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年的400毫升熊猫血,救了老板的独子。

病床边,老板娘头都没抬:“能救我儿子是你的荣幸。”

全家人围着孩子道喜,我在走廊因贫血晕倒,没换来半句关心。

一年后深夜,手机被78个未接来电烧穿。

老板语音嘶吼:“孩子急用血!只有你能救!”

我按下录音键,慢慢回了一句:

“上次是我走了眼,这次?不救畜生。”

01

手机在桌上发疯。

震动声像电钻钻我的头。

屏幕亮着,78  个未接。

全是同一个号码。

老板的。

我看着那个名字,胃里一阵翻滚。

拿起手机。

夜里三点。

窗外一片死寂。

我滑开屏幕,点开那条最新的语音。

电流声炸开。

老板的嘶吼从里面冲出来。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孩子又出事了!”

“急性溶血!医院说只有你能救!”

“马上给我滚过来!”

我面无表情听着。

手指划到屏幕上方,按下了录音键。

那个红色的圆点,像一颗眼睛。

去年的场景,一帧一帧,从眼前闪过去。

那家医院。

消毒水味道很浓。

我躺在采血椅上。

血从我胳膊里抽出去。

400  毫升。

红色的液体流进一个袋子。

护士说,你的血很珍贵。

熊猫血。

我说,知道。

护士又说,救的是个孩子,积德了。

我没说话。

血袋拿走了。

护士扶我起来。

她说,去那边休息一下,喝点糖水。

我说,好。

我头很晕。

眼前发黑。

扶着墙,慢慢走向病房区。

老板的独子,就在那间  VIP  病房。

我走到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全是人。

老板,老板娘,他的父母,她的父母。

围着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孩,脸色苍白。

血袋挂在旁边。

我的血,正一滴滴流进他的身体。

老板娘在抹眼泪。

老板拍着她的背。

一个老人说,好了好了,这下有救了。

另一个老人说,菩萨保佑,我们家的大孙子命不该绝。

一片喜气洋洋。

没人看门口。

没人知道我站在这里。

我靠着墙壁,身体往下滑。

头晕得站不住。

我想喊人。

喉咙发不出声音。

老板娘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不高,但很清楚。

“那个献血的,打发走了吗?”

老板的声音。

“嗯,给了钱,走了。”

“那就好,别让她进来碍眼。”

“一个员工,这是她应该做的。”

“我们家明轩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我的耳朵嗡嗡响。

世界在旋转。

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我沿着墙壁,瘫倒在地上。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闭上眼之前,我看到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里面的笑声,也一起被关上了。

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老板还在吼。

“死了吗?回话!”

我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股压了一年的闷气,好像找到了出口。

我拿起手机,凑到嘴边。

慢慢回了一句。

“上次是我走了眼。”

“这次?”

“不救畜生。”

02

世界安静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

一年前从医院醒来,也是这样。

天花板是白色的。

床单是白色的。

一个年轻的护士坐在床边。

看我醒了,她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

“贫血晕倒了,吓死我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

“谢谢。”

护士递给我一杯水。

“是我同事发现你的。”

“你老板一家人心真大。”

“孩子没事了,一家人就走了。”

“把你一个人扔走廊上。”

“要不是我们巡房,你今天就睡地上了。”

我喝了水,慢慢坐起来。

“他们……走了?”

“走了。开着大奔走的,可气派了。”

护士撇撇嘴。

“对了,这个是他们留下的。”

她从床头柜拿过一个信封。

很薄。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二十张红色的钞票。

两千块。

我的  400  毫升熊猫血,就值两千块。

护士看见了,气得脸都红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熊猫血多金贵啊!”

“黑市上都炒到几十万了!”

“他们家那么有钱,就拿两千块打发要饭的?”

