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笑着递上辞职信,全办公室都愣了。
周姐接过那张纸,眼睛眨了眨:“你……要走?”
“对。”我点头,“今天是最后一天。”
茶水间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看见了。
但我没在意。
因为我知道一件他们不知道的事。
两个小时后,他们就会知道了。
1.
HR的章盖下去的时候,我听见周姐在背后小声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但我猜得到内容。
大概是“终于走了”之类的。
“林小姐,离职手续这边都办完了。”HR小王把文件递给我,“工资会在月底发,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
我接过文件,站起来。
办公室里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抬头看我。
我也不需要他们看。
走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水杯,一盆绿萝,一个放零食的抽屉。
“哎,林悦,你真走啊?”
声音从旁边工位传来,是小陈。
她是部门里唯一还愿意跟我说话的人,但也仅限于说话。部门聚餐她也去,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给我发一句“下次一起”。
下次,从来没有来过。
“真走。”我把绿萝放进袋子里。
“找到新工作了?”
“嗯。”
“哪家公司?”
我笑了笑:“保密。”
小陈“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大概觉得我在吹牛。
我不解释。
收拾完东西,我拎着袋子往外走。
路过周姐的工位,她正在打电话,看见我经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很好。
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一年前,我刚调到这个部门的第一天,她也是这个表情。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愿意假装客气一下。
“小林是吧?欢迎欢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想笑。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这群“一家人”,就会知道什么叫报应。
电梯停在负一层,我走出去,穿过停车场,找到我的车。
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我坐进驾驶座,没急着走。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三分。
裁员通知是十一点半群发。
我还有一个小时,可以慢慢等。
其实我可以走了。
但我想留下来,亲眼看一看。
不是为了看他们倒霉。
是为了给自己这一年,画一个句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新公司HR发来的:“林小姐,下周一入职,麻烦您提前准备好相关材料。”
我回复:“好的,谢谢。”
新公司是我三个月前就谈好的。
薪资涨了百分之四十,职级升了一级,还有期权。
我本来上个月就可以走。
但我没走。
我在等一个日期。
就是今天。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我知道一件事——
今天,是公司宣布裁员的日子。
而且,裁的就是我们整个部门。
这件事,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说来也巧。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听到了两个高管在谈话。
他们没关门。
我本来只是路过,但听到一句话的时候,我停住了。
“业务部那边,整个砍掉吧。”
业务部,就是我们部门。
我站在门口,听了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我听清楚所有内容:
第一,公司要收缩战线,业务部是亏损部门,准备整体裁撤。
第二,裁员日期定在三个月后,也就是今天。
第三,赔偿方案是N+1。
N+1。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N+1,按照我的工龄和工资,大概能拿四万块。
四万块。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被排挤了一年,最后就值四万块。
我没有声张。
我回到工位,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加班。
但那天晚上回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查了劳动法。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我主动辞职,公司是不用给赔偿的。
但如果我在公司宣布裁员之前辞职,而公司为了让我配合离职流程,往往会给一笔“协商离职补偿”。
这笔补偿,最高可以谈到N+6。
N+6。
按我的情况,大概是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和四万,差了整整七倍。
我笑了。
周姐她们排挤我一年,天天盼着我走。
好,我走。
但我要选一个最合适的时间走。
我要在公司宣布裁员的前一天,提出离职。
这样,公司为了尽快裁撤部门,一定会同意给我协商离职补偿。
而那些排挤我的人,只能拿N+1。
这就是我在等的。
我在等这一天。
我在等着,亲眼看她们傻眼。
2.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十点四十。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脑子里闪过这一年的画面。
一年前,我从总部调到业务部,本来以为是个好机会。
业务部是公司的核心部门,营收占比最高,资源也最多。
我以为来了这儿,能学到东西,能往上走。
结果第一天,我就发现不对劲。
周姐是部门的老员工,在这儿干了七年,资历最老。
她不是领导,但她说话比领导好使。
部门里的人,都以她为中心。
我来的第一天,她给我安排了工位——在厕所旁边的角落。
“没办法,位置紧张,你先凑合一下。”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没说什么,坐下了。
后来我发现,部门里明明有好几个空位。
但那些位置,是“留给以后的人”的。
我不配。
第一周,我主动加了几个同事的微信,想融入一下。
结果发现,他们有一个部门群,叫“快乐工作群”。
