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新的C团
四月第三周的周一清晨，凉在晨跑时，第一次没有收到高松灯凌晨发来的消息。
取而代之的，是昨天练习结束后，灯鼓起勇气发来的短讯：「今天……很开心。看到椎名同学打鼓的样子，我写了新的东西。下次可以带来吗？」
凉回复了简单的「当然」，并附上了一个表示肯定的表情。
灯没有再回复，但消息显示已读。
凉知道，对于灯而言，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晨跑结束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若叶睦发来的消息。
一如既往的简洁，只有一张照片：她家阳台上的盆栽，新长出的嫩绿色叶片在晨光中舒展。
照片下方，是一行字：「早。」
凉停下脚步，仔细看着那张照片。
自从小学夏令营认识以来，他和睦保持着这种极简但稳定的联系。
平均每月一两次，她会分享植物的照片，或者简单的问候。
而他，总会给予同样简洁但认真的回应。
凉擦了擦额角的汗，打字回复：「很健康。最近在练吉他吗？」
发送后，他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家走。
走到一半时，手机再次震动。
睦：「每天一小时。新学了一首曲子。」
凉想了想，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睦。”凉先开口。
“……嗯。”睦的声音很轻，像她的性格一样安静，“凉君。”
“新学了什么曲子？”
“……《Clarence》。”她说出曲名时，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中川砂仁的曲子。”
凉在脑海中搜索这首曲子——一首以干净清亮的吉他旋律著称的指弹曲，对技巧和情感表达都有相当的要求。
“练得怎么样？”
“……还可以。”顿了顿，她小声补充，“弹给你听？”
这个提议让凉微微挑眉。
在过往的交流中，睦从未主动提出过要演奏给他听。
她总是安静地分享，安静地回答他的问题，安静地存在于联系的另一端。
“现在？”凉问。
“嗯。”睦的声音更轻了，“如果你……有时间。”
凉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好。”他说，“我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音，似乎是睦拿起了吉他。
然后，是吉他弦被轻轻拨动的声响。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凉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选择这首曲子。
《Clarence》的旋律简单而优美，但想要弹好，需要极其细腻的触弦和精准的节奏控制。
睦的演奏很安静。
没有炫技，没有夸张的情感渲染。
她只是认真地、专注地，将每一个音符弹奏出来。
凉能听到她呼吸的节奏——与拨弦的节奏同步，平稳而深沉。
能听到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时轻微的摩擦声。
能听到……某种安宁。
就像她分享的那些植物照片一样，她的音乐也带着一种静默生长的力量。
三分钟的曲子，她弹得很完整，只有两处细微的停顿——似乎在犹豫某个指法的转换，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结束了。”睦轻声说。
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弹得很好。”
“真的？”
“嗯。”凉认真地说，“触弦很干净，节奏很稳。最重要的是……很安静。”
“……安静？”
“就像你的盆栽一样。”凉说，“安静地生长，安静地发出声音。但仔细听，能听到生命的声音。”
电话那头，睦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许久，她才轻声说：“……凉君总是能说出奇怪的话。”
“但你不讨厌，对吧？”
“……嗯。”
凉走到家门口，停下脚步。
晨光透过路边的樱花树洒下来，花瓣在微风中飘落。
“睦。”他再次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在组建一支乐队。”
“乐队？”
“叫Connect。现在有键盘、贝斯、节奏吉他、鼓手，还有一个负责歌词创作和主唱的朋友。”凉顿了顿，“缺一个主音吉他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凉以为信号断掉了。
“……为什么找我？”睦终于问，声音比刚才更轻。
“因为你的吉他弹得很好。”凉坦诚地说，“而且……我觉得你会在Connect里找到属于你的位置。”
“位置……”
“一个可以安静弹吉他，但有人能听懂你声音的位置。”
凉说，“一个不需要说太多话，只需要用音乐表达的位置。”
又是沉默。
但这次，凉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女孩在认真思考。
他能想象她的样子：坐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怀里抱着吉他，金色的眼眸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
“Connect……”睦重复了一遍乐队的名字，“连接？”
“嗯。”
“凉君觉得……我能连接上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凉听出了其中的不安。
“当然。”凉平静地说，“从你决定弹吉他给我听的那一刻起。”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什么时候练习？”睦问。
“这周六下午三点，下北泽Circle。”凉说，“你可以先来看看，不用立刻决定。”
“……好。”睦回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似乎都有些惊讶，“我会去。”
“那周六见。”
“嗯。”顿了顿，她小声补充，“……谢谢凉君邀请我。”
“该说谢谢的是我。”凉说，“Connect需要你的声音。”
挂断电话，凉推开家门。
早餐的香气飘来，英梨梨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对着素描本皱眉。
“哥哥！”
看到他，英梨梨立刻抬起头，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动，“你看我画的，总觉得不对劲……”
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仔细看了看素描本上的静物练习。
“看这里。”他拿起铅笔，在纸上轻轻示范，“从明到暗要有中间层次的渐变。你看——”
铅笔在纸上滑动，留下细腻的灰调。
英梨梨专注地看着，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
“哥哥的手还是这么稳。”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羡慕。
“你也会的。”凉放下铅笔，“只是需要时间。”
“可是哥哥总是比我画得好……”英梨梨嘟起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我不会认输的！今年我一定要拿到美术比赛的金奖！”
“加油。”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早餐时，小百合看着凉，忽然开口：“凉君，最近好像很忙？周末总是不在家。”
“在组建乐队。”凉如实说。
“乐队？”小百合眼睛一亮，“中学的社团吗？”
“算是吧，自己组建的。”
“真好！”小百合笑着说，“音乐和文学，凉君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呢。不过要注意休息哦，别太累。”
“我知道，谢谢阿姨。”
莱纳徳从报纸后抬起头：“需要什么设备支持的话，尽管说。”
“暂时不用。”凉说，“学校的活动室和外面的练习室可以满足需求。”
“那就好。”莱纳徳点点头，重新埋回报纸，但嘴角带着笑意。
凉能感觉到，这个家正在逐渐适应他的节奏——适应他偶尔的深夜写作，适应他周末的外出，适应他平静但坚定的自我规划。
就像他自己，也在适应这个不断扩大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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