能收一个这样的徒弟，又能护主，还能挡煞，关键的时候还能暖床。”
韩惊咂咂嘴，“太好使了，你帮我问问她有没有姐妹。”
卫西橙走向马厩，准备骑马去找边关月的，但走到大门口却被墨玉拦了下来。
她听青云说，整个靖王府的下人都被发卖了，但看这情形，是萧允又花钱买回来了？
唉，老子赚儿子钱！
“公子吩咐了，小姐以后出去最好坐马车。”墨玉认真的说道。
卫西橙忍着脑袋疼上了马车，很想忽略她话里的公子、小姐一堆乱七八糟的称呼。
得，他虽然没限制自己出行，好歹是派了墨玉这个眼线随时跟着。
马车驶入东庄卫家，正好雪也化的也差不多了，一路雪泥。
卫西橙下了马车，故意使个身法飞掠到廊下，果然墨玉也轻松跟来。
她就知道萧允派来的人不会那么简单。
上次一别还是春天，现在俨然已深冬。
边关月听见了脚步声就赶忙迎了出来，月奴更是一包眼泪，早就等在一边了。
卫西橙无所谓道，“哎，你们两个，倒是等我死了再哭。”
月奴拉着她的手喊道，“早知道郡主会受伤，我就不应该早走，怎么也要和郡主一路回来。”
“我又不会算命，也不能提前算到我会受伤啊，不过还好，大家都没事，咱们在盛京的生意也没受影响。”卫西橙进了门，墨玉和车夫被带去西厢房歇息。
边关月倒好了一杯茶端给她，含笑问道，“怎么样，想好是做北夏的太子妃，还是做西京的靖王妃了吗？”
卫西橙喝了口茶，“我为什么要按别人给我设计的路走，就不怕路上有坑？”
她敛容正色道，“靖王妃我不要，太子妃我也不当，我就要按自己的路走。”
边关月笑容洋溢，这就是她喜欢的卫西橙，潇洒肆意，从不会让她失望。
边关月捂着嘴笑道，“看来你这靖王爷御妻不严啊，你这是闹闺怨呢？”
卫西橙作势要撕她的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出的主意说我和梁翼有婚约，能让夏侯翼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吗？”
“我那是看你师父要把你吃定了，才给你出的脱险之计。”边关月继续说道，“都让人欺负到床上去了。”
“其实他什么也没做……”
边关月不可置信，“什么也没做？”
据她了解，萧允可是过了二十还没纳妃的，难道真如世人传言，他有断袖之好，根本对女人不感兴趣？
不可能啊，他在乎卫西橙的样子，可是假装不来的。
要是区区一个徒弟，值得他跑到拜月山庄抢人，以身犯险吗？
卫西橙把她的表情变换都看在眼里，“你别瞎想了，该试探的我都试探了，靖王爷到雍州并不是简单的缓解旱情，真正目的是调查北夏和西番的边防部署。他跑到拜月山庄，也不单单只为找我，而是要借这个事情，把雍州的水搅浑。”
边关月撇了撇嘴，“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被他算计了，咱们如今被他捏在手里，什么也干不了了？”
卫西橙抿了口茶说道，“咱们该干嘛就干嘛，你算天算地，还能算到别人的心思？”
月奴立睖着眼怒道，“奴婢还以为这靖王爷不当王爷，就是为了迎娶郡主，如今整个西京都传遍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沾惹了郡主，却不说娶她。下次可不让他进来了，哼！反正他现在也不是王爷了！能拿我们怎么样？”
卫西橙好笑的看着月奴，“人家何时给你说过要迎娶的话？你去给墨玉和那车夫倒点水，看着点，我和边姐姐有话说。”
月奴走后，边关月压低声音问，“那你呢，就没对他动心？”
卫西橙，“……”
她摇晃着手里的茶杯，坦诚的答道，“动心过，但我知道我喜欢的是常肆空，并不是萧允。”
她放下酒杯，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既然这世界上并没有这个人，那也就是……没有我喜欢的了。”
边关月握住她的手，知道她是下了巨大决心，才做这个决定的。
就像人鱼断尾，每走一步都是锥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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