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分红870万,我收到了50块。
转账附言写着:还你当年请我吃的那顿饭。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
三年前,我卖了老家唯一的房子,凑了100万,投给了我最好的兄弟。
他说,公司我俩一人一半。
现在公司估值2000万,他分走870万。
给我转了50块。
1.
我给赵明远打电话。
响了八声,他才接。
“哟,收到了?”他声音很轻松,“那咱俩就清了啊。”
“清了?”
“对啊,50块,当年你请我吃的那顿黄焖鸡,我还你。”
我深吸一口气。
“明远,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投的100万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赵明远笑了。
“100万?那是借款,我去年就还你了。110万,一分不少,你查查你银行卡。”
我愣住了。
“什么借款?我投的是股。”
“股?”赵明远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不耐烦,“林越,你当年自己签的字,白纸黑字写的借条,你现在跟我说是股?”
“借条?”
“对,借条。借期三年,年化10%,去年到期我就还你了。怎么,你忘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明远,你在开什么玩笑?当年咱俩说好的,我出100万,占50%的股份——”
“说好的?”赵明远打断我,“口头说的能算数吗?做生意讲的是白纸黑字,你签的是借条,不是入股协议。”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
“林越,我劝你别闹。”赵明远的声音冷下来,“你签字的时候自己不看吗?现在公司做起来了,你想来分一杯羹?没门。”
“我不看?当年是你说——”
“我说什么了?我说‘咱俩谁跟谁,签个字就行’?那又怎么样?签字之前你有眼睛,你不会自己看?”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110万,我一分没少你。”赵明远继续说,“这事就这么着了,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浑身发冷。
三年前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
那是2019年,赵明远找到我,说要创业。
做跨境电商,他懂运营,就差启动资金。
他说:“林越,咱俩从大学就是兄弟,这事你不帮我谁帮我?”
他说:“你出100万,我出技术和人脉,公司咱俩一人一半。”
他说:“等做起来了,你就等着数钱吧。”
我信了。
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遗产,一套老破小,卖了98万。我又从信用卡套了2万,凑够100万,全给了他。
签合同那天,他拿着一沓文件让我签字。
我说:“我看看内容。”
他笑着说:“看什么看?咱俩谁跟谁,你还信不过我?”
他说:“格式合同而已,你签个字就行,内容我来写。”
我笑了笑,签了。
现在他告诉我,我签的是借条。
我蹲下身,蹲在路边,像个傻子一样蹲了半个小时。
路过的人看我,我不在乎。
我就想弄明白一件事——
我到底签了什么?
回到家,我开始翻箱倒柜。
当年签完字,赵明远说合同他来保管,更安全。
我没留底。
我记得他当时还说了一句:“兄弟之间,要什么合同?这就是个形式。”
我信了。
我把家里所有的文件都翻了一遍,没有。
只找到一张当年的转账回执。
100万,转给赵明远。
附言:投资款。
我盯着“投资款”三个字,眼眶发酸。
我当年写的是“投资款”,不是“借款”。
我立刻截图,保存。
然后我开始翻微信聊天记录。
三年前的记录早就被清理了,只剩下最近一年的。
最近的一条是赵明远发来的:
“林越,公司分红了,我给你转一笔。”
我回的:“好,多少?”
他没回。
然后就是那50块。
我往上翻,翻到去年。
去年他确实给我转过110万。
当时我还问他:“这是什么钱?”
他说:“借你的,该还了。”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因为那100万,在我认知里,从来都是投资,不是借款。
我甚至回了一个“哈哈”的表情。
他没再说什么。
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我以为。
我握着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签字的时候,我确实没仔细看。
他让我签哪里,我就签哪里。
他说是入股协议,我就以为是入股协议。
现在想想,他从头到尾都没让我看过合同内容。
他只是让我“签字”。
我到底签了什么?
我给赵明远发微信:“我要看当年的合同。”
他秒回:“看什么?借条我留着呢,随时可以给你看。”
我说:“我要原件。”
他说:“原件在我这儿,你想看自己来拿。”
我说:“你发照片给我。”
他发了一张图片。
我点开,放大。
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借条
今借到林越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借期三年,年利率10%,到期本息一并归还。
借款人:赵明远
日期:2019年5月12日"
在借条最下面,有两行手写字:
“出借人:林越”
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分钟。
上面没有“股份”两个字。
没有“占比50%”。
没有“入股协议”。
只有“借条”。
白纸黑字。
我的签名。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
然后我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2.