二十三个人,只有我没在里面。
我问过小陈,她支支吾吾地说:“那个群是很久以前建的,你刚来,可能还没加……”
后来我知道了,那个群是入职第一天就会被拉进去的。
只有我没有。
第二周,部门开周会,我提了一个方案。
是关于客户分层管理的,我在总部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项目,效果很好。
我讲完之后,周姐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想法挺好,但可能不适合我们这边的情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月后,我在一次全公司大会上,看到了一份获奖方案。
方案名:客户分层管理优化。
方案负责人:周姐团队。
内容和我当时提的,百分之八十相似。
我当时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周姐笑着领奖,手都在发抖。
我想过去质问。
但我知道没用。
我没有证据。我当时只是口头讲了一下,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
而周姐,有完整的方案文档,有团队的讨论记录,有领导的签字审批。
我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回家,我哭了一场。
不是因为方案被偷。
是因为我发现,在这个地方,我什么都不是。
我的声音没人听,我的想法没人在意,我的存在没人认可。
我就像一个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更惨。
透明人至少不会被针对。
而我,是被所有人针对的那个。
第三个月开始,排挤变得更明显了。
部门聚餐,从来不叫我。
有一次我正好路过那家餐厅,透过玻璃看到他们在包间里,围着一张大圆桌,有说有笑。
周姐坐在主位,正在给大家倒酒。
小陈也在,低着头,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站在外面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给小陈发了条微信:“你们聚餐怎么不叫我?”
她过了半小时才回:“啊,临时起意的,下次一定叫你。”
下次。
永远都是下次。
还有一次,我上厕所回来,路过茶水间,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怎么还不走啊,真不要脸。”
“就是,天天一个人待着,跟个怪物似的。”
“周姐说了,再忍忍,等她自己待不下去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们没看到我。
我听了三十秒,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那天下午,我把所有工作都做完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还不走?
因为我不想让她们如愿。
她们想赶我走,我偏不走。
我就要在这儿待着,让她们天天看着我,天天难受。
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很幼稚,对吧?
后来我想通了。
这种做法,伤害最大的是我自己。
我每天待在那个地方,每天忍受那些白眼和冷漠,每天把自己消耗得干干净净。
她们呢?
她们该聚餐聚餐,该说笑说笑,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我的“坚持”,对她们来说,只是个笑话。
所以后来,我改变了策略。
我不再试图融入她们。
我不再主动搭话,不再参加任何活动,不再对任何人笑。
我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把活干完,然后回家。
我开始投简历,找新工作。
我开始学习,考证,提升自己。
我不再把精力浪费在她们身上。
我只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离开的机会。
三个月前,我等到了。
3.
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我从会议室门口离开之后,没有直接回家。
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两个小时,把所有事情想清楚了。
第一,公司要裁员,裁的是我们整个部门。
这意味着,不管我走不走,三个月后我都会被裁。
第二,如果我被裁,赔偿是N+1,也就是四万。
第三,如果我主动辞职,什么都没有。
第四,但如果我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离职,可以谈到N+6。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公司宣布裁员的前一天,或者当天。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公司最希望员工配合,最愿意给好处。
尤其是像我这种,已经被排挤、随时可能闹事的员工。
他们巴不得我赶紧走,免得在裁员的时候惹麻烦。
只要我提出离职,他们一定会主动给补偿。
而且,给得越快,他们越放心。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我知道他们要裁员,他们不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什么时候是最佳离职时机,他们不知道我在等。
他们以为我是忍不下去了才走,他们不知道我是算好了日子才走。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我开始找新工作。
两个月内,我拿到了三个offer。最好的那个,薪资涨百分之四十,职级升一级,还有期权。
第二,我关注裁员的最新消息。
公司高层的动向、财务数据的变化、业务部门的调整……我每天都在留意。
我要确保,我知道的信息是准确的。
第三,我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上班,每天干活,每天忍受周姐她们的白眼。
我甚至故意表现得更消沉一点,让她们以为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周姐有一次还在茶水间说:“看她那样,估计快自己走了,我们再忍忍。”
我听到了。
我心里想,行,你们忍吧,我比你们更能忍。
三个月过去了。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内部消息——裁员通知今天上午十一点半群发。
我知道,时机到了。
今天早上,我提前到了公司。
九点整,我走进HR办公室,递上了辞职信。
HR愣了一下:“林小姐,你要辞职?”