我捏着那二十张钱。

纸张很新,带着银行的味道。

我笑了笑。

没说话。

护士看我这样,更急了。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应该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我摇摇头。

“算了。”

还能有什么说法。

那句“这是她应该做的”,已经是一切的说法。

我在医院住了一天。

第二天自己办了出院。

身体很虚。

走路都飘。

我打车回了出租屋。

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四天,我接到了公司人事打来的电话。

一个冰冷的女声。

“你怎么回事?”

“三天没来上班,也不请假。”

“不想要这个月全勤奖了?”

我说,我生病了。

人事冷笑一声。

“生病?什么病?”

“献血也算病?”

“老板都跟我说了。”

“你不就是献个血吗,装什么林黛玉。”

“年轻人身体好,恢复快。”

“赶紧回来上班,手头一堆活儿呢。”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很久没动。

我强撑着身体,回了公司。

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带着同情,带着鄙夷,也带着幸灾乐祸。

那天下午。

老板娘来了。

她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的包。

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办公室。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老板娘好。”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我的工位前。

把一个水果篮重重地放在我桌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小姑娘,身体好点没?”

“年轻人,献点血没事的。”

“我们家明轩,谢谢你。”

“这点水果你拿去补补。”

她说完,转身就走。

像完成一个任务。

我看着那个水果篮。

几根香蕉,几个苹果。

最上面一层,还有两个梨。

市场里最普通的水果。

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钱。

这就是救了她儿子一命的谢礼。

一个同事凑过来,小声说。

“行了,不错了。”

“老板娘亲自来看你,多大面子。”

“这水果篮,看着也挺贵的。”

我看着他。

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

多大面子。

03

那个月,我的工资被扣了一千块。

理由是无故旷工三天,外加一天病假。

全勤奖自然也没了。

发薪日那天,我看着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

数字很刺眼。

我拿着工资条,去找了人事。

还是那个冰冷的女声。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笑话。

“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按公司规定扣的。”

我把工资条放在她桌上。

“我不是无故旷公。”

“我是去给你老板的儿子献血。”

“这件事,老板知道,你也知道。”

人事靠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

“那又怎么样?”

“公司是你家开的吗?”

“你说不来就不来?”

“献血是你自愿的,没人逼你。”

“因为你个人的私事影响了工作,公司没开除你就算不错了。”

她说完,低下头,不再看我。

意思很明显,让我滚。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原来,救他儿子的命,是我的私事。

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工资条,回了工位。

打开抽屉,把那两千块钱和这个月的工资条放在一起。

又把老板娘送的那个水果篮的照片存进手机。

我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这本书。

这个杯子。

这盆绿植。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一点点装进箱子。

公司里的人都在看我。

没人说话。

老板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看见我脚边的纸箱,皱了皱眉。

“你干什么?”

我抬头看着他。

这是我献血之后,第一次和他说话。

“我辞职。”

他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那是一种轻蔑的、不以为然的笑。

“辞职?”

“你想好了?”

“现在工作多难找,你不知道?”

“别耍小孩子脾气。”

“为了这点小事,不至于。”

我看着他。

“什么小事?”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行了,回去好好上班。”

“别闹了。”

他挥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我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

封好。

然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辞职。”

“今天就走。”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脸上的不耐烦,终于变成了恼怒。

“你!”

“你别后悔!”

“从这里走出去,我看谁敢要你!”

我没理他。

抱着箱子,走向门口。

经过人事工位的时候。

我停下来。

把一封辞职信放在她桌上。

人事看都没看。

“离职手续下个月再来办。”

“这个月不算你交接。”

我说。

“不用了。”

“没什么好交接的。”

我抱着箱子,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身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站在公司楼下,仰起头。

