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年财务部立了大功,帮公司税收筹划三千万,追回坏账两个亿。
年会前一晚,老板让我们取了五千万现金堆在会议室,指名让我们财务部守夜。
“小顾,今晚辛苦你们了,明天年会,我给财务部准备了专属大奖!”
那一夜,我们对着五千万现金,连厕所都得轮流上。
“姐,这五千万味道真好闻。”
实习生小叶趴在钱堆上,眼睛冒着小星星。
“老板说给咱们准备了惊喜,会不会是一人一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凭我对那老抠的了解,能给个五千红包就不错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下限也是可以被击穿的。
年会上,销售部拿着麻袋装钱,销冠直接装走两百万。
轮到财务部,老板笑眯眯地把那个会喊“归零、归零”的玩意儿递给我:
“财务部最辛苦,天天和数字打交道。”
“来,一人一个最新款计算器!以后算账更快,加班更少!”
1
“滴——归零!归零!”
台下爆笑如雷,声浪差点掀翻屋顶。
销售总监赵刚笑得最大声,手里还拎着刚装满现金的麻袋,指着我们这边喊:
“张总这礼物选得绝啊!”
“让财务的姑奶奶们把去年的账都清了,明年从头再来,多干活,少找茬!”
这就是张总口中的“专属大奖”。
这就是我们守了一整夜,憋尿憋到膀胱炸裂,换来的“惊喜”。
昨晚,下班后物业就统一关了写字楼的空调,零下十度的会议室。
为了守着他要用来“展示实力”的五千万现金,我们五个人裹着军大衣,轮流盯着,连厕所都不敢多上一次。
实习生小叶趴在钱堆上睡着了,流了一滩口水,醒来吓得脸都白了,生怕弄脏了钞票被扣钱。
副手老张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硬是在小椅子上坐了一整夜,今早起来路都走不直。
守了一夜金山,最后守来了一场当众处刑。
“张总。”
我上前一步,走到话筒前。
笑声稀疏了一些,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依旧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张总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戏谑:
“怎么了小顾?太激动了?不用谢,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我们要的不是心意,是公平。”
我盯着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
“今年财务部通过合规手段,帮公司节税三千两百万。”
“上个月,我们整个部门为了追回两亿坏账,在雪地里堵了对方半个月,被狗咬、被泼水。”
“销售部拿走了百分之五的提成,应该的,他们是功臣。”
“但我们呢?”
“五千万现金堆在会议室,我们守了一夜,最后分到一个九块九包邮的计算器?”
现场安静了几秒。
张建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慢条斯理地开口:
“小顾啊,你这账算得不对。”
他拿起话筒,语重心长地对着全场员工说道:
“财务部确实辛苦,但大家要搞清楚一个逻辑。”
“销售部是在前线打仗的,那是给公司挣钱的爹!”
“你们财务部呢?是在后方做服务的保姆。钱本来就是公司的,坏账追回来那是法务震慑力强,节税那是国家政策好。”
“你们只是动动手指,按几下计算器。怎么,就想要几百万提成?”
“那前台小姑娘每天帮我按电梯,我是不是也得给她分股份啊?”
哄堂大笑再次爆发。
这次笑得更肆无忌惮,恶意十足。
“就是啊,财务部平时脸难看、事难办,报销个钱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还想要提成?”
“张总说得对,她们就是群算账的,没产出还想分钱,想疯了吧!”
羞辱感像耳光一样扇在脸上。
我感到身后的同事们已经压抑到了极致,甚至听到小叶吸鼻子的声音。
“行。”
我点点头,将手里的计算器重重拍在演讲台上。
“既然张总觉得我们只会按计算器,那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
说完,我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眼眶通红的姑娘。
“走。”
2
从年会酒店出来,冷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顾经理,对不起,我没忍住……”
小叶蹲在路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我妈下周手术……”
“医生说得准备十万。我本来以为,这次年终奖能发个三五万,加上我存的,差不多就够了……”
“别哭了。”
张姐从包里翻出纸巾,粗鲁地擦掉小叶脸上的泪水,自己的手却在抖。
“哭给谁看?没听赵刚那帮人说吗?咱们就是寄生虫!”