我想起了三年前。
2019年5月。
赵明远请我吃饭,在学校旁边的黄焖鸡店。
就是那顿50块钱的黄焖鸡。
他说他有个好项目,做跨境电商。
当时跨境电商正火,我也听说过有人赚了大钱。
赵明远说他研究了两年,有成熟的供应链,有稳定的物流,就差启动资金。
“100万。”他比了个手势,“100万就够。”
我说:“我没100万。”
他说:“你爸妈不是给你留了套房吗?卖了不就有了?”
那套房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遗产。
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在我们县城。2019年那会儿,能卖到100万左右。
我犹豫了。
赵明远看出我的犹豫,开始算账。
“林越,你现在上班一个月挣多少?”
我说:“七千。”
“七千,一年八万多,十年八十万。”他说,“你要干到什么时候才能挣到100万?”
我不说话。
“你把房子卖了,投给我。我跟你保证,三年之内,你的资产翻五倍。”
“五倍?”
“至少。”他信誓旦旦,“跨境电商,蓝海市场。我的模式成熟,只要有启动资金,稳赚不赔。”
我还是犹豫。
他看出来了,换了一种说法。
“这样吧,”他说,“你出100万,占50%的股份。公司咱俩一人一半,以后赚了钱,平分。”
我眼睛亮了。
50%的股份。
不是借款,是投资。
是合伙。
“真的?”
“当然真的。”赵明远拍着胸脯,“咱俩从大学就是兄弟,我能骗你?”
那一刻,我相信了他。
不是因为他画的饼,而是因为那句“咱俩从大学就是兄弟”。
赵明远是我大学四年的室友。
一起打游戏,一起吃泡面,一起熬夜写论文。
毕业后我回了老家,他留在北京。
我们偶尔联系,他总说在创业,在折腾。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老家一个小公司当会计。
每天朝九晚五,一眼望到头。
他给我画了一个梦。
我信了。
我卖了房子。
98万。
买房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看房的时候女方还怀着孕。
她说:“这房子我们装修一下,给孩子当婚房。”
我点点头,签了合同,把钥匙交给他们。
我妈打电话来骂我。
“你疯了?你把房子卖了干什么?那是你爸留给你的——”
“妈,我投资。”
“投什么资?”
“跨境电商。我同学的公司,他让我入股。”
“入股?你懂什么入股?你被骗了吧?”
我说:“妈,你不懂。”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林越,你别后悔。”
我说:“不会的。”
那时候我觉得,我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我终于要翻身了。
签合同那天在赵明远的办公室。
一个很小的办公室,在望京的一个写字楼里,三十平米左右。
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合同打印好,放在桌上。
“来,签字。”
我拿起来想看。
他说:“看什么看,咱俩谁跟谁。”
他笑着从我手里抽走合同。
“格式合同,律师朋友帮我写的,没问题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空白处。
“你在这儿签名就行,内容我来填。”
我问:“内容你来填?”
“对啊,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做。”他笑着说,“你要是不放心,回头我把填好的版本发你一份。”
我没多想。
我签了。
签完字,我把100万转给他。
转账的时候,我在附言里写了“投资款”。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后来我问他要合同。
他说:“放心,在我这儿保管着呢。”
我说:“我也留一份吧。”
他说:“留什么?咱俩兄弟,要什么合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真诚。
我没有再坚持。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那不是真诚。
那是算计。
三年。
这三年我在干什么?
辞了老家的工作,来北京帮他。
一开始我在他公司打下手。
选品、采购、发货、客服,什么都干。
没有工资。
他说:“咱俩是合伙人,分红的时候一起分,现在公司刚起步,能省则省。”
我理解。
我吃住都靠之前的积蓄。
后来公司慢慢做起来了,开始有收入了。
他给我发工资。
每个月5000。
我说:“不是说好的分红吗?”
他说:“现在还没到分红的时候。公司的利润要用来扩大规模,等规模上去了再分。”
我又理解了。
再后来,公司越做越大。
从三十平的小办公室,搬到了三百平的大办公室。
员工从他一个人,变成了二十多个人。
我还是那个打下手的。
只是工资涨到了8000。
他开始买车买房。
宝马5系,朝阳区的三居室。
他朋友圈晒的。
我点了个赞。
我问他:“什么时候分红?”
他说:“快了快了,再等等。”
我等了三年。
直到今天。
870万分红,我收到了50块。
3.
我找律师。
第一个律师听完我的情况,皱起眉头。
“你有入股协议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是入股?”
“当年他口头承诺的。”
律师叹了口气。
“口头承诺在法律上很难认定。他有书面证据,你没有,这官司很难打。”
我问:“那我就没办法了吗?”
律师说:“要看你有没有其他证据。比如聊天记录、转账备注、证人之类的。”
我说:“转账备注我写的是‘投资款’。”
律师眼睛亮了一下。
“那这是一个证据,但单独不够有力。你还有别的吗?”
