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试毒
已经是七月中旬，阳光正盛，树影被照的斑斑驳驳，幻化出不同色彩，所有的花仿佛开累了，已经松下劲来。
好在松风徐来，山泉也可清听。
卫西橙天未亮就出发了，一路上花含晓露，绿草蓬茸，出了雍州城才刚近中午。
她骑的是极好的飒露紫，名曰刹秋，全身鬃毛黑中带紫，是他父亲乌骓战马的混血种，美艳悍烈，一骑绝尘。
出城之后沿途没有酒肆，赶路的人此时都在河边起火做饭。
这会可以看见茶烟乍起，轻轻袅袅。
卫西橙带了些干粮，虽不需要做饭，她还是得把马放一放。
谁知她刚下马，身后立即有一道掌风劈来，势如破竹。
她往右一闪，轻松避开，接二连三有什么东西向她身后飞来，不是锐器那般尖利，也不似箭矢那般锋芒，正是普通的树叶，穿破风力飞速而来。
能摘叶伤人的，卫西橙笑了一下，却没有躲。
“孔司，你这是在谋害本郡主。”卫西橙一边把马拴好，一边说道。
身后的树叶早被一只宽大的袖子挡了去。
“真没意思！”孔司扔掉手中剩余的树叶。
“看来我赢了，你们几个都去做饭吧。”萧允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说道。
“什么你赢了？”卫西橙问道。
青云抢着答道，“我们王……你师父说你必定会跑出来，我们几个打赌，谁输了谁就做饭。”
卫西橙神色不明的看了萧允一眼，撇撇嘴道，“幼稚！你们不是早就出发了？别说守在城外，就是为了等我。”
占城摇摇头，叹口气道，“唉，女人就是麻烦。”
孔司一边打水一边道，“唉，谁知道你们两个要干嘛。”
卫西橙像变戏法似得捧出一个蒲包，里面装着芝麻糕、桃酥、马蹄酥等各样甜点。
还有两色时鲜果子，一只荷叶鸡，一只板鸭，一壶酒。
她分拣开来，摆在大家面前，“不用做饭了，我带了吃的。”
卫西橙吃着芝麻糕，碎屑掉的衣服上到处都是。
萧允也吃着芝麻糕，却吃的温文尔雅，纤尘不染。
她记得边关月说过，看有些人吃饭是一种享受。
芝麻糕哪里有肉香，卫西橙就要抓住鸡腿撕了下来，却被萧允抢了去，她皱着眉瞪他，“你不是不喜欢吃肉吗？”
“吃素太久也会腻。”那女儿红的毒，他可是用了内力排出去的，是得好好补补。
她没多想就去撕另一只鸡腿，却被他一把折扇挡住，“你不觉得你最近都变胖了吗？”
萧允眉眼含笑，笑意深入眼眸，“这只鸡和这壶酒归我，剩下的归你。”
果然还是那个小气的王爷，明明是自己嘴馋想吃鸡，还不让别人吃！
看着他吃着鸡腿喝着酒，卫西橙只能气的干瞪眼！
她站起来回头笑道，“师父慢慢享用，这本来就是表哥为师父准备的，那酒就是上次没喝完的女儿红，表哥说让你不要辜负了这酒才好。”
萧允眼里笑意更盛，不慌不忙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才说道，“下次骗人之前，先搞清楚对手是谁，还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女孩子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的好，比如女儿红……”
简短的三个字，居然说的卫西橙面色绯红，她吃了瘪，不甘心的朝青云走去，“我还是和你一块吧。”
青云跟着乐乐，一手还搭在她肩膀上。
她今日还是一副男子装束，白衣长衫，让人瞬间忘了她的性别。
卫西橙小声跟青云说道，“你们王爷就是个口悬宝剑的睚眦兽，小气鬼！”
青云听了哈哈大笑，大有一种被人理解的快感。
萧允看在眼里，面上并无喜怒。
等大家吃完饭，他却把青云叫到一边吩咐道，“要不你赶着马车先走，我会让影卫暗中保护你的。”
青云想起上次韩惊奎木崖遇袭的场景，背后瞬间冷汗直流，立马跪下道，“王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要知道，能让你当太监的不止贵妃娘娘一个。”
青云咽了两口唾沫，再不敢多话。
一行人乘着天色尚早，清歌踏马而行。
卫西橙和孔司一起坐在马车里，萧允撩起帘子进来，他看一眼孔司，然后从自己袖袋里拿出一小瓶药，递给她，“上次给你的都喝完了？”
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撇过头去不理他。
他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丸放在掌心，看着不解风情的孔司道，“师姐，你还不出去，是不是也想喝药？”
孔司一听，居然没有反驳，就出了马车。
要知道，她这个全身反骨的师弟，可是少有叫她师姐的时候。
一般有求与她的时候才会叫声师姐。
于是萧允顺利成章的坐到卫西橙对面，依然把药捧在手心，淡淡贴近她耳边说道，“乖，听话，要不我喂你吃？”
噗……
她立马把药拿起来吞掉，他满意的坐好，不再纠缠，侧着脸专心的看风景。
卫西橙看着他，那双眼睛内敛而深沉，仿佛万物皆在，又仿佛空无一物。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可以飘逸淡远，也可以风流婉转，他可以神情专注，也不耽误潇洒肆意。
越深入了解，仿佛越看不透他。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会想到，日夜在桂芳楼纵情的病王爷萧允，和机智过人才华横溢的常肆空就是一个人。
明明是他那晚准备用她施计，而现在却丝毫不带抱歉的悠然坐在对面。
像一只随时准备步入闲云的野鹤。
同一个人，却亦正亦邪，变幻莫测。
“想问什么？”萧允淡淡开口，转头看着她问道。
“你在想什么？”
他嘴角莞尔，“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的活着，自由自在的。”
想了想，卫西橙还是问道，“我吃的药，和你的恶疾是不是同一种？”
他慵懒的靠在靠背上，阳光透过车帘，一点点洒在他脸上。
他淡淡说道，“我的恶疾是小时候喝了有毒的奶，并不会传染，你放心好了。”
他说话的口气温文尔雅，声音也没有任何喜怒，遮盖了背后惊心动魄的故事。
是谁能给一个无知小儿下毒？
若是那种毒物一直喝的话会怎样？会不会要人命？
“那你为什么还要每天喝药？”卫西橙不解的问道，“难道那么多年了，毒还没有解吗？”
他摇摇头，依然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不是药，那叫做试毒。因为你无法知道，下一步会喝到什么毒，所以就必须把所有的毒都试一遍。”
“嘶。”卫西橙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曾听说过西域一种疗毒的方法，就是以毒攻毒，像神农尝百草一样，把所有的毒都试一遍。
怪不得他身体总是时而好时而坏，脸色有时好有时差，估计也和这试毒有关。
皇族夺权，贵族夺势，哪一步不是沾满鲜血的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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