“可姐……”
小叶抬起头,眼妆全脱了。
“那三千万的税筹方案,是你做了多少版方案才定下来的两个亿的坏账,是顾姐带着我们拼命要回来的……”
“怎么就跟我们没一点关系了?”
“当初立军令状的时候,张总明明说给我们一个点的提成。”
我沉默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当初他爽快答应提成,大概笃定我们做不成这事。
“叮咚。”
手机亮了。
是张姐手机上的弹窗,择校费催缴通知。
她慌乱地按灭屏幕,避开了我的视线。
“钱的事我想办法。”
我看了眼身后的酒店。
“属于我们的东西,谁也赖不掉。都先回去睡觉,明天准时上班。”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早到一个小时。
张建国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烟雾缭绕,笑声震天。
“张总,您昨晚那招真是高!”
“财务那帮娘们儿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早就该杀杀她们的威风了,天天卡我报销,这下老实了吧?”
“哼,一帮貔貅。连老子用钱她们都要卡。”
张建国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冷。
“要不是看她们还有点用,连那九块九我都嫌浪费。”
“对了,那个‘云财务’系统,老林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谈妥了!”
“一年才十五万服务费,比养这帮闲人省多了!”
“而且人家那是AI智能,听话,不找事!”
我站在门口,手僵在门把手上。
原来如此。
不是为了活跃气氛,也不是一时兴起。
是蓄谋已久的卸磨杀驴。
先羞辱逼我们主动离职,连N+1的赔偿金都想省。
我猛地推开门。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见是我,张建国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不耐烦。
“进门不知道敲门?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戏谑地看着我:
“哟,顾大总监来了?”
“怎么,计算器坏了?要不要我让销售部再给你凑钱买个新的?”
我无视那条疯狗,径直走到张建国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他。
“张总,既然您觉得财务部没用,那我们也别在这儿碍眼了。”
“这是我们要的补偿方案,N+1,加上之前承诺的坏账提成,一分不能少。”
“签了字,我们立马走人,给您的AI腾地方。”
我把连夜打印好的清单拍在桌上。
张建国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眼角抽搐了一下。
“两百万提成?顾玥,你抢钱啊?”
“多么?”
我冷笑。
“昨天赵刚一个人就拿走了两百万。我们要的是整个部门五个人的,比起我们追回来的那两个亿,这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那是公司的钱!”
张建国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顾玥,别给脸不要脸。想走?可以!自己写辞职报告,滚蛋!想要赔偿金?门儿都没有!”
“那就是没得谈了?”
3
“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张建国站起来,随手抓了一沓文件摔在我身上。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保安把你轰出去!”
“公然顶撞上司、工作态度恶劣。”
“你被开除了!一分钱没有!”
赵刚在旁边嗤笑一声:
“听见没?赶紧滚吧,别自取其辱了!”
我看着张建国那张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他愣了一下。
“张总,您可能忘了一件事。”
我轻声说道。
“做财务的,最爱记账,也最擅长……翻旧账。”
“您要是想体面,咱们就按劳动法走。您要是不想体面……”
“那咱们就帮您回忆回忆,那三千万的税,到底是怎么筹划出来的。”
说完,我没看他骤变的脸色,转身离开。
回到财务部,气氛压抑。
所有人的电脑屏幕都是黑的。
“顾姐……”
小叶带着哭腔跑过来。
“我的账号登不上去了,提示权限被冻结。”
“还有,行政刚才来说,让我们今天之内把私人物品收拾好……”
“别慌。”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张姐呢?”
“在小会议室,林总监正在找她谈话。”
HR总监林娜。
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满口“家文化”的女人,此刻正充当着张建国的刽子手。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张姐缩在角落里,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林娜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旁边还坐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陌生男人。
“……张会计,你要想清楚。”
林娜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
“这是职务侵占,是做假账。”
“如果公司追究起来,你不仅要退赔所有工资,还要进去蹲几年。”
“你儿子还没考上高中吧?要是档案里有个坐牢的妈,他这辈子可就毁了。”
“别说了!别说了!”
张姐捂着耳朵,崩溃大哭。
“我签!我签自愿离职!求求你们别报警!”