我想了想。
“聊天记录清理了,只剩最近一年的。”
“有没有他承认你是股东的记录?”
“没有。”
“有没有第三方知道你们的约定?”
我摇头。
签合同那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情况很被动。”他说,“对方有书面的借条,上面有你的签名。你想推翻它,必须证明你签字时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
“怎么证明?”
“比如,他故意隐瞒合同内容,或者用虚假陈述诱骗你签字。”
我说:“他确实诱骗了我。他让我签字,但不让我看内容。”
律师摇头。
“这一点你很难自证。他可以说是你自己放弃了审阅的权利。”
我心沉了下去。
“那我就这么算了?”
律师看着我,想了想。
“你去查一下他公司的工商信息。看看股东结构,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我点点头。
回到家,我上网查了赵明远公司的工商信息。
公司名:北京远航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200万。
股东:赵明远,持股100%。
我盯着"100%"三个字,眼前一片模糊。
从头到尾,公司就没有我的名字。
连影子都没有。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股份。
我是他的提款机,不是他的合伙人。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我的100万,换来了三年的无薪劳动,和50块钱的“还饭钱”。
我想哭。
但我哭不出来。
我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我又去了律师事务所。
换了一个律师,更贵的那种。
我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这个律师听完,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签字的时候,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具体的话?”
我努力回忆。
“他说……‘你在这儿签名就行,内容我来填’。”
律师的眼神变了。
“他说‘内容我来填’?”
“对。”
“意思是,你签字的时候,合同是空白的?”
我愣了一下。
仔细回忆那天的情景——
赵明远把合同放在我面前,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让我签。
我想拿起来看,他抽走了。
我签了名,交给他。
他说“内容我来填”。
也就是说……
“当时合同上面没有内容?”律师追问。
我不确定地摇头。
“我没看清。他翻得很快,我只看到最后一页。”
律师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能证明你签字时合同是空白的,或者内容和签字时不一致,那就涉及合同变造,这是可以起诉的。”
我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怎么证明?”
“笔迹鉴定、墨迹鉴定。”律师说,“如果你的签名和正文内容的书写时间、墨迹有明显差异,就能说明问题。”
我问:“我能申请鉴定吗?”
律师说:“可以,但需要拿到合同原件。”
原件在赵明远手里。
他怎么可能给我?
4.
我决定去找赵明远。
不是求他。
是要一个说法。
他的办公室在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15层,300平。
我来过很多次。
以前是来上班。
现在是来要债。
前台的姑娘认识我。
“林哥?你来啦?”
“赵总在吗?”
“在的,我帮你通报一下。”
她打电话进去,听了一会儿,表情有点尴尬。
“林哥,赵总说……他在开会,让你改天再来。”
我看了她一眼。
“我等着。”
我在前台的沙发上坐下。
等了两个小时。
赵明远的办公室门终于开了。
他走出来,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很快,他换上了一副笑脸。
“林越,你怎么来了?”
“聊聊。”
他看了看周围的员工,压低声音说:“这儿不方便,去我办公室。”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表情立刻变了。
“林越,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那张借条。”
“借条?我发你照片了,你没看到?”
“我要看原件。”
他冷笑一声。
“原件在我这儿,凭什么给你?”
“因为那张借条是假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假的?你签的字是假的吗?”
“我签的是空白纸。”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摇摇头,一副“你疯了”的表情。
“林越,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你让我签字的时候,合同上没有内容。”
“有没有内容,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我劝你啊,别折腾了。110万我已经还你了,一分不少。你再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我看着他,这张我认识了十年的脸。
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熬夜打游戏。
毕业的时候,我们互相留言说“兄弟一辈子”。
现在,他坐在300平的办公室里抽烟,跟我说“别折腾了”。
“明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咱俩认识十年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你一句话。”
他没说话,等着我问。
“当年你让我签字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骗我?”
他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
“林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他掐灭烟,站起来,“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公司还有事,我就不送你了。”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
“对了,”他忽然回头,“以后别来了。你不是这儿的员工,来了也不方便。”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
好像我们之间真的只有“借了100万,还了110万”这一层关系。
好像这三年我替他干的活,全都不存在。
好像他承诺过的“公司一人一半”,从来没说过。
我笑了。
“行。”我说,“那咱们法庭见。”
他的脸色变了。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平静。
“随便。”他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回答。
我转身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赵明远的表情。
他听到“空白纸”的时候,愣了一秒。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说明他心虚。
说明我猜对了。
那张借条,是他后来自己填的。
我签字的时候,上面根本没有“借条”两个字。
但我怎么证明?