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之后的一个月,我没有找工作。

我用那笔被扣过的工资,和那两千块钱,给自己报了个班。

学习新的技能。

身体也慢慢养了回来。

再后来,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新公司,新同事,新环境。

一切都很好。

我几乎快忘了那一家人。

忘了那  400  毫升血。

忘了那句“这是她应该做的”。

直到今天晚上。

直到那  78  个未接来电。

手机又开始震动。

这次是视频通话。

我看着屏幕上老板那张扭曲的脸。

按下了拒绝。

他马上又打了过来。

我再拒。

他又打。

像一只锲而不舍的疯狗。

我开了静音。

把手机扔到床脚。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04

手机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又开始疯狂的亮。

这次是直接打电话。

我看着老板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像一个垂死挣扎的虫子。

我接了。

按了免提。

也按了录音的扩展键。

确保通话内容也被录进去。

“你这个贱人!”

老板的咆哮穿透了听筒。

带着巨大的回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你刚才说什么?”

“你敢再说一遍!”

我没说话。

静静地听着。

听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嘶吼。

电话那头,有女人的哭声,还有仪器的滴滴声。

很嘈杂。

很绝望。

这种绝望,我熟悉。

一年前,在那个冰冷的走廊上,我也是这么绝望。

“说话!”

“你哑巴了?”

“你是不是想要钱?”

“开个价!多少钱!”

“五十万?一百万?”

“只要你过来献血,我马上给你转账!”

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

“哦?”

“我的血,现在值一百万了?”

“一年前,不还是只值两千块钱吗?”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

瞬间浇灭了他的火焰。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他好像被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咬着牙说。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别他妈废话,一百万,你到底来不来!”

我轻笑一声。

“不来。”

“你!”

他气得好像要从手机里钻出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个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所有公司都把你拉黑!”

我打了个哈欠。

“老板,你忘了吗?”

“这句话,你一年前就说过了。”

“你看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甚至,比在你那儿的时候,活得还好。”

他又一次被我噎住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无比沉重。

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我知道,我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一个他无法反驳,也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对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控制。

突然,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

老板娘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我们家明轩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她的声音太刺耳了。

“老板娘。”

“你记性好像不太好。”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一年前,是谁说,‘一个员工,这是她应该做的’?”

“又是谁,给了我两千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你儿子是孩子,我就不是我爸妈的孩子了吗?”

“我贫血晕倒在你们病房门口,你们谁出来看了一眼?”

老板娘的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那……那是因为我们当时太着急了……”

她开始狡辩。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们当时脑子都是乱的。”

“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了。”

“只要你肯救明轩,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听着她虚伪的表演,我只觉得恶心。

我没再说话。

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把他们的号码,全部拉黑。

手机,微信,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

世界清净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睡觉。

没过几分钟。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我告诉你,你躲不掉的。”

“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把你找出来。”

是老板。

我看着短信,笑了。

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晚安,老板。

祝你,和你的家人,今晚有个好梦。

05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急促,粗暴。

像是要把我的门给拆了。

我皱着眉,从床上起来。

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两个人。

我的前老板,和他的老婆。

他们脸色都很憔悴。

眼下一片乌青。

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老板娘的眼睛又红又肿,但里面的怨毒,却丝毫未减。

老板则死死地盯着我的门。

那眼神,像是要把它烧穿。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很快就想明白了。

我之前的租房合同,在公司人事那里有备案。

他们想找到我,易如反掌。

我没有开门。

转身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门铃还在响。

后来,变成了用手砸门。

砰!砰!砰!

整个屋子都在震。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给我出来!”

老板在外面咆哮。

我慢悠悠地喝着水。

完全不理会。

大概砸了十几分钟,他们也累了。

外面安静了下来。

然后,我听到了老板娘的哭喊声。

她开始在楼道里撒泼。

“大家快来看啊!”

“里面住着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见死不救啊!”

“我儿子快要死了,只有她能救!”

“她却关着门,连见我们一面都不肯!”

“天理何在啊!”

她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引来了邻居的围观。

我听到楼道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有人在议论。

有人在指指点点。

老板娘哭得更起劲了。

“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要这么害我们?”

