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带的班级预计全员保送，我决定奖励所有人电子产品三件套。
却不想，班长的妈妈直接告到了校长室。
「周老师只顾眼前利益，根本没想过孩子们如果沉迷电子产品，等上大学不学了怎么办？」
我被校长骂半场开香槟，将班主任位置交给了新来的老师。
于是，我摆烂了。
「同学们，从今天起，我不再担任你们的班主任。」
「我自费给你们报的补习班和电子产品也随着我身份的变化而结束。」
消息发出去还没有一分钟，全班炸了。
01
微信提示音密集响起，震得桌面的文件都在微微颤抖。
高三（1）班的家长群和学生群，此刻彻底沸腾。
质疑、谩骂、嘲讽，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周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
「就是，之前说好的数码三件套呢？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为人师表，怎么能出尔反尔！你是怕花钱吧？」
「早就看出来他是个铁公鸡，之前装得挺像，真要掏钱就怂了。」
看着这些消息，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三年，我自费给他们买资料、请名师网课、甚至垫付贫困生的生活费。
为了激励这帮孩子冲刺保送名额，我许诺全员保送就奖励最新款电子产品。
可现在，说我是「铁公鸡」？是「骗子」？
突然，一条格格不入的消息在群里弹了出来。
吴辰东：「大家别这么说周老师！老师这三年为我们付出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吗？」
这条消息刚发出来不到两秒，立马被淹没在口诛笔伐中。
班长陈伟：「吴辰东，你少在那装好人！你是周文斌的狗腿子，谁不知道？」
学习委员：「就是，现在奖励都没了，你还帮他说话？贱不贱啊？」
陈伟：「我看周文斌就是想赖账，这种人也配当老师？我要去校长室告他！」
群里的风向瞬间被陈伟带偏，学生们群情激愤，嚷嚷着要组团去校长室讨说法。
看着吴辰东被围攻，还要替我辩解，我心里一酸。
这孩子，家里穷，平时最懂事，也是我最心疼的一个。
「都闭嘴。」
我在群里发了三个字。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更猛烈的反弹。
我没理会那些谩骂，继续输入：
「你们不是问为什么吗？好，我告诉你们。」
「因为班长陈伟的母亲，孙彩莲女士，向校长实名举报我。」
「理由是：我用物质奖励腐蚀学生心灵，导致学生大学后可能不思进取。」
「校长认为她说得对，认为我‘半场开香槟’，严重影响备考风气。」
「所以，我被撤职了。既然不再是班主任，之前的承诺自然作废。」
刚才还叫嚣着要讨说法的陈伟，彻底没了动静。
但这沉默只持续了半分钟。
家长群里，孙彩莲突然发来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
「周文斌！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我那是为了孩子们好！谁家正经老师会送这些游戏机和手机？你这就是在害他们！你自己心术不正被校长撤了，现在还想把脏水泼到我和伟伟身上？没门！」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文字：
「各位家长评评理，这种用物质诱惑学生的老师，难道不该举报吗？我这是在救你们的孩子！省得他们到了大学只知道玩游戏！」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家长们，在孙彩莲的煽动下，立刻调转枪头。
「孙姐说得对啊，这周老师确实太功利了。」
「幸亏孙姐发现得早，不然孩子真毁了。」
「这种人怎么混进教师队伍的？撤职都是轻的！」
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对我毕恭毕敬，如今却恶语相向的家长，我只觉得荒谬。
人性，在利益和煽动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教导主任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周老师，郭校长让你马上去一趟，立刻。」
02
校长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周老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郭校长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手机屏幕，「你在群里发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煽动学生情绪？对抗学校决定？」
我神色平静，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陈述事实而已，郭校长。学生有权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就是你违规承诺昂贵礼品，严重违反师德！」
孙彩莲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郭校长，你看他这个态度！这种人就该直接开除！」
郭校长瞪了孙彩莲一眼，示意她安静，然后转向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老周啊，你在学校干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这次，你确实做得太过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年轻女孩。
「这是陈青青老师，清北大学的高材生，刚毕业引进的人才。接下来的冲刺阶段，由她接替你的班主任工作，数学课也由她来带。」
我转头看向陈青青。