“对。”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个人原因。”
HR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她应该是知道裁员的事的。
但她不知道我知道。
“林小姐,你这边如果是自己辞职的话,公司是没有赔偿的……”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我不想等到被裁的时候再走,太难看了。”
HR又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希望公司能给我一些离职补偿。毕竟我在这儿干了三年,最后一年也……不太愉快。”
HR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在暗示,如果你们不给补偿,我可能会闹。
而现在这个节骨眼,公司最不希望有人闹事。
“这样吧,”HR说,“我去跟领导沟通一下,你稍等。”
她出去了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林小姐,公司愿意给你N+6的补偿,你看可以吗?”
N+6。
二十八万。
我点了点头:“可以。”
就这样,我用十分钟,拿到了我应得的东西。
然后,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周姐她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以为我是受不了了才走的。
她们以为,她们赢了。
4.
十一点二十五分。
我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
还有五分钟。
十一点二十六分。
十一点二十七分。
十一点二十八分。
我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看到群里还是一片寂静。
十一点二十九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紧张,是期待。
十一点三十分。
手机“叮”的一声。
一封邮件跳了出来。
标题:关于公司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
我点开邮件,内容很长,但核心只有一句话:
“经公司研究决定,业务部将于本月底整体撤销,涉及员工按N+1标准进行赔偿。”
N+1。
四万块。
我笑了。
然后,我打开了公司的工作群。
群里已经炸了。
“什么情况?!”
“业务部全裁?”
“N+1?就这么点?”
“我干了五年啊!就给我五万?”
“周姐呢?周姐说点什么啊!”
我往上翻,找到了周姐的发言。
“大家先别急,我去问问领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五分钟过去了,周姐再也没说话。
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有人骂公司。
有人骂领导。
有人问怎么办。
有人说要去劳动局。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发给我的私信。
是小陈发的。
“林悦,你知道吗?公司裁员了。”
我没回复。
又一条:“你今天不是离职了吗?你拿了多少赔偿?”
我还是没回复。
我把手机放下,启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阳光很好,天很蓝。
我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感觉,真好。
但这还没完。
因为我知道,很快,她们就会来找我了。
她们会想起,我是今天早上离职的。
她们会开始猜测,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她们会来问我,我是怎么拿到那么多赔偿的。
到时候,我会告诉她们真相。
我会告诉她们,我三个月前就知道要裁员。
我会告诉她们,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我会告诉她们,她们排挤我一年,最后却只能看着我拿走最多的钱。
我要让她们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不是报复。
这是公平。
5.
下午两点,我回到家,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周姐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三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
“林悦,”周姐的声音有点急,“你今天是不是离职了?”
“对。”
“你……你知道公司要裁员的事吗?”
我没有回答。
“你肯定知道!”周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一年,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清楚。”我的声音很平静,“部门聚餐从来不叫我,我的方案被你偷走,我的工位在厕所旁边,你们天天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
“现在出事了,你来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们?”
我顿了顿,“周姐,你觉得我欠你的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我告诉你,我三个月前就知道要裁员了。我故意等到今天才离职,就是为了拿N+6。”
"N+6?“周姐的声音变了,”你拿了N+6?"
“对,二十八万。”
“凭什么!你凭什么拿那么多!”
“凭我聪明。”我说,“凭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电话那头传来周姐急促的呼吸声。
“林悦,你……你太过分了!你明明知道要裁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一起去谈,一起拿N+6,不好吗?”
我笑了。
“周姐,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排挤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我?你们聚餐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上我?你们抢我方案的时候,为什么不分我一点功劳?”