“去年你献血,我们给了你钱,还给你送了水果。”

“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

忘恩负义?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我放下水杯,拿起手机。

走到门口。

打开了门上的一条小缝。

正好能让我看到外面的情况。

老板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老板站在一边,脸色铁青。

周围围了几个邻居,对着我们家指指点点。

一个大妈看不下去了,开口劝我。

“小姑娘,你就开开门吧。”

“不管有什么恩怨,人命关天啊。”

另一个大叔也说。

“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看人家多可怜。”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不明真相,只会被表象蒙蔽的“好心人”。

然后,我把目光转向坐在地上的老板娘。

“你说,你给我送了水果?”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楼道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

“是啊!我亲自去公司给你送的!”

“一大篮子水果!”

“你都忘了吗?”

我点点头。

“没忘。”

“我记得很清楚。”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然后把屏幕对准外面。

“你说的是这个吗?”

照片上,是那个廉价的水果篮。

几根发黑的香蕉,几个蔫了吧唧的苹果。

孤零零地躺在我的办公桌上。

围观的邻居都凑过来看。

有人发出了嗤笑声。

“这就是你说的‘一大篮子水果’?”

“这也太寒碜了吧。”

“救命之恩,就拿这个打发?”

老板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我竟然还留着照片。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我收回手机,继续说。

“我还记得,你说我献血,是‘应该做的’。”

“我还记得,你们给了我两千块钱。”

“用两千块钱,买了我  400  毫升熊猫血,和半条命。”

“然后因为我身体虚弱请了三天假,就扣了我一千块工资。”

“老板娘,老板。”

“你们说,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们心上。

也敲在周围那些邻居的心上。

楼道里,鸦雀无声。

之前还帮腔的那个大妈,看老板娘的眼神都变了。

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老板娘坐在地上,彻底傻了。

06

老板的反应比他老婆快。

他看形势不对,立刻想把局面扭转回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周围的邻居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各位,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和这位小姐之间,有点经济上的纠纷。”

“但是现在人命关天,这些小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他一边说,一边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恳求和威胁。

“钱,我给你!”

“一百万不够,那就两百万!”

“只要你现在跟我去医院!”

“求你了!”

他嘴里说着求,但姿态还是高高在上的。

仿佛施舍我两百万,是多大的恩赐。

周围的邻居又开始动摇了。

两百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小姑娘,不就是钱的事吗?”

“两百万不少了,要不就算了吧?”

“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我冷冷地看着我的前老板。

“你觉得,我缺你这两百万吗?”

他愣住了。

我笑了。

“我再说一遍。”

“我的血,不是商品。”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我准备关门。

老板急了,伸手就要来扒我的门。

“你不能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按了免提。

一个冷静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来。

“您好,请问是姚女士吗?”

我说:“是我。”

“我是市中心血站的周主任。”

“我们接到医院的紧急求助,有一个熊猫血型的孩子急需用血。”

“在系统里查到您的资料,所以冒昧给您致电。”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为那个孩子提供一次帮助?”

电话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老板和老板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板对着我的手机大喊。

“周主任!是我!我就是孩子的父亲!”

“你快劝劝她!她不肯救我的孩子!”

老板娘也爬起来,扑到门边。

“主任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个女人心太狠了!”

电话那头的周主任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官方,但又不失礼貌的语气说。

“这位先生,这位女士,请你们冷静一点。”

“献血,遵循的是无偿、自愿的原则。”

“我们血站,无权强迫任何一位公民进行献血。”

“我们能做的,只是发出请求。”

“是否同意,完全取决于姚女士自己的意愿。”

老板一听这话,急了。

“什么叫自愿!”

“我儿子都要死了!”

“她见死不救,这是谋杀!”