我没有证据。
只有我自己的记忆。
而记忆,在法庭上什么都不是。
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所有能翻的东西。
手机里的照片、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邮箱……
我找到了几样东西:
第一,2019年5月12日的转账记录,100万,备注“投资款”。
第二,2022年6月8日的转账记录,赵明远转给我110万,备注“还款”。
第三,一些零散的微信聊天记录。
我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看过去。
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
“帮我查一下那个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明天有个客户来,你接待一下。”
“这个月的发货数据整理一下给我。”
没有任何关于股份的内容。
我继续翻。
翻到2020年的记录。
那是公司刚开始赚钱的时候。
我给赵明远发消息:“今年分红吗?”
他回:“分什么红,利润全投进去扩大规模了。”
我:“那我的股份呢?”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别老想着分钱,好好干。”
我盯着那两个字——“股份”。
这是我亲口说的。
虽然他没有正面回应,但他也没有否认。
至少说明,他当时是承认我有股份的。
不然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没有股份,你那是借款”?
我立刻把这段对话截图保存。
证据不多。
但有一点总比没有强。
5.
我又去找律师。
把新找到的证据给他看。
律师看完,点了点头。
“有点用,但不够。”
“怎么才够?”
“你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在某个场合承认你是股东。或者,有人能证明你们当时的约定。”
我想了想。
“签合同那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之后呢?你们有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过这件事?”
我努力回忆。
有。
有一次。
那是2020年年底,公司年会。
公司刚搬进新办公室,赵明远请全体员工吃饭。
吃饭的时候,有人问我:“林哥,你和赵总是什么关系?”
我说:“大学同学,现在是合伙人。”
赵明远当时就坐在我旁边。
他听到了,没有反驳。
他甚至还笑着补了一句:“对,老林是咱们公司的元老。”
我把这件事告诉律师。
律师问:“当时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
“能找到那个问你问题的人吗?”
“能。”
“他愿意作证吗?”
“我不确定。”
律师说:“你去问问。如果有人愿意作证,这个官司就有打头了。”
我开始联系以前的同事。
第一个人叫小李,是公司的运营。
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来意。
他沉默了很久。
“林哥,这事儿……我不太方便。”
“为什么?”
“赵总昨天开会说了,不让我们和你联系。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想讹公司的钱。”
我苦笑。
“我投了100万,他分红870万,给我50块,现在他说我想讹钱?”
小李没说话。
“小李,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2020年年会,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和赵总是合伙人?”
小李又沉默了。
“记得。”他说,“我还记得赵总说你是公司的元老。”
“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他叹了口气。
“林哥,我还在公司上班呢。”
“我知道。”
“我要是帮你作证,赵总肯定开除我。”
“我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林哥,对不起。”
电话挂了。
我又打给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有的人不接电话。
有的人接了,听完就挂。
有的人说“让我想想”,然后再也没回复。
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我理解他们。
他们都还在赵明远手底下干活,谁敢得罪老板?
但我不甘心。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
“林越,那100万的事,怎么样了?”
“在处理。”
“能要回来吗?”
“能。”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林越,那100万……是卖了房子凑的。那是你爸留给你的……”
她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我说:“妈,我知道。”
“你说你投资,我就没拦你。”她说,“现在……”
“妈,我会把钱要回来的。”
“怎么要?人家说是借款,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说话。
“林越,你别犯傻。”我妈说,“该请律师请律师,该花钱花钱。别让人家骗了还替人家数钱。”
“我知道。”
“还有,”我妈压低声音,“那个赵什么的,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大学同学,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我苦笑。
“妈,我也想知道。”
挂了电话,我又开始翻聊天记录。
这次我翻得更仔细。
我想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任何一点能证明我是股东的东西。
翻到2019年年底。
一条消息跳入我的眼帘。
是我发给赵明远的:“明远,公司注册好了吗?我的名字加进去了吗?”
他回:“加了加了,你放心。”
我盯着那四个字——“加了加了”。
他说加了。
他明确说加了。
但公司的股东信息里,根本没有我的名字。
他骗我。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截图保存。
这是又一条证据。
虽然他可以说“加了”是指别的意思,但至少能说明,他在故意误导我。
我继续翻。
翻到2020年。
一条消息:
赵明远:“公司的事你上点心,毕竟你也是股东。”
我的心跳加速。
他说了。
他亲口说“你也是股东”。
白纸黑字。
我截图。保存。
再翻。
2021年。
赵明远发了一张图片,是公司的营收数据。
他说:“看,咱们今年赚了300多万。”
“咱们”。
他说的是“咱们”。
不是“我”,是“咱们”。
我截图。保存。
我继续翻,翻了整整一晚上。
最后整理出二十多张截图。
不是每一张都能直接证明我是股东。
但放在一起,至少能说明——
赵明远知道我是投资人,不是借款人。
他一直在用“股东”、“合伙人”、“咱们”这样的词来描述我和公司的关系。
他知道。
他只是不承认。
6.