“这就对了嘛。”
林娜笑着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慢着!”
我冲过去,一把抢过那份文件,狠狠撕成两半。
“林娜,你吓唬谁呢?”
我挡在张姐面前,怒视着她。
“那些账目是张建国亲自签字授意的!”
“为了避税,他让张姐把那笔业务拆分到五个空壳公司,这些流程单上都有他的签名!”
林娜不屑的瞥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拍掉身上的纸屑。
“顾玥,我就知道你难缠。”
挥了挥手,那两个黑西装站了起来,挡在我们中间。
林娜从文件夹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扔给我。
“你可以不签,也可以去告。”
“但我要提醒你,那些空壳公司的法人,可是你们财务部那个离职的小出纳。”
“你这个财务负责人撇的干净吗?”
“至于张总的签字……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原件?这种东西,我想印多少有多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那个小出纳是张建国的远房亲戚,半年前就走了。
原来那个时候,局就已经布好了。
他们把所有的雷都埋在了财务部脚下,一旦引爆,我们就是完美的替罪羊。
“而且,”
林娜凑近我,低声说。
“那个智能财务团队已经接管了后台数据。你们现在的电脑里,所有的操作日志都被洗过了。顾玥,你拿什么跟公司斗?”
4
张姐抓着我的袖子:
“顾经理,算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我不能坐牢,我儿子成绩那么好……”
门口,小叶和其他几个同事也听到了,一个个面如死灰。
在这个拥有几百号人、年流水几十亿的公司面前。
我们这几个财务,真的就跟蝼蚁一样好捏死吗?
林娜看着我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明天上午九点,全员大会。”
“张总会在会上宣布财务部的整改决定。”
“顾玥,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是拿着工资体面走人,还是身败名裂进去踩缝纫机,你自己选。”
说完,她带着人走了。
会议室里只有张姐抽泣声。
“顾姐,怎么办?”
小叶拉着我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真的要坐牢吗?”
我看着这群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战友。
她们有的为了核对账目熬出了胃病,有的为了追债差点被流氓打,有的为了公司哪怕牺牲陪家人的时间也从无怨言。
现在,却被自己人逼到了悬崖边上。
“别哭。”
“张姐,你还记不记得,那两个亿的坏账,对方是打到哪个账户的?”
张姐愣了一下,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是……是打到公司在中行的一般户啊,怎么了?”
“不。”
我摇摇头。
“当时我在和对方谈判时,因为对方不信任张建国的人品,我特意在补充协议里加了一个条款。”
小叶也不哭了,睁大眼睛看着我:
“什么条款?”
“资金监管与最终确认条款。”
我解释道。
“这笔钱在账面上看,余额是到账了,但实际状态是冻结待确认。张建国那个土暴发户,只看数字不看状态,以为钱到手了。”
“按照协议,资金必须由我方财务负责人,在第七个工作日结束前进行最终的系统确认,否则资金将原路退回。”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明天就是第七天。”
“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我没有操作……”
“那两个亿,就会叮的一声,飞回人家的口袋。”
张姐倒吸一口冷气:
“可是……可是张总肯定以为钱已经到账了!听说还订了一辆劳斯莱斯……”
“对。”
“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把我们踢走,许诺的提成不用给了?”
“明天上午九点,全员大会是吧?”
“行。”
“那我们就在大会上,好好教教张总,什么叫财务风险控制。”
第二天,公司的大会议室里乌压压坐满了人。
气氛比年会那天还热烈。
关于财务部全员将被开除、甚至可能坐牢的小道消息,早就传遍了。
我和我的团队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给“罪人”留的专座。
张建国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定制的西装把他衬托得人模狗样。
赵刚坐在旁边,一脸幸灾乐祸。
林娜则忙着分发文件,那是一份份早就拟好的“违纪认罪书”。
大屏幕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关于财务部严重违纪及人事调整的通报】
“各位同事,”
张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今天召开这个大会,我很痛心。我自问一向待人不薄,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们的团队里竟然有人吃里扒外!”
他猛地一指我们。
“财务部顾玥等人,利用职务之便,多次违规操作,甚至涉嫌做假账、侵吞公司资产!”
“经过公司彻查,证据确凿!”