周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

“先生,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姚女士没有任何义务必须去救您的儿子。”

“更谈不上谋杀。”

“而且,根据我们的记录,姚女士在一年前,已经为您的儿子无偿献过一次血。”

“当时她因为献血导致重度贫血,晕倒在医院。”

“从那之后,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并不符合再次献血的标准。”

周主任的这番话,像一颗炸弹。

在楼道里轰然炸开。

所有邻居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老板夫妇。

重度贫血。

身体状况不符合献血标准。

原来,不是我不救。

是我不能救。

而他们,为了自己的儿子,却要把一个救命恩人,再次推向危险的境地。

这是何等的自私和歹毒。

老板夫妇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死灰一样的颜色。

他们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在血站主任专业、客观的陈述面前,被撕得粉碎。

我看着他们,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然后,我对着手机,用一种非常感激和尊敬的语气说。

“谢谢您,周主任。”

“谢谢您为我澄清事实。”

“也谢谢血站对献血者的保护。”

“作为一名曾经的献血者,我感到很温暖。”

周主任客气地说了几句。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看着门口那对失魂落魄的夫妻。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或者,还想出多少钱,买我不符合标准,也不能再生的血?”

07

楼道里死一样的寂静。

之前还义愤填膺的邻居们,此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歉意和同情。

而他们投向老板夫妇的目光,则像一把把刀子。

鄙夷。

厌恶。

愤怒。

老板娘瘫坐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此刻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哑剧。

她用来绑架我的道德,现在成了绞死她自己的绳索。

老板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他想不通。

他掌控了一切,用金钱,用权力,用人情世故。

为什么在我这里,全部失效了。

他想不通,这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小员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能把他逼到如此绝境。

我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老板,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他下意识地看着我。

“你从来没把员工当人看。”

“在你眼里,我们只是工具,是耗材。”

“是可以随意牺牲,随意丢弃的物件。”

“你觉得用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我的血,我的尊严,我的健康。”

“但是你错了。”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一个人的良心。”

“再比如,一条命。”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老婆脸上。

“老板娘,你也一样。”

“你觉得你们家孩子的命金贵。”

“别人的命就如草芥。”

“你享受着我的血带来的平安喜乐,却吝于给我一句最基本的感谢。”

“你用施舍的态度,践踏我的善意。”

“现在,你又想用眼泪和下跪,来绑架我的第二次善意。”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老板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指着我,想骂什么。

但对上周围邻居要吃人的目光,又把手缩了回去。

老板终于反应过来。

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们就要被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一把从地上拽起他老婆。

动作粗暴,毫无半点怜惜。

“走!”

他低吼一声。

拖着还在发愣的老板娘,就想往楼下冲。

狼狈得像两条丧家之犬。

我没有拦他们。

只是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轻轻说了一句。

“对了,老板。”

他脚步一顿,但没敢回头。

“你昨晚威胁我,说要让我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你说,一句话,就能让所有公司把我拉进黑名单。”

“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你说,如果我把这份录音,连同我去年在医院的遭遇,一起发到你们公司的全员邮箱里。”

“会怎么样?”

老板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恐惧。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你……你敢……”

我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我不再看他。

砰的一声。

我关上了门。

将所有的哭喊,咒骂,和绝望,都关在了门外。

世界,终于清净了。

08

我回到客厅,坐在了电脑前。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有邻居的议论声。

有老板拖着他老婆下楼的脚步声。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打开了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存着所有的东西。

那张廉价水果篮的照片。

那张被扣了一千块的工资条。

那两千块钱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

以及,昨晚到今天所有的通话录音。

我把昨晚老板嘶吼着威胁我的那几段,剪辑了出来。

内容清晰,语气嚣张。

“你是不是想要钱?”