第二天,赵明远给我打电话。
“林越,听说你到处找人打听我?”
“我找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我是股东的证据。”
他笑了。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他沉默了一秒。
“林越,我劝你一句。”他的声音变冷,“别闹了。你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什么意思?”
“我在这个行业里有点人脉,你应该知道。”
“然后呢?”
“你要是非要和我打官司,打完了,你在这个圈子里也别想混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他说,“110万我已经还你了,你就当是……投资失败吧。”
“投资失败?”
“对。”他的语气很平静,“做生意嘛,有赚有赔。你当年投100万,我还你110万,你还赚了10万呢。”
“赵明远,公司现在估值2000万,你分红870万,你跟我说我赚了10万?”
“那是借款和投资的区别。”他说,“谁让你签的是借条呢?”
“那张借条是你后来填的。”
“你有证据吗?”
我咬着牙。
“会有的。”
他笑了。
“那我等着。”
电话挂了。
我把情况告诉我妈。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这种人,怎么能这样?你们不是大学同学吗?你不是管他叫兄弟吗?”
“妈,我错看他了。”
“那现在怎么办?”
“打官司。”
“打得赢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要试试。”
我妈叹了口气。
“行。”她说,“妈支持你。”
她停顿了一下。
“需要钱吗?”
“不用。”
“别逞强。”她说,“妈这边还有点积蓄,你先拿着用。”
我的眼眶有点酸。
“妈,不用。我有存款。”
“多少?”
“够请律师的。”
她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公司里的一个同事,叫小王。
她是公司的财务,平时和我关系不错。
她发来一条语音:“林哥,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
我回:“什么东西?”
她说:“方便见面聊吗?”
我说:“方便。你说时间地点。”
她说:“明天中午,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咖啡店。
小王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里,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坐下。
“怎么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林哥,这个给你。”
“什么?”
“公司的财务报表。”她压低声音,“还有一些内部文件。”
我愣住了。
“你……”
“林哥,我知道你和赵总的事。”她说,“我觉得他做得不对。”
“你不怕他报复你?”
她苦笑了一下。
“我下个月就离职了,新工作已经找好了。”
“为什么帮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哥,你刚来公司的时候,我问过赵总,你是什么身份。”
“他怎么说?”
“他说,‘林越是公司的股东,以后分红的时候有他一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真这么说?”
“真的。”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还在想,股东怎么还要自己干活。”
“你愿意帮我作证吗?”
她犹豫了一下。
“可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林哥,”她说,“这三年你在公司干的活,我都看在眼里。你帮赵总管仓库、对接供应商、处理客诉……你是真的在当合伙人做的。”
“他不认。”
“他不认是他的事。”她说,“但这些我都记得。”
她把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公司三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一些内部文件。你找律师看看,说不定有用。”
我收下U盘。
“小王,谢谢你。”
她站起来,拎起包。
“林哥,加油。”
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店里,握着那个U盘,久久没有动。
7.
我把U盘里的东西拿给律师看。
律师花了一个下午仔细研究。
最后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有几样东西,挺有意思的。”
“什么?”
“第一,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这个。”
我看过去。
是一份2020年的股东会决议,讨论的是公司增资的事。
决议里写着:“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
“全体股东”。
可公司只有赵明远一个股东。
“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签名吗?
但这份决议上,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赵明远。
一个是……我。
我瞪大眼睛。
“这是我的签名?”
律师点头。
“是你的笔迹吗?”
我仔细看了看。
是我的字。
但我不记得签过这个。
“我没签过这个。”我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份决议。”
律师的表情变得严肃。
“那问题就大了。”
“什么意思?”
“这份股东会决议上有你的签名,说明在公司的正式文件里,你是被当作股东对待的。”他说,“这和借条是矛盾的。”
我有点懵。
“借条说我是债权人,这份决议说我是股东。如果这两份文件都是真的,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有人在撒谎。”律师说,“要么借条是假的,要么这份决议是假的。不管哪个是假的,都涉及伪造公司文件,这是违法的。”
我的心跳加速。
“所以……这是证据?”
“是。”律师点头,“而且是很有力的证据。”
他又翻出几份文件。
“还有这些。公司和供应商签的合同,采购协议,有几份上面有你的签名,署名是‘股东代表’。”
我看了看那些合同。
确实有我的签名。
当时赵明远让我签的,他说是走流程需要。
我没多想,签了。
“这些都能证明,在公司的运营中,你一直是以股东身份出现的。”律师说,“这和他说的‘你只是借款人’是矛盾的。”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能起诉他吗?”