全场哗然。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自己手脚都不干净,还天天拿规章制度卡我们!”
“啧啧,怪不得没业绩还想要奖金,原来是胃口养大了。”
张建国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接着说道:
“为了公司的健康发展,为了正风肃纪,公司决定,立即开除财务部所有涉案人员!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当然,”
他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念在她们也是老员工的份上,只要她们当场签署认罪书,承认错误,退回非法所得,公司可以考虑不移交司法机关。”
林娜把一份“认罪书”摆到我面前。
“签吧,顾玥。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5
我没有接她递来的笔,也没有看那份文件。
反而看向张建国。
“张总,你这颠倒黑白本事见长啊!”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胡说什么呢?”
“保安!把她控制住!”
“慢着!”
我厉喝一声,举起手机。
“张总,抓我之前,您最好先看看这个,再决定。”
我按下了投屏键。
刚刚的“通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网银界面。
是公司的共管账户。
余额显示:200,000,000.00元。
但在这一行数字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资金确权剩余时间:00:15:32】
“这是什么?”
赵刚一脸懵逼。
“什么倒计时?”
张建国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张总,”
我微笑着,一步步走向主席台。
“您以为那两个亿已经到手了吗?”
“不好意思,那是共管账户。如果没有我的二级密码确认,十五分钟后,这两个亿,会自动退回付款方。”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张建国之间来回切换。
“你……你胡说!”
张建国声音发颤。
“钱明明已经到账了!财务报表上都写了!”
“那是预收账款,张总。”
“您太急着要把我们踢走了,急到来不及仔细看一眼银行的回单。”
“或者说,您那位智能AI还没智能到能识别附条件转账这种高级玩意儿。”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又滑了一张图。
是一张税务局的稽查通知书预告。
“您那三千万的税筹方案,是建立在特定的业务拆分基础上的。所有原始凭证都在我手里。如果没有我配合税务局解释其中的业务逻辑……”
我顿了顿,眼神扫过面如土色的林娜,最后定格在张建国脸上。
“那这就不是合理避税,而是恶意偷逃税款。”
“金额三千万,加上滞纳金和罚款,大概要补缴一个小目标。”
“哦,对了,作为法人代表,张总您可能要进去踩个十年八年的缝纫机。”
张建国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顾……顾玥……有话好说……”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好说?”
我看了看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
“张总,刚才您不是说我们是蛀虫吗?不是要送我们去坐牢吗?”
我当着全公司人的面,从包里掏出那个还没有拆封的计算器。
“啪”
我把它狠狠地拍在张建国的面前。
“张总,现在,我们要‘归零’了。”
“这两个亿,您是想要,还是想让它归零?”
“那十年的牢饭,您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张建国盯着计算器,又看看屏幕流逝的时间,开始颤抖。
他的身家性命与资本,此刻全捏在我手里。
还有九分钟。
6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
【00:09:58】
“这……这是什么意思?”
赵刚还没反应过来,指着屏幕嚷嚷。
“顾玥,你少拿这种P图软件来吓唬人!钱进了公司账户就是公司的,还能长翅膀飞了?”
“闭嘴!”
张建国猛地回头,一声暴喝吓得赵刚一哆嗦。
他盯着那个网银界面——企业网银的高级权限界面。
状态栏显示着七个字:
【大额资金待确权】
“顾玥……”
张建国扶着桌子,声音颤抖。
“小顾啊,你看这事儿闹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咱们有话好好说,先把这个……这个倒计时给停了?”
我站在台下,握着那个计算器,看着他。
“误会?张总,刚才您不是说证据确凿,我是蛀虫吗?”
“现在不打算送我去踩缝纫机了?”
“那是气话!都是气话!”
张建国急得直冒汗,掏出手帕擦脸,眼神瞟向大屏幕。
“林娜!还愣着干什么?把认罪书撤了!给顾经理倒水!”
林娜收起文件时差点崴了脚,表情难看。
我没动,目光越过张建国,落在那堆文件上。
“张总,我不渴,也不累。”
“我就想问,那两百万的坏账提成,和N+1,现在有资格谈吗?”
“有!有资格!太有了!”