“那是……那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我的声音冷下来,“你们可以排挤我,但我不能不帮你们,是吗?”
周姐说不出话了。
“周姐,我送你一句话。”我说,“职场不是交朋友的地方,你别太玻璃心。”
这句话,是她当初说给我听的。
现在,我还给她。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陈。
我没接。
又响了。
还是小陈。
我还是没接。
微信弹出消息——
“林悦,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只拿四万块。”
“你是怎么谈到N+6的?教教我好不好?”
“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办法,周姐她……”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
然后,我把手机静音了。
6.
第二天,我收到了十几条微信。
全是部门的人发来的。
有的是求我帮忙。
“林悦姐,你能不能跟HR说说,让我们也拿N+6?”
“悦姐,你现在在哪家公司?能不能帮我内推一下?”
有的是质问我。
“你凭什么拿那么多?我们都是N+1,就你特殊?”
“你是不是告密了?是不是你把我们卖了?”
有的是威胁我。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公司举报你,说你提前泄露裁员消息。”
我看着这些消息,觉得很可笑。
这些人,在我被排挤的时候,从来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现在出事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我帮忙。
凭什么?
就凭我比她们好欺负吗?
我一条一条地回复:
“帮不了。”
“不认识。”
“你去举报吧。”
然后,我把她们全部拉黑了。
包括小陈。
其实小陈算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了。
至少她还愿意跟我说话。
但“还愿意跟我说话”,不值得我帮她。
她在我被排挤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那现在,我也选择沉默。
这很公平。
下午,周姐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直接挂了。
她发来一条微信:“林悦,你别太绝情,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回复:“以后不会见了。”
然后把她也拉黑了。
晚上,我一个人出去吃了顿火锅。
点了一份鸳鸯锅,一个人吃了两个小时。
吃到最后,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我来这个城市三年,第一次一个人吃火锅。
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吃火锅很可怜。
但现在我发现,一个人吃火锅,挺好的。
没有人会跟你抢牛肉。
没有人会在旁边说你吃太多。
没有人会在你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说要走了。
一个人,很自由。
我夹起一块毛肚,蘸了蘸油碟,放进嘴里。
很好吃。
7.
一周后,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你好,是林悦吗?”
“我是。”
“我是你们原来部门的李经理。”
李经理。
我想起来了,他是周姐的直属领导,也是我名义上的领导。
这一年,他对我的态度是——完全当我不存在。
开会的时候不叫我,工作分配的时候不管我,年终评优的时候给我打了最低分。
他说,“你今年表现一般,再努力一下吧”。
我努力个屁。
“李经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他的语气有点客气,“公司这边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就是……你离职那天的事。”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听说你拿了N+6的赔偿。”李经理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公司那边有人提出质疑,说你可能提前知道了裁员的消息。”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上很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悦,我也不想为难你。”李经理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现在部门里很多人都有意见,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
“觉得你拿了不该拿的钱。”
我笑了。
“李经理,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的协商离职补偿,是HR跟我谈的,流程是正规的,协议是我签字的,对吧?”
“对,但是……”
“那就是公司愿意给的。”我打断他,“公司愿意给,我愿意拿,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你可能提前知道了消息……”
“我知道什么消息?”我的声音变得有点冷,“李经理,你有证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没有证据,你就是诬告。”我说,“我可以告你诽谤的,你知道吗?”
“林悦,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我深吸一口气,“李经理,我再说一遍:我的离职是正常流程,赔偿是公司愿意给的。你们现在来质疑我,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你们给多了,想让我退钱吗?”
“不是,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看我好欺负,觉得找我麻烦最容易,是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李经理,你听好。”我的声音平静而冰冷,“这一年,你们部门是怎么对我的,我都记着。现在你们来找我的茬,我一点都不意外。”
“林悦……”
“但我告诉你,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说,“你们要是敢继续找我麻烦,我就把这一年的事全都捅出去——周姐偷我方案的事、你给我打最低分的事、你们排挤我的事,我全都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看,你们这个部门是什么德行。”
我顿了顿,“你觉得,公司会保你们,还是会保它自己的名声?”