“能。”律师说,“但我建议你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申请对那张借条进行司法鉴定。”他说,“如果能证明借条上的内容是后来填写的,你赢的概率会大很多。”
“怎么鉴定?”
“墨迹鉴定、笔迹鉴定。”他说,“如果签名和正文的书写时间有明显差异,就能说明借条被变造过。”
“但借条在赵明远手里。”
“可以申请法院调取。”律师说,“如果他拒绝提交,可以认定对他不利。”
我点点头。
“那就起诉。”
三天后,我正式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
案由:合同纠纷。
诉讼请求:确认借款合同无效,确认原告持有被告公司50%股权,并主张相应分红。
同时申请对借条进行司法鉴定。
起诉书送达后,赵明远给我打了电话。
他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有点急。
“林越,你真告了?”
“告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
“你有证据吗?”
“有。”
他沉默了几秒。
“什么证据?”
“法庭上见。”
我挂了电话。
起诉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在准备材料。
律师帮我整理了所有的证据:
1. 转账记录,100万,备注“投资款”。
2. 微信聊天记录,赵明远多次说“你也是股东”、“咱们公司”等。
3. 公司内部文件,股东会决议、采购合同等,有我以“股东代表”身份的签名。
4. 证人证言,小王愿意出庭作证,证明赵明远曾说我是股东。
5. 公司财务报表,显示公司三年来的经营情况和利润分配。
同时,法院同意了我的司法鉴定申请,要求赵明远提交借条原件。
赵明远一开始拒绝。
他的理由是:借条是他的私人财产,他有权不提交。
法院驳回了他的申请。
法官说:借条是本案的核心证据,如果被告拒绝提交,法院将依据原告的主张认定事实。
赵明远没办法,只好提交了借条原件。
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把报告递给我。
“看看。”
我翻开报告,直接看结论:
“经鉴定,借条正文内容的书写时间,与签名处的书写时间存在明显差异。正文内容的墨迹形成时间约为签名后6-12个月。”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6-12个月。
也就是说,我签名的时候,借条上的内容根本不存在。
是赵明远后来自己填上去的。
我签的是空白纸。
他填的是借条。
律师说:“这份鉴定报告,基本可以确定借条被变造过。”
“赵明远怎么解释?”
“他的律师说鉴定结果不准确,申请重新鉴定。”
“法院同意了吗?”
“没有。”律师说,“鉴定机构是法院指定的,程序合法,结果有效。”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律师的表情有些微妙,“赵明远那边提出和解。”
“和解?”
“对。他愿意给你200万,换你撤诉。”
我看着律师。
“200万?”
“对。”
我笑了。
“我投了100万,干了三年白工,公司估值2000万,他分红870万,现在给我200万,让我撤诉?”
律师没说话。
“不和解。”我说,“我要打到底。”
律师点点头。
“那就准备开庭吧。”
8.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衬衫。
赵明远也来了。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还是那副老板的派头。
他看到我,没有打招呼,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
我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法官。
法官进来后,宣布开庭。
原告律师先陈述诉讼请求:
“我们主张被告赵明远伪造借条,侵害原告林越的股东权益。我们请求法院确认借款合同无效,确认原告持有被告公司50%的股权,并主张相应的分红款项。”
被告律师反驳:
“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我的当事人和原告之间是借款关系,有白纸黑字的借条为证。我的当事人已经按期归还了本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结。”
法官问:“原告有什么证据?”
我的律师开始出示证据。
首先是转账记录。
“100万,备注‘投资款’,而不是‘借款’。”
被告律师反驳:“备注是原告自己写的,不能证明双方的真实约定。”
然后是微信聊天记录。
“被告多次在聊天中说‘你也是股东’、‘咱们公司’,这说明被告一直把原告当作股东对待。”
被告律师反驳:“这是日常口语的表达方式,不能作为法律意义上的股权确认。”
然后是公司内部文件。
“股东会决议上有原告的签名,多份采购合同上原告以‘股东代表’的身份签字。这说明在公司的正式文件中,原告一直被当作股东。”
被告律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些文件是公司内部的流程文件,不具有法律效力。”
最后是司法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显示,借条正文的书写时间比签名处晚6-12个月。这说明原告签字时,借条上没有内容,被告是后来自己填写的。这是典型的合同变造行为。”
被告律师脸色变了。
他看了赵明远一眼。
赵明远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被告律师说:“我们对鉴定结果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
法官说:“已经驳回过了,不再受理。”
法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法官问赵明远:“被告,你对司法鉴定的结果有什么解释?”