“一百万,来不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每一句,都是他亲口所说。

然后,我又新建了一个文档。

开始打字。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没有一毫的犹豫。

我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情绪化的控诉。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关于  400  毫升熊猫血的故事。

我写了一年前,我是如何接到电话,赶去医院。

我写了我如何躺在采血椅上,看着自己的血被抽走。

我写了我在病房门口,听到的那句“这是她应该做的”。

我写了我在走廊晕倒,无人问津。

我写了那两千块钱的“感谢费”。

我写了那个五十块钱的水果篮。

我写了被扣掉的一千块工资。

我写了我是如何被逼到辞职。

最后,我写了一年后,他们如何再次找上我。

如何用金钱利诱,用权力威胁。

如何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试图用舆论逼我就范。

整篇文字,冷静,客观,克制。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写完之后,我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我打开了我的旧邮箱。

找到了那家公司的全员邮件列表。

新建邮件。

标题是:致我亲爱的前老板,和一件关于  400  毫升血的小事。

我把刚刚写好的文档,复制粘贴进去。

把那几段录音,水果篮照片,工资条截图,作为附件,一一上传。

我的手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

这一刻,我没有复仇的快感。

也没有丝毫的紧张。

我的内心,一片平静。

就像在处理一件与我无关的公事。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应得的。

从他把我当成工具的那一刻起。

从他老婆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

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我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

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升起。

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个城市。

也洒在我的身上。

很温暖。

我拿出手机,将老板夫妇,以及所有相关的联系方式,彻底删除。

拉黑。

清空了所有的记录。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微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他们的人生,将坠入他们自己亲手挖掘的深渊。

09

那封邮件,像一颗深水炸弹。

在我前公司的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个看到邮件的,是起早上班的同事。

他震惊地读完了全文,听完了录音。

然后,默默地把邮件转发到了公司的每一个微信群里。

十分钟后。

公司的内部通讯系统,彻底瘫痪。

所有人都疯了。

“卧槽!这是真的吗?”

“录音我都听了!就是老板的声音!太恶心了!”

“天啊,姚姐也太惨了吧!救了他儿子的命,就换来这个?”

“两千块钱买  400  毫升熊猫血?还要扣工资?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那个老板娘,平时看她人五人六的,没想到这么歹毒!”

“怪不得姚姐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原来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群情激愤。

所有人都想起了我平时在公司的任劳任怨。

也想起了老板一家的颐指气使。

那些被压抑许久的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有人把邮件内容和录音,直接捅到了微博上。

一个本地的百万粉丝大  V,第一时间转发了。

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震惊!知名企业家为救子,竟如此对待熊猫血救命恩人!》

热度,瞬间引爆。

#老板不救畜生#

#两千块的熊猫血#

#这是你应该做的#

一个个刺眼的话题,被迅速顶上了热搜。

无数网友涌进来。

愤怒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那家公司的官微。

“垃圾公司!垃圾老板!祝你早日倒闭!”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简直是刷新了人类的道德底线!”

“求求了,让这家公司死吧!”

公司的股价,在开盘后半小时内,直接跌停。

几个正在洽谈的重要合作方,立刻打来电话,终止了合作。

公司的公关部门,焦头烂额。

他们尝试删帖,降热搜。

但根本没用。

舆论的洪水,已经彻底失控。

老板回到公司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副末日景象。

员工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高管们围着他,脸上全是绝望。

他的手机,被打爆了。

投资人,合作伙伴,银行,媒体……

所有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解释。

他瘫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咒骂。

看着那条绿得发亮的线。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的公司,他的名誉,他奋斗了半生建立起来的一切。

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化为乌有。

绝望之中,他想起了我。

他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长。

也很卑微。

“小姚,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

“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出来帮我澄清一下,说这都是误会。”

“你要多少钱都行,五百万?一千万?”

“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我的公司不能倒,我的家不能散啊!”

“求求你了!”