她下巴微扬，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老师是吧？听说你是师范专科出身，后来函授的本科？」
她轻笑一声，推了推眼镜。
「放心吧，我会让学生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英教育。你的那些死记硬背的老一套，早该淘汰了。」
我气笑了。
「陈老师，高三冲刺不是做实验，学生也不是小白鼠。你刚毕业，没有教学经验……」
「经验？」
孙彩莲打断了我，一脸鄙夷。
「人家陈老师是清北毕业的！天之骄子！你一个教了三十年还在教中学的破老师，跟人家谈经验？你那是三十年的经验吗？你是一个经验用了三十年！」
家长群里，不知道谁把现场的录音发了出去，群里一片叫好声。
「孙姐说得太对了！」
「欢迎陈老师！清北高材生带我们孩子，那是我们的福气！」
「就是，比那个只会死教书的周文斌强一万倍！」
「周文斌赶紧滚吧，别耽误我们孩子考清北！」
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看着眼前这三个自以为是的人，我心里的最后一丝不舍也烟消云散。
「好。」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各位都觉得我不配，那我走。希望陈老师的精英教育，能给你们一个惊喜。」
说完，我转身就走。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收拾东西。
三十年的心血，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扫地出门。
吴辰东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眼圈通红。
「老师，你真的要走吗？陈伟他们是胡说八道的，我去求校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辰东，好好学习，别受影响。」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我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
刚走出办公楼，手机又震动起来。
孙彩莲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重磅消息：
「各位家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掌握了周文斌乱收费的铁证！我已经向教育局实名举报了！这种败类，不仅要滚出学校，还要让他身败名裂，把吞进去的钱都吐出来！」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吗？我就说他哪来那么多钱买电子产品，原来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太无耻了！必须严查！」
「支持孙姐！一定要把他送进去！」
我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缓缓驶入校园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身上印着「教育督察」四个大字。
03
督查员下车的时候，孙彩莲领着七八个家长气势汹汹地围了上去。
郭校长跟在后面，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李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们学校内部能处理……」
「接到实名举报，涉嫌金额巨大，性质恶劣，必须严查。」
被称为李处长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他看到了抱着纸箱的我，眉头微皱。
「你就是周文斌？」
「我是。」
我放下纸箱，挺直腰杆。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开设补习班，违规收取巨额补课费。跟我们去会议室谈谈吧。」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周老师，关于举报内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李处长打开录音笔，例行公事地问道。
「我没有私自收费补课。」
我语气平稳，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给全班走读生买了网课，费用是我自己出的，转账记录我有。至于住校生，我每天放学后义务辅导，从未收过一分钱。」
「你撒谎！」
孙彩莲猛地跳出来，把手里的截图狠狠摔在桌子上。
「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大家看看！这就是他收钱的铁证！」
李处长看都没看，直接把截图递给我：「周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我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班级群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是一个月前。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今晚晚自习重点讲解二元非线性方程组，请住校生提前做好准备。」
我抬头看着孙彩莲，像看一个智障。
「这就是你说的铁证？有什么问题？」
「还装傻？」
孙彩莲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二元非线性方程组’！你自己写的！辅导一次非线性方程组收二元钱！全班五十个学生，你这一年下来得多少钱？这还不是乱收费？」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李处长愣住了。
另外两个督查员张大了嘴巴。