赵明远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清了清嗓子。
“法官,我想说明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当年我和林越签合同的时候,确实是我先让他签的名,然后我再填的内容。”
法庭里一片寂静。
“但这不是伪造。”他继续说,“这是我们当时约定的流程。林越同意的。”
法官问:“你有证据证明原告同意吗?”
赵明远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做?”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
“因为……方便。”
法庭里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静。”
然后他看着赵明远。
“被告,你承认借条的内容是在原告签名之后才填写的?”
赵明远的律师站起来,想说什么。
赵明远挥挥手,打断了他。
“是的。”他说,“我承认。”
9.
赵明远的律师脸色很难看。
他把赵明远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明远不耐烦地摆摆手,坐回位置上。
法庭继续审理。
法官问:“被告既然承认借条内容是后来填写的,那你怎么解释借条上的内容和原告的主张不一致?原告称出资100万是为了入股,你却在借条上写的是借款。”
赵明远说:“我们当时口头约定的就是借款。”
我忍不住站起来。
“你放屁!”
律师拉住我,让我坐下。
法官看了我一眼,然后看着赵明远。
“被告,你有证据证明当时的口头约定是借款吗?”
赵明远说:“没有。但他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入股。”
法官说:“证人可以出庭作证吗?”
我的律师说:“可以。我们申请证人王某出庭。”
小王走进法庭。
她站在证人席上,有些紧张,但声音很清晰。
“我叫王某,曾在被告公司担任财务。我可以证明,原告林越在公司一直被视为股东。”
法官问:“你有什么依据?”
“第一,我入职时问过被告,原告是什么身份,被告说原告是公司股东,以后分红有他一份。”
“第二,公司三年来的股东会决议、采购合同等文件上,都有原告以股东代表身份的签名。这些文件都是经过被告审批的。”
“第三,原告在公司工作了三年,没有正式的劳动合同,也没有正常的薪资福利,这和普通员工不一样。被告解释说,原告是股东,不需要劳动合同。”
法官问赵明远:“被告,你对证人的陈述有什么意见?”
赵明远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说:“她在公司工作,拿我的工资,她说的话能信吗?”
法官说:“证人已经离职,与被告不存在利益关系。而且证人的陈述和公司内部文件相互印证,具有可信度。”
赵明远还想说什么,被告律师拉住了他。
他低声说:“别说了,越说越不利。”
法庭进入辩论阶段。
我的律师做最后陈述:
"综合所有证据,可以认定以下事实:
第一,原告的100万是投资款,不是借款。转账备注写的是‘投资款’,原告一直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
第二,借条是被告在原告签名后自行填写的,原告签名时对借条内容不知情。这是典型的合同变造行为。
第三,被告在公司内部文件、对员工的说明中,都把原告当作股东对待。被告现在翻脸不认人,是典型的背信弃义。
我们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借款合同无效,确认原告持有被告公司50%股权,并主张原告应得的分红。"
被告律师最后挣扎了一下:
“原告没有书面的入股协议,股权主张缺乏直接证据……”
法官打断他:“本院认为,虽然原告没有书面入股协议,但综合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公司内部文件、证人证言和司法鉴定报告,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原告是公司股东。借条是被告变造的,不具有法律效力。”
赵明远的脸彻底白了。
休庭。
等待判决的日子,赵明远的律师又找过我,说愿意把和解金额提高到500万。
我拒绝了。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我要一个公道。”
判决下来那天,我去了法院。
判决书的主要内容:
1. 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
2. 确认原告林越持有北京远航跨境电子商务有限公司50%股权。
3. 被告赵明远应向原告支付应得分红款项人民币435万元。
4. 被告赵明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我拿着判决书,站在法院门口,看了很久。
三年。
从100万变成借条,再从借条变成股权。
兜了一大圈,我终于要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10.
赵明远上诉了。
但二审维持原判。
他没办法,只能执行。
435万,分三期打到了我的账户。
第一期150万到账那天,我妈给我打电话。
“林越,钱到了?”
“到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
“你爸留给你的房子,总算没白卖……”
“妈,别哭。”
“我没哭。”她抽了抽鼻子,“我高兴。”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
说实话,我也想哭。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三年。
三年前,我信任赵明远。
我卖了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他。
我以为我在投资未来。
结果我投资的是一场骗局。
这三年,我在他公司当牛做马,没有正式的工资,没有正式的身份。
他在朋友圈晒宝马、晒新房,我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他分红870万,给我转50块,说“还你当年请我吃的那顿饭”。
现在,我要回来了。
不是他的施舍。
是法律判给我的。
执行完毕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这件事的经过,发到了网上。
没有夸大,没有煽情,就是事实。
很快,帖子火了。
评论区炸了:
“这种人也太缺德了吧?”
