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刚说,要带谁走?
第二天,S大百年礼堂。
这座哥特式建筑是校区的标志,高耸的尖顶,彩绘玻璃窗,内部能容纳近千人。
此刻座无虚席。
前排是特邀评委席,来了三位有名气的音乐家。
中间是位银发老太太,姓林,德高望重;左边是位儒雅的中年男Alpha,姓秦;右边是位神情严肃的女Beta,姓周。
参赛选手几乎清一色是Omega,年龄从十七八到二十五六不等,个个妆容精致,衣着考究。
艺术是Omega们唯一能超越Alpha的领域。
如插花、绘画、音乐,她们似乎天生就带着对这些美的敏锐感知。
而Alpha们,哪怕是最顶级的S级,也大多对艺术兴致缺缺,基因里仿佛就缺了这根弦。
后台候场区挤满了人。
苏静笙坐在靠边的椅子上,浅蓝色礼服裙摆铺开。
周围的Omega们三五成群,小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她。
“那就是苏静笙?论坛上那个?”
“长得确实好看,但家世太差了,听说家里破产了。”
“穿得倒是不错,那裙子是高定吧?她买得起?”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攀上哪个Alpha了。”
“攀上也没用,这种比赛看真本事的,她又没系统学过……”
苏静笙听见了,但没抬头。
她小脸素净,睫毛又长又密,整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像朵栀子花。
突然,候场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胡子拉碴、一股怪味的男人闯了进来。
是苏明德。
保安试图拦他,但他像疯了一样往里冲,“苏静笙!你给我出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苏静笙抬起头,看见苏明德朝她冲过来,后退一步。
苏明德冲到苏静笙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好啊你,苏静笙!攀上高枝了,穿得人模狗样,来这种地方弹琴。”
他声音嘶哑,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
“你看看你!这裙子,这头发,这身上的首饰,哪样不是钱堆出来的?”
苏明德伸手想去抓苏静笙的手臂,被她躲开。
“你躲什么躲!我是你爸!”苏明德眼睛赤红。
“老子养你这么大,现在苏家破产了,你倒好,傍上男人吃香喝辣,把你亲爹忘到脑后。”
周围的Omega们纷纷后退,有的捂住鼻子,有的露出嫌恶的表情。
“这谁啊?好臭。”
“说是苏静笙的爸爸?怎么这副德行?”
“苏家真的破产了啊,太丢人了。”
苏明德听见议论,更来劲了。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女儿!”
“嫌贫爱富,当初为了攀高枝甩了穷小子,现在家里倒了,又去傍别的男人!”他扯着嗓子喊。
“苏静笙!你今天不给我钱,我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来。”
苏静笙看着苏明德这张扭曲的脸,想起原身记忆里那个永远只会把她当工具的父亲。
“我没钱。”她开口。
“没钱?”苏明德嗤笑,“你没钱能穿成这样?你没钱能来这种地方比赛?”
他往前一步,“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拿五千万出来,我就闹到你比赛比不成。”
苏静笙闭了闭眼。
她知道苏明德为什么来。
沈清玥。
只有沈清玥会做这种事,在比赛前找苏明德来闹,让她难堪,让她心态崩掉。
周围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真不要脸,父亲跑来要钱。”
“家丑不可外扬,这以后哪个Alpha敢要她?”
“就是,Omega最重要的是名声。”
苏明德见苏静笙不说话,以为她怕了,伸手又要去抓她。
“走!跟我出去!别在这儿丢人现——”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苏明德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力道重得苏明德痛叫出声。
“啊——!谁!放开!”
薄景淮站在苏明德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整个候场区消停了,所有Omega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薄景淮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会插手这种事?
薄景淮没看其他人,只盯着苏明德,开口:“你刚说,要带谁走?”
苏明德手腕剧痛,冷汗直冒。
他认得薄景淮,上次在咖啡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薄、薄少。”苏明德声音发抖,“我是她父亲,我找她要钱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薄景淮扯了扯嘴角。
他松开手,苏明德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手腕。
薄景淮往前一步,站在苏静笙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苏明德。”他声音平淡。
“上次在咖啡馆,我说得不够清楚?”