就连一直冷笑的陈青青，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神复杂地看向孙彩莲。
「你是说……」
李处长艰难地开口，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认为‘二元非线性方程组’的意思是，讲这个非线性方程组要收二元钱？」
「难道不是吗？」
孙彩莲理直气壮，双手叉腰。「明码标价，明目张胆！这黑心老师把算盘都打到群里来了！还说什么义务辅导，呸！骗鬼呢！」
「噗——」
年轻的督查员实在没忍住，笑喷了。
紧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李处长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那是憋笑憋的。
「笑什么？你们笑什么？」
孙彩莲莫名其妙，看着周围神色古怪的人。
「够了！」
郭校长猛地站起来，满脸通红。
「孙彩莲家长，你……你能不能有点常识！二元非线性方程组是数学术语！二元是有两个未知数的意思！不是两块钱！」
孙彩莲愣住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郭校长，又看了看李处长，最后看向我。
脸上的嚣张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稽的呆滞。
「不……不是钱？」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女士，如果按你的逻辑，我要是讲个‘万有引力’，是不是得收一万块？讲个‘亿万富翁’的概率题，我是不是就发财了？」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
就连那几个跟着孙彩莲来闹事的家长，也羞愧得低下了头，恨不得当场跟她断绝关系。
李处长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恢复了严肃。
「周老师，虽然乱收费的事情查无实据，但是……」
他看了一眼郭校长，似乎在斟酌措辞。
「鉴于目前的舆论环境，以及你之前承诺物质奖励的行为确实引起了争议，为了不影响学生备考……」
郭校长立刻接话：
「对对对，虽然没乱收费，但乱奖励这事儿影响太坏了！必须停职反省！」
我看着这两个急于甩锅的领导，心中一片冰凉。
「不用这么麻烦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郭校长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停职只是暂时的……」
「不必了。」
我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样一个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地方教书，我怕误人子弟。」
说完，我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早上遛鸟，下午喝茶，晚上看书。
手机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家里的座机却快被打爆了。
「周老师吗？我是育才中学的校长，听说您辞职了？我们这边年薪三十万，诚聘您来指导高三数学……」
「周老师，我是新东方的高管，有没有兴趣来做合伙人？」
「老周啊，我是隔壁市一中的，只要你肯来，条件随便开！」
三十年特级教师的金字招牌，在业内还是响当当的。
但我都一一婉拒了。
心累了，想歇歇。
而且，我心里还惦记着那帮孩子，虽然嘴上说不管了，但毕竟带了三年，哪能真放得下？
第三天傍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吴辰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资料。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
「老师……」
刚一开口，他的声音就哽咽了。
我把他让进屋，倒了杯热水。
「怎么了？慢慢说。」
吴辰东把那堆资料摊在茶几上，气得手都在抖。
「老师，你走后，陈青青老师让我们把你留下的复习资料全扔了！说是过时了，垃圾！」
「她发了这些，说是她独创的‘多维立体解题法’，让我们必须按这个学！」
我拿起一份资料，翻了几页。
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哪里是什么解题法？
全是故弄玄虚的名词堆砌！
什么「量子思维导数」，什么「非欧几何降维打击」……
看似高大上，实则逻辑混乱，狗屁不通！
有些解题步骤甚至是错的，完全是为了凑答案而硬编。
我把资料摔在桌上，怒火中烧。
「真要是按这个学，别说保送了，连二本都考不上！」
「是啊老师！」吴辰东急得直掉眼泪。
「可是陈伟他们信啊！孙彩莲在家长群里吹，说这是清北秘籍，一般人学不到。大家现在都像着了魔一样，天天背这些口诀。」
「我跟他们说这是错的，他们就骂我嫉妒，骂我是你的走狗……」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青青这是在拿孩子的前途开玩笑！
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强，竟然搞这种歪门邪道！
「辰东，」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信我吗？」
「信！我只信周老师！」吴辰东毫不犹豫。
「好。」
我站起身，从书房里搬出一块小白板。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放学后来我家。我单独给你补课。」
「还有，你去问问班里其他同学，尤其是那些家里困难、平时不太说话的学生。谁愿意来，我都教，免费。」
吴辰东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我马上去联系！」
