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退了
这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看向她。
张文渊嘴巴张得老大，正在鼓掌的手停在了空中。
而一旁的常肆空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面瘫。
卫西橙心想，他大概是易容导致的面部表情僵硬。
南洋来的乐师立马站出来维护，“你这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常先生弹错了，你倒是说说，哪里错了？”
另一个乐师愤然指责道，“就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天就别想出这桂芳楼！你自己的笛子都吹得不着调，还敢说别人弹错了？”
一时间卫西橙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初出茅庐，且不自量力。
她看了萧允一眼，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愤不平。
甚至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说话呀，你哑巴了！”
“你这后生为了在这雅乐会上出名头，还想拉踩常先生，你真是疯了！”
“你要是没有个道理，从此以后，在盛京休要立足！”
面对这声声讨骂，卫西橙并不怯懦。
她上前一步，从容不迫的答道，“是常先生弹奏的指法不对。”
继而，她抽丝剥茧道，“这首曲子共分为五段，第一段节奏轻快，应该用蜻蜓点水式；第二段柔和，应该用粉蝶浮花式；而第三段突然转急，应该用风起鹤舞式；第四段哀婉苍凉，应该用孤鹤回握式；第五段意境全出，曲调毕现，应该用神龟出水式。”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卫西橙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常先生打乱了这些指法手势来演奏，虽然听起来并没有差别，但却与曲子表达的意境相逆，并不完美。所以，是常先生弹错了。”
说完这些，众人才明白这一关考核之所以叫观音，就是以眼观音，意在用眼睛观看弹奏者的指法。
所以常肆空先生特意设计了白色屏风和几盏孤灯，为的就是让乐师在屏风上看到他的指法。
而在坐的乐师都以为此题简单，反而忽视了指法。
妙啊！
卫西橙不禁暗自佩服，常肆空设计的这一系列考核题目简直精妙绝伦，天下再无第二！
她对这常肆空是越来越好奇，这么聪明又有才华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呢？
台下安静了片刻之后，一片喧闹，有站在常肆空这边的，也有站在卫西橙这边的，争论不休，越吵越大。
南洋乐师情绪激动，上前指着卫西橙道，“大胆，休要在此放肆……”
萧允却伸手止住了他。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声音不大，却非常笃定。
甚至还有些小小的自鸣得意。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的。
她却全说对了。
并且，只有她说对了。
按照之前的规定，三试过后，优胜者录取。
可这个人身份可疑，真的要把她留在身边吗？
可是，如若不允诺，岂不是要在所有人面前食言？
萧允背过身去，滞闷的空气里还残余着一丝燥热，没有风来打扰他的烦恼。
当初跟着琴圣灵虚子学习时，灵虚子只一跟竹萧便选中了他。
他当时问过师父，为什么选中了他？
师父捻须笑道，“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这箫选中了你。”
所以，现在，也是这把古琴选中了她。
萧允负手踱了两步，思量过后转身回来，“你都答对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你不能在敬音阁做一名乐师。”
敬音阁不收女乐师。
台下的人随着他的话语一会“啊”，一会“哦”，跟看戏似本子似的跌宕起伏。
卫西橙本来就没想过当乐师，她想要的就是当面打脸萧允的快感。
刚才还看不起她的人，现在就不得不当众承认她说对了。
她有些高兴的飘飘然了，以至于后来萧允说的话，她都没听。
“不过，”萧允正色说道，“常先生可以收你做徒弟，假以时日，凭你的天资，一定学有所成。”
一旁的常肆空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萧允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容在逆光中缓缓化开。
卫西橙纳闷，这人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觉得丢脸吗？
当众下了他的面子，不应该把她拉出去揍一顿吗？
可是他那样奇怪，笑的不能说是春风和讯，必须是一脸猥琐。
台下一片欢呼雀跃，“你听到了吗？常肆空先生收徒弟了！”
“是啊，破天荒第一回！”
“这可是常先生的首徒啊！及门弟子啊。”
卫西橙心里高兴，她才不去管常肆空收不收徒弟，跟她有什么关系？
当天是怎么结束的，她是如何走出桂芳楼的，她一概不知。
只不过为何所有人都跟她敬酒呢？人们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当年的新科状元一样。
一定是她风采卓绝，从气质到才华碾压了靖王爷。
对，一定是这样！
几杯酒下肚，她只觉得全身燥热。
在这奇怪的三月初的一个晚上，一点风都没有。
“阿橙。”
见床上的女子不醒来，边关月又伸手推了推她，轻声唤道，“阿橙。”
卫西橙迷蒙着眼睛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了。
她一手扶着有些沉痛的头，一手支起身子。
一旁的月奴见她醒来，立马端起醒酒汤喂她喝，絮叨道，“郡主，你这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只要你一高兴，谁给你敬酒你都喝。”
卫西橙喝了醒酒汤打出一个响嗝儿，还是一股酒味，呛得她快吐了。
她立马喝了口浓茶掩住气味。
边关月提醒道，“阿橙，你师父让你醒来了就去趟敬音阁。”
“谁？”卫西橙问道，“我师父是谁？”
她丝毫没有记起来，自己在敬音阁有个便宜师父啊。
边关月只当她喝酒忘记了，“常肆空在雅乐会上答应收你为徒，你是他唯一的徒弟。”
卫西橙想了想，又跟边关月确定了眼神，大概知道这事只真不假了。
常肆空她是不怕的，可他身边又有个萧允。
她可不想天天和这吊死鬼 。
“你呀，昨天风头太盛了！”边关月说道。
对于他们这样的身份，在盛京引人注目，可不是什么好事。
卫西橙坐起来，“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去趟敬音阁，把这师父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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