我看着这条短信,面无表情。

一年前,他用两千块钱打发我。

一年前,他说我的命不值钱。

现在,他用一千万,来买他的命。

真是讽刺。

我没有回复。

只是平静地删掉了短信,拉黑了那个号码。

然后,我关掉手机,走出家门。

外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和新同事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看一场画展。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些人,那些事。

就让他们,烂在那个充满恶臭的过去里吧。

10

我去看画展了。

和新公司的同事们一起。

阳光很好。

美术馆里很安静。

我们小声地讨论着墙上的画作。

色彩,构图,光影。

我的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包里。

没有去看任何新闻。

也不关心任何后续。

对我来说,那件事在我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和我无关。

画展看到一半,同事小敏碰了碰我的胳膊。

她把手机递给我,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姚姐,你看。”

我接过来。

是微博的热搜榜。

前十条里,有五条,都和那家公司有关。

#XX  科技跌停#

#创始人滚出  XX  市#

#我们都欠姚姐一个道歉#

#扒一扒那对极品夫妻的黑历史#

#XX  科技员工集体辞职#

我点开了最后一条。

里面是一张截图。

是我前公司一个大群的聊天记录。

几十个员工,排着队,发出了同样格式的辞职信。

【本人  XXX,因公司价值观与本人严重不符,即日起正式辞职。】

队形整齐,态度决绝。

下面还有人发了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的照片。

整个公司,几乎被搬空了。

评论区里,全是叫好的声音。

“干得漂亮!有骨气!”

“这种老板,不配有员工!”

“姑娘们小伙子们,你们值得更好的!”

我把手机还给小敏。

笑了笑。

“走吧,去看下一幅画。”

小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敬佩。

“姚姐,你真酷。”

我摇摇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看完画展,我们一起去吃了饭。

大家聊得很开心。

聊工作,聊生活,聊八卦。

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

仿佛那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晚上回到家。

我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那个旧同事群。

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999+条未读消息。

有人在分享现场的惨状。

说老板像疯了一样在办公室里砸东西。

老板娘冲到公司,和老板扭打在一起,互相咒骂。

骂对方是蠢货,是丧门星。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

丑态百出,像两只斗败了的乌鸡。

有人说,公司的账目好像也有问题。

现在股价暴跌,很多隐藏的雷都被引爆了。

已经有经侦的人上门了。

说老板可能涉嫌财务造假和非法集资。

如果罪名成立,下半辈子,就要在牢里过了。

群里一片幸灾乐祸。

那些平时敢怒不敢言的同事,此刻都成了正义的化身。

痛斥着老板的种种恶行。

一个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女孩,私聊了我。

“姚姐,你看到了吗?”

“大快人心!”

“我们今天都辞职了。”

“大家都支持你!”

“你为我们出了口恶气!”

我回了她一个笑脸。

【谢谢。】

【祝你前程似锦。】

她回了我一个拥抱的表情。

【姚姐,你也是。】

【你值得最好的。】

我关掉聊天窗口。

把那个群,也设置了免打扰。

然后,我打开招聘软件。

看到前公司挂出来的招聘信息,已经被平台强制下架了。

下架原因那一栏,写着:该公司涉及严重负面舆论,存在用人风险。

我笑了。

老板,你不是说,一句话,就能让我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吗?

现在看来。

混不下去的,是你自己。

11

事情的发酵,比我想象得还要猛烈。

第二天。

各大主流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

报纸,电视台,门户网站。

措辞都非常严厉。

称之为“企业道德的全面沦丧”。

是“商业文明的耻辱”。

我前老板的照片,和他老婆的照片,被打了码,贴得到处都是。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

他们成了过街老鼠。

人人喊打。

他们住的小区,也被扒了出来。

是一个高档别墅区。

有记者去采访他们的邻居。

邻居说,这对夫妻平时就很高调,看不起人。

现在出了这种事,一点也不意外。

还有人爆料,老板娘每天去的美容院,直接把她的会员资格给注销了。

她以前混的那些贵妇圈子,也把她踢了出去。

没有人再愿意和她沾上关系。

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现实。

下午的时候,我又接到了血站周主任的电话。

他的语气,有些犹豫。

“姚女士,打扰了。”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我说:“您说。”