既然学校不管，既然家长眼瞎，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救一个算一个。
当天晚上，吴辰东带来了三个学生。
都是班里平时默默无闻，家境贫寒的孩子。
他们看着我，眼神怯生生的，充满了渴望。
「周老师，我们没钱……我们真的能来吗？」
我心里一酸，温和地笑了笑。
「进来吧。老师不收钱，只是想让你们考上大学。」
从那天起，我的客厅成了临时教室。
每天晚上，四个孩子围坐在茶几旁，我拿着白板笔，一点一点地帮他们梳理知识点。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通明。
05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第三次模拟考试。
考试结果出来的当天，整个高三（1）班的家长群炸了。
不是因为考得好，而是因为考得太烂了，烂得惊心动魄。
曾经的年级第一梯队，这次全线崩盘。
班长陈伟，数学只考了105分，总分跌出了年级前五十。
其他同学更是惨不忍睹，平均分比上一次模拟考低了整整30分。
除了四个人。
吴辰东，数学148，总分年级第一。
另外三个来我这补课的学生，数学都在135分以上，总分也稳步提升，全部进入年级前二十。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家长们疯了，纷纷冲到学校讨要说法。
办公室里，陈青青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她显然早有准备，面对愤怒的家长，她不仅不慌，反而一脸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不怪我啊！都是那个周文斌！」
她梨花带雨，指着成绩单上的吴辰东等人。
「你们看，为什么只有跟周文斌关系好的这几个人考得好？其他人全考砸了？」
「这是阴谋！是周文斌故意搞破坏！他肯定给这些学生透题了！或者是他之前教的时候留了一手，专门在最后关头坑其他学生，好以此要挟学校把他请回去！」
这番逻辑虽然狗屁不通，但在急红了眼的家长听来，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孙彩莲第一个跳出来响应：
「我就说嘛！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走！找他算账去！太缺德了！」
半小时后，我家的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周文斌！你给我滚出来！」
「黑心烂肺的东西！为了复职，竟然害我们孩子！」
「开门！不然我们砸门了！」
我正在给吴辰东他们讲解试卷，听到外面的动静，四个孩子吓得脸色发白。
「老师，他们……」
「别怕。」
我放下笔，示意他们坐好。
「身正不怕影子斜。今天，就让他们死个明白。」
我打开门。
外面乌压压站了几十号人，孙彩莲冲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
看到我出来，她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周文斌！你还要不要脸？为了逼学校请你回去，竟然给陈老师下绊子！给学生下毒！」
「下毒？」
我冷冷地看着她，「孙女士，说话要讲法律责任。我给谁下毒了？」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只有吴辰东他们几个考得好？其他人全退步了？」
孙彩莲咄咄逼人，「是不是你给他们透题了？还是你之前故意教错的？」
我气极反笑。
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屋里的白板和堆积如山的草稿纸。
「既然你们想知道原因，那就进来看看。」
家长们一拥而入。
原本宽敞的客厅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他们看到了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看到了茶几上四个孩子写满笔记的试卷，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一箱被翻烂的复习资料。
「这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给他们补课。」
我指着吴辰东他们，声音洪亮，「他们考得好，是因为他们还在坚持用正确的方法学习，是因为他们付出了努力！」
「至于你们的孩子为什么考砸了……」
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陈青青发的「多维立体解题法」资料。
「因为他们在这个陈青青的带领下，学了一堆垃圾！这不仅没用，还扰乱了他们原本的知识体系！这就是原因！」
「你胡说！」
孙彩莲尖叫着，「陈老师是清北高材生！她的方法怎么可能是垃圾？你这是嫉妒！吴辰东，你说，是不是周文斌逼你们作伪证的？」
吴辰东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大声吼道：
「不是！周老师没有逼我们！是陈老师教的根本听不懂！她在课堂上讲的东西前后矛盾，我们问她，她就说我们笨！只有周老师的方法才是对的！」
另外三个孩子也站了起来，虽然害怕，但语气坚定：
「是陈老师的问题！她上课根本不认真！」
「她讲错了题还不承认！」
家长们愣住了。
看着这四个孩子真诚而愤怒的眼神，再看看满屋子的学习痕迹，哪怕再愚蠢的人，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难道，真是那个清北高材生的问题？
我看着动摇的家长们，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回去问问自己的孩子，这一个月到底学了什么。或者，去查查教室的监控，看看那位陈老师上课到底在干什么。」
06
第二天一早，校长室再次被围攻。
不过这一次，矛头不再是我，而是陈青青。
「郭校长！我们要看监控！」
「对！必须看监控！我儿子昨晚回家哭着说，陈老师上课讲一半就玩手机！」