张建国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甚至因为太急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冲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被我侧身避开。
“给!马上给!三百万!N+1双倍给!”
张建国语无伦次,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只要你立刻把那个确认键按了!”
“钱好说,好说!”
【00:05:30】
时间不等人,我也不想真让这两个亿飞走。
这是公司的资产,也是我们谈判的唯一筹码。
更是我给张建国挖的坟墓的最后一块封土。
“好。”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
“现在转账。三百万提成,打到财务部五个人个人账户上。”
“还有所有赔偿金,当场结清,我要看到钱到账。”
“行行行!马上转!”
林娜现场解冻权限,我拿出U盾。
当着全公司人的面,一笔一笔地转钱。
“叮。”
“叮。”
小叶、张姐她们的手机陆续响起提示音。
看着到账数字,张姐捂着嘴流下眼泪。
这是我们应得的血汗钱,是被扣押的尊严。
“顾玥,钱到了!都到了!”
张建国把转账记录怼到我脸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快!快按确认!还有一分钟!求你了!”
【00:01:20】
我输入密码。
会议室里几百号人屏住呼吸。
“滴。”
随着一声提示音,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停止了。
“待确认”闪烁两下,变成“交易成功”。
【账户余额:205,000,000.00元】
“呼——”
张建国瘫坐在地,虚脱了。
他的两个亿保住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走吧。”
我收好手机,看了一眼身后的姐妹们。
“钱到手了,这地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我们五个人转身往外走。
手即将触碰到大门时,身后传来张建国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癫狂。
“保安!把门给我锁死!”
“今天,一只苍蝇也别想给我飞出去!”
“咔哒”几声,会议室的电子锁落下。
门外四个大汉推门而入,堵住出口。
张建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的眼神变了。
“顾玥,你挺行啊。”
他阴恻恻地笑着,朝我逼近。
“敢当着全公司的面耍老子?敲诈勒索到我头上来了?”
“钱你是拿到了,但你觉得,你有命花吗?”
7
赵刚带着几个销售围上来,抄起折叠椅,脸上挂着笑。
“妈的,刚才吓死老子了。顾玥,你再牛逼一个试试?”
“那是公司的钱,你说转就转?这叫抢劫!”
小叶吓得躲到我身后。
张姐虽然害怕,但还是张开双臂护住大家。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张建国,你真不想要体面了是吧?”
“体面?”
张建国狞笑着抄起计算器,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体面!”
“把她们手机都收了!逼她们把钱吐出来!”
“还有,那两个亿的密钥备份,都给我交出来!”
“我要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几个保安逼近。
台下员工们吓得不敢出声,有人捂住了眼睛。
“我看谁敢动!”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晃了晃。
“张建国,你真以为按了确认键,那两个亿你就拿到手了?”
张建国脚步一顿,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网银余额两个亿!”
“是,余额是两个亿。”我看着他。
“但张总,您可能不知道,昨晚,作为财务负责人,”
“我向开户行提交了一份《账户风险管控申请书》。”
“什么东西?”张建国愣住了。
“根据银监会规定,企业面临重大法律或税务风险时,”
“财务负责人有权申请账户进入‘只进不出’的监管模式。”
我指了指被他摔碎的计算器。
“刚才钱确实进账了。”
“但由于公司涉嫌重大偷税漏税及非法借贷风险,”
“这笔钱在进账的一瞬间,就被银行系统自动锁定了。”
“也就是说,这钱你看得到,摸不着。”
“别说转出去还债,你连买包烟的钱都取不出来。”
“除非……”我顿了顿,露出一抹笑。
“除非有我这个申请人,亲自去柜台撤销风险警报。”
他掏出手机,点开网银转账。
“给我转!转五百万出去!快!”
操作界面转了一圈。
【错误代码E9001:账户状态异常,资金已冻结,请联系开户行。】
“草!”
张建国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顾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红着眼冲上来要掐我脖子,被赵刚抱住腰。
“张总!冷静!杀人要偿命的!”
“偿命个屁!老子活不成了!”
张建国咆哮着。
“那五千万!今天要是不还,老子全家都得死!”
听到“五千万”,全场员工都愣了。
我笑了,重头戏来了。
“张总,您终于想起那五千万了?”