“那个孩子……医院那边又联系我们了。”

“说他家属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一个熊猫血型的捐献者。”

“但是那个人看了新闻,知道了前因后果,临时反悔了。”

“现在医院也没有办法。”

“他父亲……也就是你的前老板,今天上午,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涉嫌多项经济犯罪。”

“他母亲,好像也精神崩溃了,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那个孩子……现在很危险。”

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说话。

周主任叹了口气。

“我不是来劝你做什么。”

“我只是……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

“他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不是他能选择的。”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说。

“周主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孩子确实是无辜的。”

“他最大的不幸,就是有那样的父母。”

“但是,我的身体,确实不允许我再次献血了。”

“这一点,你们的记录是最清楚的。”

“而且,就算我能。”

“我也不会再把我的善意,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

“我的血,可以救人。”

“但不能用来填补他们家扭曲人性的无底洞。”

“如果我这次再救了。”

“他们不会有任何反省。”

“只会觉得,是我又一次‘应该做的’。”

“我救得了一个孩子,救不了这一家子烂到根里的坏人。”

“所以,抱歉。”

“这个忙,我帮不了。”

周主任在电话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

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

“我明白了,姚女士。”

“谢谢你的坦诚。”

“也谢谢你,为我们所有献血者,上了一课。”

“你的善良,应该被珍惜,而不是被践踏。”

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心里没有波澜。

圣母心,是要分人的。

对恶魔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道理,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和  400  毫升血,才彻底明白。

12

又过了一个星期。

关于那家公司的风波,渐渐平息了。

热搜上,出现了新的话题,新的八卦。

网民的记忆,总是短暂的。

但对于当事人来说。

有些事,是一辈子的。

前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启动了。

据说,资不抵债,欠了银行和供应商一大笔钱。

老板名下的房产,车子,全都被查封拍卖。

他老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香奈儿女人,被赶出了别墅。

有人拍到她拖着行李,站在路边。

神情憔悴,目光呆滞。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后来听说,她回了娘家。

但娘家也因为她,生意受到了影响,对她怨声载道。

她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至于那个孩子。

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合适的血源。

在一个清晨,静静地走了。

没有了钱,没有了权。

他那条“金贵”的命,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是在一个前同事的微信朋友圈里,看到这个消息的。

配图是医院的一张缴费单。

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抢救费用。

那个同事感慨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

心里很平静。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只是默默地划了过去。

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社会新闻。

这天中午,我和新公司的老板一起吃饭。

他是个很温和儒雅的中年人。

席间,他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小姚,最近网上的事,我看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你做得对。”

他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善良是很高贵的品质。”

“但如果它没有锋芒,就会变成别人伤害你的武器。”

“我很高兴,你能保护好自己。”

“我们公司,很欢迎你这样的员工。”

“有能力,也有底线。”

我笑了。

“谢谢老板。”

“是这家公司很好,让我觉得很安心。”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下午回到公司,我收到了一笔奖金。

是老板额外发的。

理由是:嘉奖优秀员工的正直品格。

我看着手机银行的到账信息。

心里暖暖的。

看吧。

好的公司,好的老板,是存在的。

他们会尊重你,会认可你,会珍惜你的价值。

而不是把你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耗材。

晚上下班,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拿出手机,翻出了那张水果篮的照片。

翻出了那张被扣了款的工资条。

翻出了那段“不救畜生”的录音。

我看着它们。

就像在看一个已经痊愈的伤疤。

然后,我选中了它们。

按下了彻底删除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框。

【确认删除吗?文件将无法恢复。】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过去。

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我不是原谅了他们。

我只是,放过了我自己。

我的血很珍贵。

我的善良,更珍贵。

但它,只留给值得的人。

我抬起头,看向远方的晚霞。

然后,迈开脚步,向着那片光亮,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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