「我女儿说陈老师上课睡觉！」
郭校长满头大汗，试图阻拦。
「各位家长，冷静点！监控是学校内部资料……」
「不给看就是心里有鬼！」
孙彩莲这次倒是冲在了最前面。
她虽然恨我，但更在乎她儿子的成绩。陈伟考成那个鬼样子，她比谁都急。
「郭校长，今天你要是不给看，我们就赖在这不走了！还要去教育局告你包庇！」
被逼无奈，郭校长只能让人调出了高三（1）班这一个月的监控录像。
投影仪打开，画面投射在墙上。
家长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陈青青穿着时尚的短裙，坐在讲台上。
前十分钟，她在黑板上鬼画符一样写了一堆「多维公式」，然后就开始让学生自习。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她掏出手机，一会儿刷视频笑得花枝乱颤，一会儿戴上耳机似乎在语音聊天。
有学生上去问问题，她头都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把人赶走。
甚至有一节下午的课，她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子。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怒吼。
「这就是清北高材生？！」
「这就是精英教育？！」
「退钱！把我们的孩子毁了啊！」
孙彩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对着屏幕就是一顿挠，仿佛能挠死里面的陈青青。
「骗子！贱人！我还给她送了那么多礼！她竟然这么对我儿子！」
就在这时，陈青青推门进来了。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样子。
「怎么了？这么吵？我在备课呢……」
「备你妈的课！」
一个暴躁的男家长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陈青青踹倒在地。
「你看看这是什么！你在睡觉！你在玩手机！这就是你的备课？！」
陈青青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脸瞬间煞白。
「这……这是误会……这是新的教学法，叫‘无为而治’，激发学生自主学习能力……」
「我去你的无为而治！」
孙彩莲扑上去，抓着陈青青的头发就厮打起来。
「还我儿子的成绩！还我儿子的前途！」
场面一度失控。
郭校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保安把家长们拉开。
陈青青衣衫不整，头发像鸡窝一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开除她！必须开除！」
「把周老师请回来！马上！」
家长们异口同声地怒吼。
郭校长擦着冷汗，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现在就宣布，陈青青停职！马上停职！我这就去请周老师回来！」
半小时后。
郭校长带着几个副校长，还有一群家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我家。
甚至还有几个家长手里提着水果篮，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老周啊，都在呢？」
郭校长搓着手，一脸讨好，「那个……误会都解除了。陈青青已经被停职了，家长们也都认识到错误了。你看，这离高考也没多久了，孩子们离不开你啊。」
孙彩莲挤出人群，脸上带着尴尬又讨好的笑容。
「是啊周老师，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信了那个小贱人的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回来吧！伟伟昨天还念叨您呢。」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郭校长，我记得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信我没批！没批！」郭校长急忙摆手，「你还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只要你回来，之前的处分全部撤销！奖金翻倍！」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虚伪的脸。
一个月前，就是这些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败类，是垃圾。
现在，用得着我了，又来这一套。
「晚了。」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郭校长愣住了。
「我说，晚了。」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说过，我不愿留在是非不分的地方。既然走了，就不可能再回去。」
「而且，我的辅导班只收贫困生，只收相信我的学生。你们……」
我指了指孙彩莲和那帮非富即贵的家长。
「都不符合条件。」
「周文斌！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彩莲急了，原形毕露，「我们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拿乔？信不信我……」
「信不信什么？」
我冷冷地打断她，「再去教育局举报我一次？请便。」
「砰！」
我重重地关上了门，将那群人的喧嚣和丑陋，全部隔绝在门外。
07
门外的喧闹持续了很久才散去。
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孙彩莲这种人，就像疯狗，咬不到肉是不会松口的。
既然软的不行，她一定会来硬的。
果然，第二天上午，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又停在了我家楼下。