“大家是不是都以为,这五千万是公司的流动资金?”
“确实,钱是真钱,味道也很正。”
“但你们知道这钱是哪来的吗?”
我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张建国,一字一顿地说:
“那是过桥资金,俗称,高利贷。”
“为了应付上市审计,让账面好看,他借了这五千万。”
“日息千分之三,一天利息就是十五万。”
“而且……”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约定的还款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
“也就是十分钟后。”
“按他的计划,是用那两个亿回款,先还这五千万。”
“再把剩下的钱填进他挪用公款的窟窿里。”
“可惜啊。”我摊开手,“现在那两个亿被冻结了。”
“张总,您拿什么还这五千万?”
全场哗然。
张建国的脸色死灰,浑身颤抖,牙齿打战。
“你……你知道?你早就知道?”
“当然。”我说,“你以为我昨晚守夜是在数钱吗?”
“我是在抄这五千万钞票的封签号!”
“张建国,你完蛋了。”
“地下钱庄的人,最讲究‘诚信’。”
“十二点不到账,他们可不管你是张总还是李总。”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突然被从外撞击。
“咚!咚!咚!”
撞击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叫骂声。
“张建国!开门!十二点到了!别装死!”
“再不开门老子砸了!”
那是债主的声音。
张建国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8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往桌子底下钻。
赵刚也慌了,松开张建国就要往后门跑。
“张总,那帮人是混黑的!我……我先走了!”
“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
张建国在地上爬行,抓住赵刚的裤脚。
“老赵!你也拿了回扣的!你不能走!”
赵刚一脚踹开他:“滚你妈的!回扣是你硬塞给我的!”
树倒猢狲散。
“顾玥!顾玥救我!”
张建国连滚带爬地扑向我。
“解冻!快去解冻!我给你钱!给你一个亿!”
他涕泗横流,像一条断脊之犬。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脏手。
“张总,晚了。”
“解冻流程最快也要三个工作日。更何况……”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
备注是:【市税务局稽查科-李科长】。
通话时间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
从我上台开始,这场会议就实时直播给了税务局。
“刚才您承认的一切,包括挪用公款、借高利贷粉饰报表……”
“李科长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建国呆滞地看着我的手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而且,”我微笑着补上最后一刀。
“您那个‘云财务’AI系统,您真以为它只是个机器?”
“离职交接前,我确实把权限都移交给了它。”
“你知道的AI最诚实了。”
“我帮它启动了‘合规自查’程序。”
“也就是俗称的自爆。”
我指了指大屏幕。
倒计时屏幕黑了一下,紧接着跳出无数红色弹窗。
那是公司内部的ERP财务系统界面。
【警报!检测到非法阴阳合同!】
【警报!检测到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3.2亿!】
【正在自动生成举报材料……】
【正在上传至税务金税四期系统……上传成功!】
“不……不可能……”
林娜瘫软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那个系统是我们花高价买的……怎么会听你的……”
“因为我是财务总监。”我说。
“技术无罪,但数据有记忆。”
“你们想用AI掩盖罪行,却忘了AI最擅长逻辑溯源。”
“你们所有的脏账,在AI眼里,就是一串串待修复的BUG。”
“轰!”
会议室的大门轰然倒塌。
一群穿着花衬衫、纹着花臂的壮汉冲了进来,手里拎着钢管。
“张建国!钱呢!”
为首的光头看见地上的张建国,狞笑着冲过来把他提了起来。
“光……光哥……有话好说……”
张建国抖得厉害。
“说你妈!”
光头反手一巴掌,抽得他嘴角流血。
“十二点过了!连本带利五千零十五万!少一分,卸你条腿!”
“钱……钱都在账户里!被……被冻结了!”
张建国哭喊着指向我:
“是她!是那个贱人冻结的!”
光头凶狠的目光瞬间转向我。
赵刚和林娜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这位大哥,冤有头债有主。”
“不过很快就会有人来买单。”
警笛声穿透了写字楼的玻璃,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楼下,蓝红交替的警灯闪烁着。
“警察!不许动!”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是经济侦查大队和特警队的联合执法。
来开会前,我就已经把全套证据链,实名举报了。
这不仅是公司贪腐案,更涉及巨额非法集资和暴力催收。
光头脸色一变,松开张建国就要跑。
“往哪跑?”一群特警冲进会议室,枪口控制了全场。
“全部抱头!蹲下!”