“大学室友、十年兄弟,结果骗人家签空白纸?”
“还好楼主保留了证据,不然真的要被坑死。”
“赵明远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
有人把帖子转发到了行业群里。
跨境电商圈子不大,很快大家都知道了赵明远的事。
有人说他的供应商开始不和他合作了。
有人说他的投资人也开始质疑他。
有人说他的公司在裁员。
我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
我也不是很在乎。
我在乎的是,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判决生效后的第一周,赵明远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接了。
“林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怎么?”
“你……赢了。”
“嗯。”
“我承认,当年那件事,我做得不对。”
我没说话。
“但你把事情发到网上,搞得我公司都快倒闭了……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笑了。
“过分?”
“对,太过分了。你要钱我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赵明远,”我深吸一口气,“我要的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是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三年前,你骗我签空白纸。三年里,你让我当牛做马。分红的时候,你给我转50块。这些事,你从来没道过歉。”
他沉默了。
“我以为给你钱就完了。”
“870万和50块之间,差的不是钱,是你的良心。”
他又沉默了。
“林越,我……”
“算了。”我打断他,“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道歉不值钱。”
我挂了电话。
11.
判决执行完毕后,我成了赵明远公司的股东。
50%的股份,白纸黑字。
但我没有继续参与公司的经营。
我委托律师,和赵明远谈了一个方案:他回购我的股份,价格按照公司估值的50%计算。
公司当时估值2000万,我的股份值1000万。
扣掉已经支付的435万分红,他还要再给我565万。
赵明远一开始不同意。
“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凭什么给你1000万?”
我说:“凭判决书。”
他又争,说公司现在经营不好了,估值缩水了。
我说:“那就按现在的估值算。”
他请了评估机构,评估结果是1500万。
我的股份值750万。扣掉435万,他还要给我315万。
我同意了。
协议签完那天,赵明远看着我,脸色很复杂。
“林越,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
“你把事情闹大,把我的公司搞垮,然后低价回购股份。你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
“赵明远,你高估我了。”
“什么意思?”
“我把事情发到网上,不是为了搞你,是为了出一口气。”我说,“你公司怎么样,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愣住了。
“你……”
“还有,”我站起来,“如果不是你当年骗我,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赵明远。”
“什么?”
“当年我信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现在我告你,是因为你把我当傻子。”
我推门出去。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事情办完了。”
“钱都拿到了?”
“嗯。加上分红和股权回购款,一共750万。”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越,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嗯。”
“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
我想了想。
“先买套房吧。”
“在北京?”
“不,回老家。”
“老家?”
“嗯。”我说,“在爸当年那套房子附近,买一套差不多的。”
我妈又沉默了。
“林越……”
“妈,那套房子虽然卖了,但我想在原来的地方再买一套。这样感觉……爸还在。”
我妈没说话,但我听到她在哭。
“行。”她说,“妈支持你。”
12.
一年后。
我在老家买了套房,三室一厅,离爸当年那套房子很近。
装修的时候,我把爸的遗照挂在客厅里。
每天早上出门,我都会看他一眼。
“爸,儿子没给您丢人。”
我妈从老家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她每天买菜做饭,养花种草,日子过得很安稳。
我用剩下的钱,开了一家小公司。
不是跨境电商,是线下的贸易公司,做本地的生意。
规模不大,但稳定。
我不再相信什么“一夜暴富”的神话。
我只相信踏踏实实、一步一步。
偶尔,我会想起赵明远。
听说他的公司后来真的倒闭了。
他欠了一屁股债,连房子和车都卖了。
有人说他回老家了。
有人说他还在北京,打零工。
我没去打听。
也没兴趣知道。
他的事,和我无关了。
前几天,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小王发来的。
“林哥,新年快乐!”
“谢谢,你也是。”
“林哥,我最近看到一个新闻,想起你了。”
“什么新闻?”
“又有人被骗签空白合同了。”她发了一个链接,“和你当年的情况差不多。”
我点开链接,看了一眼。
是一个年轻人,被朋友骗了50万。
也是签了空白纸,后来才发现是借条。
评论区一片骂声。
我想了想,在下面留了一条评论:
“别放弃,留好证据,走法律程序。我当年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最后赢了。”
发完评论,我关掉手机。
窗外是新年的烟火。
我妈在厨房忙活,香味飘了过来。
“林越,吃饭了!”
“来了!”
我站起来,走向餐桌。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的100万,我的三年,我的公道——
都要回来了。
这就够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8314/3981173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