教育督察，再次上门。
这次来的还是李处长，不过他的表情比上次更加无奈。
「周老师，又见面了。」
李处长叹了口气，「有人举报你违规开办补习班，敛财谋利。而且这次有几十个家长联名。」
我笑了笑，把他们请进屋。
此时，吴辰东和另外三个学生正坐在客厅里做题。
看到穿制服的人进来，孩子们有些紧张。
「别怕，做你们的题。」
我安抚了一下学生，然后转身看向李处长。
「李处长，这就是我的‘补习班’。四个学生。」
李处长环视四周，看到了简陋的白板，看到了堆满茶几的草稿纸，唯独没有看到任何收费的二维码或者账本。
「周老师，程序还是要走一下。有人说你收了黑钱，现金。」
「查吧。」
我坦然张开双臂，「家里随便搜，银行流水随便查。如果能查出一分钱违规收入，我这三十年教龄不要了，直接进监狱。」
李处长当然不会真的搜家，那太难看了。
他走到吴辰东面前，蹲下身子，温和地问道：
「同学，周老师给你们补课，收钱了吗？」
「没有！」
吴辰东斩钉截铁地回答，「周老师不仅没收钱，还管我们晚饭！昨天吃的红烧肉还是周老师亲自做的！」
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女生也鼓起勇气说道：
「叔叔，周老师是好人。我家里穷，买不起资料，都是周老师自己掏钱给我复印的。他要是图钱，根本不会教我们。」
李处长站起身，看着我，眼神中多了一份敬意。
他又翻看了我的银行流水，只有退休金进账，支出的全是买菜、买资料的钱。
甚至还有几笔给贫困生饭卡的充值记录。
「周老师，」李处长合上文件夹，郑重地向我伸出手，「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您受委屈了。」
就在这时，孙彩莲带着那帮家长冲了进来。
「怎么样李处长？查到了吗？我就说他在家里开黑班！肯定藏现金了！」
李处长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孙彩莲！你三番五次恶意举报，浪费行政资源，污蔑优秀教师！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他把调查报告狠狠摔在孙彩莲面前。
「周老师分文未取！不仅没收钱，还倒贴钱给学生买资料、管饭！这就是你说的敛财？！」
「你要是再敢无理取闹，我就让公安机关介入，告你寻衅滋事！」
孙彩莲被吼懵了。
她看着那份清清白白的调查报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其他的家长更是面面相觑，羞愧难当。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们亲手把唯一能救孩子的恩人，推到了对立面。
「周老师……我们错了……」
一个家长突然哭着跪了下来。
「求求您，救救我家孩子吧！只要您肯教，多少钱我都出！」
「是啊周老师，之前是我们糊涂！求您了！」
呼啦啦一片，门口跪倒了一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可笑。
现在的下跪，和当初的谩骂，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利益。
「起来吧。」
我淡淡地说道，「你们的孩子，底子已经被陈青青毁了，我也无力回天。回去吧。」
「你……你见死不救！」
孙彩莲见软的不行，又开始撒泼，「周文斌，你这么绝情，会有报应的！」
08
被我彻底拒绝后，家长们绝望了。
但绝望之后，是更疯狂的病急乱投医。
孙彩莲不甘心儿子就这样废了。
她不知从哪打听到一个消息，说市里来了一个神秘的「总裁班」，专门针对高考冲刺，号称有内部渠道，能押中高考原题。
学费高得吓人，两万块钱一期，一共三期。
「周文斌那个老顽固不教就不教！离了他地球还不转了？」
孙彩莲在群里疯狂安利，「我给伟伟报了这个总裁班！那是真正的精英教育！讲师都是出题组退下来的！这次肯定比周文斌那个老狐狸强！」
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
那些被我拒绝的家长，纷纷掏空积蓄，给孩子报了这个所谓的「总裁班」。
一个月后，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人山人海。
我穿着红色的T恤，站在树荫下，等着吴辰东他们。
虽然不是班主任了，但送考这个习惯，我改不了。
不远处，孙彩莲带着一群穿旗袍的家长，正如骄傲的孔雀般展示着她们的优越感。
孙彩莲指了指我，「周文斌还在这装模作样呢。带着那几个穷酸学生，能考出什么花来？这次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金钱的力量！」
她们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我听见。
我只是淡淡一笑，没理会。
入场铃声响起。
吴辰东他们四个走到我面前，神色轻松。
「老师，我们进去了。」
吴辰东握了握拳头，「放心，绝对给您争气！」
「去吧，平常心。」
这一个月的突击，虽然时间短，但帮他们夯实了基础，纠正了逻辑。
以他们的底子，只要正常发挥，一本线是稳的，吴辰东冲击清北也有希望。
第一场语文考完。
吴辰东出来时，表情平静。
「作文题老师您押中了方向！虽然题目不一样，但逻辑是通的！」
我虽然不教语文，但是凭着多年的经验，还是帮他们押了作文大致方向。
而陈伟那边，却是一片哀嚎。
「怎么没考总裁班讲的那些啊？」
「作文题目好怪……我套用的万能模板好像偏题了……」
孙彩莲还在强行挽尊：
「没事没事！语文拉不开分！下午数学才是重头戏！总裁班数学最强！」
下午数学考完。
吴辰东他们出来时，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稳了！」
那个贫困女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最后两道大题，虽然很难，但用周老师教的拆解法，都能做出来！」
反观陈伟。
他是哭着出来的。
一见到孙彩莲，他就崩溃了：
「妈！骗子！都是骗子！总裁班给的题一道都没考！那些公式根本用不上！我连选择题都不会做！」
孙彩莲的脸瞬间煞白。
「怎么可能……老师不是说那是内部题吗……」
