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雨的尽头
早上八点，凉醒来时，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英梨梨探进半个脑袋，眼睛还有些惺忪：“哥哥……睦姐姐醒了，在找你。”
凉坐起身：“我马上过去。”
他换了衣服，洗漱完毕，走进自己房间时，看见睦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身上穿着的是英梨梨临时找来的便服——一件略大的浅灰色卫衣和深色长裤。
听到开门声，睦抬起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随即又平静下来。
“早上好。”凉说。
“……早上好。”睦轻声回应，眼神却有点躲闪。
“睡得还好吗？”
“嗯。”睦点点头，“很久没睡这么沉了。”
楼下传来早餐的香气。
小百合在厨房准备，莱纳徳坐在餐桌前看报纸。
看到两人下楼，小百合露出温和的笑容：“正好，姜茶还温着，先喝一点暖暖身子。”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英梨梨坐在凉旁边，目光在睦和凉之间来回移动，明显憋了一肚子问题，但被小百合用眼神制止了。
“谢谢款待。”喝完姜茶后，睦放下杯子，声音很轻，“我……该回去了。”
“我陪你。”凉说。
睦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变成了依赖：“……嗯。”
莱纳徳看了看凉，又看了看睦：“随时联系。”
早川凉回到房间拿起昨晚准备好的文件袋——是他通过一些私下渠道搜集整理的材料。
他换上外出的衣服，把文件袋装进背包。
……
他们坐着莱纳徳安排的车前往若叶家。
到了地方，凉跟车上的两个保镖打了个招呼后，按响门铃，是管家开的门。
看到睦和凉，管家微微一愣：“小姐，您回来了。这位是……？”
“早川凉。”凉平静地报上名字，“若叶先生和夫人在家吗？”
“在……在客厅。请稍等，我去通报。”
管家匆匆离开。
睦站在凉身边，手指悄悄抓住了凉的衣角。凉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心跳加快，呼吸微促。
“别怕。”凉低声说，“有我在。”
客厅里，若叶夫妇已经坐在沙发上。
看到凉时，两人都站了起来。
“早川少爷，欢迎欢迎！”若叶隆文快步走上前，笑容满面，“没想到您亲自上门了。”
话语背后的真实：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
“来的好啊，就怕你小子不来呢……”
“总算是有点作用了……”
他的态度热情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森美奈美也走到睦身边，伸手想拉她的手：“睦，你这孩子，昨晚去哪了？让我们担心死了。”
“唉，上次把这小子带来都是什么时候了……”
“再不来通告就要飞了……”
“真是没用，还得要我们想办法……”
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到了凉身后。
这个动作让若叶夫妇的表情都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抱歉，昨晚睦在我家过夜。”凉平静地说，“事情有些突然，没能及时通知二位。”
“哪里哪里！”若叶隆文连忙摆手，“早川少爷愿意照顾小女，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请坐。”
凉在沙发上坐下，睦坐在他旁边。
管家端来茶点，气氛看似融洽，但凉只感觉到两人的虚伪和恶心。
“其实今天来，是有事想和二位谈谈。”凉开门见山。
“请说请说！”若叶隆文身体前倾，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关于睦的未来。”
凉的话音刚落，若叶夫妇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森美奈美立刻接话：“是啊是啊，我们一直很担心睦。这孩子又不爱说话，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能遇到早川少爷这样的贵人，真是她的福气。”
她说着，看向睦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我们昨晚商量过了。”若叶隆文搓着手，“既然睦这么依赖早川少爷，不如……以后就让睦跟着您吧。学业也好，音乐也好，我们全力支持。只要早川少爷愿意多关照关照她，我们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想把女儿“送”出去，彻底攀上早川凉这条线。
凉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睦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裤子的布料。
凉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悲哀到连愤怒都提不起来。
“若叶先生，若叶夫人。”凉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误会？”若叶隆文愣了愣。
凉从背包里拿出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你们先看看这个吧。”
文件袋很厚。
若叶隆文的视线落在上面，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是……？”
“打开看看。”凉说。
若叶隆文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文件袋。他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财务报表的复印件——他名下某个子公司近三年的税务申报记录。
他的脸色变了。
翻到第二页，是一份阴阳合同的扫描件，甲方是他，乙方是一家海外空壳公司。
第三页，是他与某位政界人士私下会面的照片，时间、地点、谈话内容摘要都被详细记录。
第四页，第五页……
若叶隆文的手开始颤抖。
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
“这些……这些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都是复印件。”凉平静地说，“原件在我律师那里。当然，还有一些没放进去——比如您夫人名下那几个用来洗钱的海外账户，或者您去年通过非正规渠道转移的那批艺术品。”
森美奈美也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你……你从哪里……”若叶隆文的声音嘶哑。
“这不重要。”凉说，“重要的是，如果这些材料送到税务署，或者某些媒体手里，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若叶隆文比谁都清楚。
偷税漏税的金额足够他在监狱里待上十年。阴阳合同牵扯到的政界人士会第一时间和他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反过来灭口。那些洗钱操作一旦曝光，不仅财产会被冻结，整个家族的社会地位都会彻底崩塌。
“早川少爷……”若叶隆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吗？如果有，我道歉，我诚恳地道歉！求您……求您高抬贵手……”
他立刻跪下来。
森美奈美也在哭，但她的哭是恐惧的，不是忏悔的。
凉看着他们。
心灵弦音传来的波动混乱而尖锐——恐惧，绝望，算计，还有一丝不甘的怨恨。
他们在想如何挽回，如何谈判，如何保住自己。
唯独没有对睦的愧疚。
“你们得罪的不是我，而是睦。”
话音刚落，若叶夫妇就望向了他们的女儿。
不过凉把文件放回茶几上，瞬间打断。
“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若叶夫妇不寒而栗。
若叶隆文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您……您说。只要不把这些公开，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第一。”凉竖起一根手指，“从今天起，睦的监护权转移。我会请律师办理正式手续，你们需要无条件配合。”
“这……”森美奈美想说什么，但被丈夫用眼神狠狠制止。
“可以！可以！”若叶隆文连声答应。
“第二。”凉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不动产、股票、存款——分出百分之六十，成立信托基金，受益人为睦。这笔钱在她成年前由专业机构托管，你们不得干涉。”
“百分之六十？！”森美奈美失声叫道，“那我们会破产的！”
“破产，或者进监狱。”凉平静地说，“选一个。”
若叶隆文咬了咬牙：“……我们给。”
“第三。”凉竖起第三根手指，“一周内，你们离开日本。名义上是‘海外发展’，实际上，别再回来。”
这次，连若叶健一都愣住了：“离、离开日本？”
“对。”凉说，“去哪个国家随便你们，但别再出现在睦的生活里。逢年过节可以通电话，但未经允许不得见面，更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她的决定。”
“你……你这是为什么……”森美奈美喃喃道。
“是给你们留了条路。”凉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如果你们选择留下，这些材料明天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到时候，你们可能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在国外还不知收敛，或者试图联系睦施加压力——相信我，我会有办法知道的。”
这句话里的暗示让若叶夫妇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地在决定他们的生死。
他知道他能做到。
而他们，不敢赌。
“……我们答应。”若叶健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所有条件，我们都答应。”
“很好。”凉站起身，“具体细节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们。记住，一周内离开。”
他转向睦：“我们走吧。”
睦跟着站起来。
她看了父母一眼——那两人瘫坐在沙发上，像两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悲哀，有解脱，但没有留恋。
走出若叶家的大门时，阳光正好。
睦在台阶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房子。
然后，她转回头，轻轻抓住了凉的手。
“凉。”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
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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