电话那头,李经理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他说:“林悦,你变了。”
“不,”我说,“我没变,我只是不装了。”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8.
两周后,我正式入职新公司。
新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宽敞明亮,同事们都很友好。
入职第一天,HR带我参观了一圈,给我介绍了各个部门。
“这是林悦,我们新来的产品经理,以后请多关照。”
每个人都对我笑着打招呼,没有一个人用那种看透明人的眼神看我。
我的工位在窗边,阳光可以直接照进来。
不是在厕所旁边。
不是在杂物间。
是在窗边,有阳光的地方。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熟悉工作。
下午,部门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每个人都做了自我介绍。
最后,部门领导说:“林悦是我们好不容易挖来的,大家一定要好好配合,争取让她尽快适应。”
我看着他,想起李经理当初跟我说的话——“你今年表现一般”。
差距太大了。
同样是领导,同样是新员工,待遇完全不一样。
不是因为我变了,是因为环境变了。
我以前待的那个地方,本来就是个烂地方。
下班后,我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打车。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林悦?”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周姐。”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把我拉黑了,我用别人的电话打的。”周姐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公司那边给的N+1,我不想要了。我想……我想跟你一样,拿N+6。”
我忍不住笑了。
“周姐,你在说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周姐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跟HR说一声,就说我也可以谈协商离职,让他们也给我N+6……”
“周姐,”我打断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拿到N+6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选择。”我说,“而你,没有。”
“那……那你教教我,我现在还能怎么做……”
“你什么都做不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裁员通知已经发了,方案已经定了,N+1就是N+1,你改不了的。”
“可是……”
“周姐,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你排挤我一年,抢我方案,孤立我,在背后说我坏话。现在你出事了,你来找我帮忙?”
“林悦,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我说,“你只是害怕了。”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
“你以为你道个歉,我就会帮你?”我说,“周姐,我告诉你,你欠我的,道歉还不上。”
“那……那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我不帮。”我说,“不是你怎样的问题,是我不想帮。”
我顿了顿,“你排挤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悦,”周姐的声音变得有点狠,“你别太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那就当我运气好吧。”我说,“至少,我的运气比你好。”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9.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小陈的微信。
她换了个号,加了我好友。
我犹豫了一下,通过了。
“林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我找到新工作了,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在网上曝光我们部门的事。”小陈发来一个表情,“我知道你手里有很多料,周姐偷你方案的事、李经理给你打低分的事……你要是发出来,我们都完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我没发,不是因为你们。”我回复,“是因为我懒得再跟你们扯上关系。”
“我知道。”小陈回复,“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我想了想,问:“你找的新工作怎么样?”
“还行,一家小公司,工资比以前少,但胜在清净。”小陈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我再也不敢跟着别人排挤人了,真的。”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复杂。
小陈是那群人里最无辜的一个吗?
不是。
她也参与了聚餐,也没拉我进群,也在茶水间里沉默。
但她至少,还愿意跟我说几句话。
“小陈,”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最终回复,“饭就不吃了,你好好工作吧。”
“好。”
我退出了聊天界面。
过了一会儿,小陈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悦,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那天……是不是早就知道要裁员了?”
我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回复:
“你觉得呢?”
小陈没有再回复。
但我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每个人都有选择。
周姐选择了排挤我,李经理选择了无视我,小陈选择了沉默。
而我,选择了保护自己。
我的选择,让我在最后一刻拿到了最多的赔偿。
她们的选择,让她们只能拿最少的赔偿。
这就是因果。
10.
三个月后,我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
我负责的第一个项目上线了,数据很好,领导在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
“林悦的方案非常专业,思路清晰,执行有力,大家可以多跟她学习。”
我笑着说了句谢谢,心里很平静。
这句话,我在上一家公司从来没听到过。
不是因为我没能力,是因为我的能力,他们不愿意看到。
下班后,我在公司楼下买了一杯奶茶,边走边喝。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姐。
她站在地铁站门口,低着头看手机,脸色很差。
我停下脚步,看了她几秒。
她还是三个月前的样子,只是看起来更憔悴了一些。
她没有看到我。
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一条推送消息。
是一个职场论坛的帖子,标题是:《被排挤一年,离职那天全部门被裁了,我是怎么拿到N+6的》。
我点进去,发现是有人转发了我的故事。
不是我写的,是我之前在一个小群里随口说的,被人截了图发出来。
评论区很热闹。
“爽!这才是真正的职场高手!”