9
张建国被戴上手铐拖走时,已经疯了。
他嘴里念叨着“我的钱”、“我的两个亿”,裤子湿了一片。
赵刚因为参与洗钱和行贿,也被带走。
他哭着喊“我老婆要生了”,但这不能成为他脱罪的借口。
林娜作为帮凶,涉嫌伪造证据和职务侵占,同样难逃法网。
她妆花了,高跟鞋跑掉一只,赤脚被押上了警车。
那个“智能财务”系统的供应商,因涉嫌协助偷税,也被立案。
整个公司高层几乎被一锅端。
一位警官走到我面前,敬了个礼。
“顾女士,感谢你的配合,为国家挽回了巨额税款损失。”
我点了点头,只觉得浑身脱力。
“警官,那我们……”
“你们是报案人和证人,做个笔录就可以走了。”
警官看了看我身后的团队。
“另外,那三百万提成和赔偿金,属于合法收入,法律予以保护。”
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着的小叶和张姐,终于抱头痛哭。
走出写字楼时,外面下起了大雪。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让人觉得清醒。
张建国的公司,一夜之间崩塌。
而我们,这群被他视作“只会按计算器”的蝼蚁,在废墟上挺直了脊梁。
“顾姐,我们去哪?”小叶红着眼睛问我。
我看着漫天飞雪,深吸了一口气。
“先去吃顿火锅,去去晦气。”
“然后……”
我从包里拿出五张工牌。
上面印着一家知名上市公司的Logo。
“下周一,集体入职。”
这是我给她们准备的惊喜。
一个月前,察觉到张建国动向时,我就联系了猎头。
凭我们团队的业绩和追回两亿坏账的能力,对手早就抛出橄榄枝。
全员接收,薪资涨幅30%,财务总监的位置,依然是我的。
“哇!真的吗?!”
“天呐!那是业内待遇最好的公司啊!”
“顾姐万岁!”
五个女人在雪地里欢呼雀跃。
10
三个月后。
法治频道正在播报新闻。
“……本市破获一起特大涉税案件,某公司法人张某因犯逃税罪、挪用资金罪、虚假诉讼罪,数罪并罚,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亿元……”
电视里,张建国穿着黄马甲,剃了光头,瘦得脱相。
他目光呆滞,没了曾经张狂的模样。
听说他在里面很惨,因为那五千万高利贷没还上。
虽然债主也被抓了,但狱中还有不少债主的小弟。
他视若珍宝的公司,因资不抵债,已进入破产清算。
所有资产被拍卖,包括那辆他没摸过的劳斯莱斯。
一切,真的归零了。
我关掉电视,转过老板椅,看着窗外繁华的CBD夜景。
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
“顾总,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请您签字。”
小叶敲门进来,穿着职业装,脸上带着笑。
她妈妈的手术很成功,现在恢复得很好。
“放这吧。”我接过文件翻阅。
“对了顾总,”小叶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我桌上。
“今天是咱们入职三个月纪念日,大家送您的礼物。”
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刻着我名字的水晶计算器摆件。
在屏幕位置,刻着一行小字:
【心有算盘,手有底线。】
我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我拿起桌上那个被我留着的、张建国发的廉价计算器。
它摔坏了一个角,按键也不太灵了。
我按下那个“归零/ON”键。
那声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听起来竟然有些悦耳。
“归零。”
以前,我觉得这个词是羞辱,是否定。
现在,我明白了。
归零,是为了清空垃圾,甩掉包袱。
只有把那些肮脏的、虚伪的、不公的东西彻底归零,我们才能轻装上阵,去计算属于我们自己的、干干净净的人生。
“小叶。”
“哎,顾总。”
“通知大家,今晚不用加班。公司请客,去吃海鲜自助。”
“好嘞!谢谢顾总!”小叶欢呼着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的灯火。
在这个充满数字和算计的世界里,我们守住了最重要的那本账。
那本账的名字叫——良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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