薄景淮垂眸看他,“再出现在她面前,你会是什么下场。”
——
【小剧场】
二十一年前。
窗外在下雨。
苏明德一动不动,已经这样坐了一晚上。
三十岁。
对于一个贵族Alpha来说,三十岁还没有子嗣,外面已经开始有闲话了。
苏家的独子,多好听的名头。
可现在成了不能生育的笑话。
年少时的第一场生意,他输了。
输得彻底。
对手买通了他身边的助理,在他的酒里加了东西。
等他醒来时,躺在医院,医生面无表情地告诉他:失去生育能力。
苏明德当时就砸了病房。
可砸了又能怎样?
事实不会改变。
他从此不再是个完整的Alpha。
妻子温婉,这半年陪着他四处求医,做试管,一次次失败。
每次失败,苏明德都觉得有人在割他的肉。
门开了,妻子走进来,手里抱着什么。
她走到书桌前,声音很柔:“明德,你听。”
很细弱的哭声,是婴儿。
他皱眉:“哪来的孩子?”
贺婉把怀里的小襁褓往前递了递,“外面捡的。”
苏明德盯着那个襁褓,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捡的?”他声音发冷。
“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贵族区哪儿来的弃婴?”
“真是捡的,但不是贵族区。”贺婉声音更柔了。
“就在巷子里,身上就裹了这床小被子。”
她把襁褓掀开一点,露出里面那张小脸。
很白,很嫩,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密,小嘴微微张着,正细细地哭。
苏明德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脸。
“送走。”他说得斩钉截铁。
贺婉没动。
她走到苏明德身边,把襁褓往他眼前又送了送,“你看,她多可爱。”
苏明德不耐烦地挥手:“可爱又怎样?你又不能生,又不是我的种!”
贺婉眼眶红了。
苏明德说完就后悔了,可他拉不下脸道歉。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贺婉轻声说,“可是明德,你看她的小衣服。”
她把襁褓又掀开一点,露出婴儿身上那件小小的襁褓衣。
衣角绣着一个字。
苏。
绣工很精致,用的金线。
苏明德盯着那个字,瞳孔缩了缩。
“她也姓苏。”贺婉声音很轻。
“跟我们一个姓,这就是缘分。”
苏明德扯了扯嘴角:“缘分?这种巧合你也信?”
“我信。”贺婉看着他,“明德,我们养她吧。”
“不行!”苏明德猛地站起来,“我苏明德再不济,也不要养外面的野种。”
他说得很难听。
贺婉脸色白了白,怀里的小婴儿像是被吓到,哭声大了些。
却因为没有力气,细细弱弱的,听着让人心疼。
苏明德更烦躁了。
他转身想走,却听见贺婉小声说:“外面的人都在猜,猜你为什么还没孩子。”
苏明德脚步顿住。
“如果有个孩子,至少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苏明德背对着她,没说话。
书房里只剩下婴儿细细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苏明德转过身。
看见贺婉正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手指很轻地拍着襁褓。
而那个小婴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一双很亮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正盯着他看。
苏明德愣住了。
婴幼儿的眼睛,格外干净。
像两颗黑葡萄,湿漉漉的。
小家伙看着他,忽然挥了挥小手。
很小很小的手,白白嫩嫩的,五指张开,在空中抓了抓。
然后她咧开嘴,笑了。
没有牙,就露出粉嫩的牙床,笑得傻乎乎的。
苏明德喉咙一哽。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恶毒的、刻薄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挥舞的小手,看着她干净的眼睛,看着她傻乎乎的笑。
忽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他太累了。
累到连发火都没力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很疲惫:“既然你喜欢,就留下吧。”
贺婉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苏明德没再看那个孩子。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就当……就当养个小猫小狗。”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心里那根紧绷了半年的弦,忽然松了。
也许这样也好。
至少有个孩子,能堵住外面的嘴。
至少妻子不会再偷偷哭。
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从哪儿来……
不重要了。
苏明德闭上眼。
雨越下越大。
而他身后,贺婉抱着小婴儿,轻声哼着歌。
婴儿又笑了,小手在空中抓啊抓,抓住了贺婉的一缕头发。
抓得很紧。
像抓住了这辈子第一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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