“姐姐太飒了!”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也要关注公司动态!”
“问一下,她是怎么知道裁员消息的?我也想学!”
我看了一会儿,笑着把帖子关了。
其实没什么好学的。
我只是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在别人不把我当回事的时候,我把自己当回事。
在别人排挤我的时候,我没有浪费时间去讨好她们。
在知道消息的时候,我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这只是正常的自我保护。
只是很多人,被欺负久了,就忘了怎么保护自己。
我没忘。
11.
半年后,我升了职。
从产品经理,升到了高级产品经理。
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还有了自己的小团队。
入职第一天,我跟团队成员开了个会。
“我叫林悦,是你们的新领导。”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这个团队,不搞小圈子。”
“什么意思?”有人问。
“意思是,我们有什么事,当面说。不背后议论,不拉帮结派,不排挤任何人。”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如果有人做不到,可以现在就提出来,我帮你换个部门。”
没有人说话。
“好,那就这样。”我笑了笑,“我们开始工作吧。”
这就是我想要的工作环境。
没有暗箭,没有小团体,没有莫名其妙的排挤。
大家都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宫斗的。
当然,我不知道这个团队以后会不会变。
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尝试让它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如果做不到呢?
那就再走。
反正我已经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下班后,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小陈发的。
“林悦,告诉你一个消息,周姐找到工作了。”
我回复:“哦。”
“是一家小公司,做销售的,工资只有以前的一半。”小陈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她前几天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说什么‘感谢苦难让她成长’。”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祝她好运。”
“你不生气吗?”小陈问,“她以前那么对你……”
“不生气。”我说,“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跟我没关系了。”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我被排挤过,被偷过方案,被孤立过,被无视过。
但最后,我走出来了。
不是因为我比她们厉害,是因为我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选择。
这就够了。
12.
一年后。
我坐在新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下班。
今天是我入职这家公司一周年的日子。
一年前的今天,我还在旧公司的停车场里,等着看那群人收到裁员通知的反应。
一年后的今天,我已经是一个带团队的高级产品经理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我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人加我好友。
备注:前同事。
我通过了。
“你好,我是以前业务部的张琳,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张琳?
我想了想,有点印象。
她是那个部门里最安静的一个,几乎没跟我说过话,也没参与过排挤我。
但她也没帮过我。
“记得,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声谢谢。”张琳发来一段很长的话,“当初周姐她们排挤你的时候,我一直没吭声,我知道我也有错。后来你走了,拿了那么多赔偿,我才知道你有多聪明。”
我没说话。
“我现在在一家创业公司,做产品的。”张琳继续说,“我一直想跟你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我不厉害。”我回复,“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那也很厉害了。”张琳发来一个佩服的表情,“大部分人被排挤了,只会忍,或者哭,或者走。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在走的时候还赚一笔的。”
我笑了。
“张琳,我送你一句话。”我打字说,“职场上,没有人会一直帮你。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我知道。”张琳回复,“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变强。”
“那就够了。”我说,“加油。”
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我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一个人坐在停车场里,等着看那群人倒霉。
那时候的我,觉得那是我最解气的时刻。
但现在我发现,真正让我解气的,不是看她们倒霉。
是我自己过得越来越好。
当我升职加薪、带团队、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的时候,她们排挤我的那些事,早就不重要了。
我不需要她们的道歉。
我不需要看她们的惨状。
我只需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这就是最好的报复。
我拿起包,关上灯,走出办公室。
明天是周末,我约了朋友去吃火锅。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吃。
但我知道,就算是一个人,我也可以吃得很开心。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怎么好好爱自己。
这一年教会我最重要的事——
别人怎么对你,你控制不了。
但你怎么对自己,你说了算。
我选择对自己好一点。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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