接下来的两天，局势彻底明朗。
我的学生越考越自信。
总裁班的学生越考越崩溃。
最后一门考完，吴辰东冲出考场，直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师！我觉得我能上清北！」
而陈伟，是被人搀扶出来的。
他目光呆滞，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09
家长们慌了，想去找总裁班退钱。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大门紧锁，人去楼空。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讨薪的保洁阿姨。
几十万的学费，加上孩子的前途，全部打了水漂！
出分的那天晚上。
我坐在电脑前，刷新着页面。
吴辰东：708分。省排名前五十。清北稳了。
另外三个学生：一个680，两个660左右，985稳了。
我长舒一口气，点燃了一根烟。
这一个月的心血，值了。
而家长群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偶尔有几条消息冒出来，也是哭诉。
「我家孩子才考了400分……连专科都悬……」
「被骗了啊！杀千刀的总裁班！」
「陈伟考了多少？」
过了很久，不知道谁查到了，发了一张截图。
陈伟：380分。
群里彻底炸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家楼下又围满了人。
这次不是来骂我的，也不是来求我补课的。
而是来讹诈的。
「周文斌！你赔我们钱！赔我们孩子的前途！」
孙彩莲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一样在楼下嘶吼。
「要不是你不肯收留我们孩子，我们怎么会被骗去报总裁班？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对！你必须负责！你要是不拒绝我们，孩子肯定能考好！」
「你有能力却见死不救，你就是杀人凶手！」
这就是人性的恶。
当他们自己犯了错，无法承担后果时，就会想方设法把责任推给别人。
哪怕这个理由有多么荒谬。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这群不可理喻的人，拿出了手机。
「喂，110吗？有人在我家楼下寻衅滋事，聚众闹事。对，很多人，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警察来得很快。
面对警察的询问，孙彩莲还在撒泼打滚：
「警察同志，他害了我儿子！他是个坏老师！」
「这位女士，」警察冷着脸。
「人家已经辞职了，没有义务教你们孩子。你们被诈骗机构骗了，应该去报案抓骗子，而不是在这里骚扰无辜群众。再闹，全部带走！」
在警察的威慑下，家长们终于消停了。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只觉得悲哀。
不是为他们，而是为那些被他们毁掉的孩子。
10
半个月后，吴辰东收到了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另外三个孩子也都去了心仪的985大学。
谢师宴上，孩子们哭成一团，我也喝醉了。
这是我这辈子喝得最痛快的一次酒。
几天后，郭校长再次找到了我。
同时来找我的，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
那是启航中学的校长，宋一鸣。
启航中学是一所民办学校，生源一般，但以扶持贫困生闻名。
「老周啊，」郭校长一脸堆笑，把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这是补发给你的奖金，还有……只要你肯回来，年薪一百万！特级教师待遇翻倍！怎么样？」
他显然是急了。
这次高考，他们学校遭遇了滑铁卢，升学率惨不忍睹。
而我带出来的吴辰东，成了全市唯一的亮点。
他需要我回去撑门面，挽回学校的声誉。
我看都没看那张支票，转头看向宋一鸣。
「宋校长，你找我有事？」
宋一鸣有些局促，搓了搓手，显得很不好意思。
「周老师，我知道我不该开口。郭校长开的条件，我这辈子都给不起。」
「我们学校……一半都是贫困生，经费紧张。我只能给您开十万年薪，甚至有时候可能还会拖欠一点……」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真的需要您。那些孩子，像吴辰东一样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好老师，给他们指条路。」
郭校长嗤笑一声：
「老宋，你寒碜谁呢？十万？打发叫花子呢？老周现在的身价，去哪个培训机构不是几百万起步？凭什么去你那破学校吃苦？」
他又看向我，自信满满：
「老周，别犹豫了。一百万，加上学校的股份，这可是你养老的保障啊。」
我拿起桌上的那张一百万的支票。
郭校长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撕拉——」
我将支票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郭校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周，你……」
我站起身，握住宋一鸣的手。
「宋校长，什么时候入职？」
宋一鸣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周老师，您……您真的愿意来？哪怕只有十万？」
我笑了。
笑得坦荡，笑得轻松。
「郭校长不理解，但我相信你懂。」
我拍了拍宋一鸣的手背，目光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钱。」
「我在意的，是那些眼里有光的孩子。」
「只要他们有光，我就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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